第1章
我那遠在祖國北方的大學同學沈佳玲也帶著她的爸爸媽媽以及弟弟出席了我的婚禮。
雖然禮簿上寫著她隻隨了 188 元的禮金，並且隻吃了一頓飯就匆匆忙忙趕往了臨市的景區。
但是她能親自過來，我就已經感到非常開心了。
結果今天我收到了她的微信消息:
「靜雯，我們已經安全返回了，這是這幾天我們過來參加你的婚禮，產生的一些費用。」
「機票+住宿+吃飯+景區門票，一共是 18888.88 元。」
「清單如圖，你看到直接微信轉我就 OK 了。」
1
手機屏幕上的那串數字，18888.88，竟然荒唐得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
我把手機遞給我老公陸哲。
他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
「這誰？沈佳玲？你那個大學同學？」
我點頭。
「她是不是被盜號了？」陸哲把手機還給我，語氣裡全是莫名其妙，「還是說，這是你們同學之間新流行的什麼新型梗？」
我苦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佳玲，你發錯了吧？」
消息發出去，對面幾乎是秒回。
一個問號。
緊接著又是一句:「沒錯啊，靜雯，這就是我們這次過來參加你婚禮的總開銷，我一筆筆記著呢。」
後面還跟了一個俏皮的眨眼表情。
我胸口堵得發慌。
陸哲湊過來看了眼我們的聊天記錄，
眉頭皺了起來。
「她認真的？」
「看樣子是。」我回答。
「給她臉了，」陸哲拿過我的手機，差點就要打字，「參加婚禮是情分，又不是扶貧。還報銷路費？她以為自己是誰？聯合國秘書長？」
我攔住他:「別，我先跟她溝通。」
同學一場，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我深呼吸，斟酌著用詞。
「佳玲，你這份清單裡，好像還有景區門票和你們自己吃飯、買紀念品的錢？我們這邊參加婚禮，一般都是不報銷這些的。」
我以為話說得這麼明白，她應該能懂。
可沈佳玲的回復，再次刷新了我的認知。
「靜雯，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大老遠從北邊飛過來，難道不是為了給你捧場嗎？要不是為了參加你的婚禮，我們一家人怎麼會跑到你那邊去旅遊？
」
「機票和住宿是大頭，這個你肯定要負責吧？至於吃飯和門票，我們人生地不熟的，總不能天天待在酒店裡等你吧？這幾天產生的費用，當然都和你有關啊。」
「再說了，你嫁得那麼好，陸哲家條件也不差，這點錢對你們來說算什麼？」
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文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哲直接被氣笑了。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照她這麼說，我是不是還得感謝她，感謝她借著參加我們婚禮的名義，帶著全家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豪華旅行？」
他從我手裡拿走手機，快速打下一行字。
「沈佳玲，我是靜雯的老公，她的同學我非常尊重。但這筆錢，一分都沒有。你要是覺得不合理，可以去問問任何人，看看有誰家結婚，需要給客人報銷旅遊費用的。」
發完，
他直接把手機丟回給我。
2
消息發出去後，沈佳玲那邊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她自知理虧，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沒想到，半小時後，我的大學同學群直接炸了。
有人在群裡@我。
「靜雯，你和沈佳玲怎麼回事啊？」
我點開群聊，看到了沈佳玲在幾分鍾前發的一段長文。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在影射。
「唉，真是世態炎涼，人心不古。以前上學時關系那麼好，現在嫁了個有錢人，就翻臉不認人了。」
「千裡迢迢帶著全家去參加婚禮，結果人家嫌你禮金給得少。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去，省得熱臉貼了冷屁股，還惹一身騷。」
「某些人別太現實了，錢是好東西，但不能為了錢連朋友都不要了。
」
下面立刻有幾個跟她關系不錯的同學附和。
「佳玲，誰啊？誰這麼不是東西？」
「就是，太過分了，把人名字說出來，我們一起鄙視她。」
沈佳玲在下面回復了一個委屈哭的表情:「算了，不想提了，就當我看錯人了。隻是覺得很難過。」
整個群裡的人都在安慰她，還有人開始猜測她說的是誰。
陸哲看著群聊記錄，臉色越來越沉。
「這個沈佳玲，不給錢就潑髒水，她是懂輿論戰的。」
「我現在就進群，把截圖發出去，讓大家看看她的嘴臉。」
「別。」我拉住他，「你一進去，事情就更說不清了。別人隻會覺得是我們夫妻倆合起伙來欺負她一個弱女子。」
「那怎麼辦？就任由她這麼敗壞你名聲？」陸哲的聲音有些重。
我拿著手機，看著群裡那些不明真相的猜測和議論，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我不想在群裡公開撕破臉，那隻會變成一場難看的罵戰。
我點開沈佳玲的頭像，準備私聊她，讓她把群裡的消息撤回。
可點進去才發現，她已經把我刪了。
微信的紅色感嘆號，紅得刺眼。
陸哲也看到了。
他冷笑一聲:「好啊，這是把後路都斷了，鐵了心要訛錢加搞臭你了。」
我的手機開始不斷震動，幾個大學時關系還不錯的同學發來私信。
「靜雯，佳玲在群裡說的是你嗎？」
「你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頭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婚禮的喜悅，被這件事衝刷得一幹二淨。
3
「靜雯，
別跟她廢話，也別在群裡解釋。」陸哲冷靜下來，拿過我的手機操作了幾下。
他幫我重新加回了沈佳玲。
好友驗證消息他隻寫了六個字:「談錢，加我。」
沈佳玲那邊很快就通過了。
看來，隻要有拿到錢的希望，她是不介意多一個好友的。
加上好友後，陸哲沒有說話，隻是發了一個「？」過去。
沈佳玲立刻回復:「是陸哲吧？你可算想通了。我就說嘛，靜雯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錢跟我計較。肯定是你在旁邊挑撥。」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讓我開了眼。
陸哲沒理會她的指責，直接切入主題。
「一萬八千多不是小數目，我需要核對賬單明細和所有消費發票。把電子發票或者照片發過來，我這邊核對無誤後，再談轉賬的事。
」
沈佳玲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們會來這麼一出。
過了幾分鍾，她發來一句:「你們什麼意思？信不過我？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陸哲回得很快:「親兄弟明算賬。發票。」
他的態度強硬又不容置喙。
沈佳玲可能也覺得，不給發票，這錢就要打水漂了。
她不情不願地開始陸陸續續發來一些照片和截圖。
機票訂單、酒店預訂信息、餐廳的電子發票，還有幾張手寫收據。
陸哲把所有圖片都保存下來，傳到了電腦上。
「好了，接下來，讓她等著。」陸哲關掉聊天框，對我說道。
「我們就這麼晾著她？」我問。
「不，我們來玩一個叫『大家來找茬』的遊戲。」陸哲把電腦屏幕轉向我，嘴角噙著一抹冷意，
「她不是要報銷嗎？我們就幫她好好算算，這筆賬到底該怎麼報。」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們倆就像財務審計員，對著那堆票據逐一分析。
不得不說，沈佳玲一家這趟「婚禮之旅」過得是真滋潤。
四張頭等艙機票，往返合計一萬二。
入住的是本市最貴的五星級酒店江景套房，三晚四千多。
餐飲更是五花八門，從日料、海鮮自助到臨市的農家樂，唯一和我們婚禮沾邊的，是在我這兒吃了頓午飯。
最離譜的是那幾張景區門票。
臨市的 5A 級森林公園，還有一個大型水上樂園。
「她真好意思把這些也算進來。」我看著那張水上樂園的門票照片，隻覺得荒謬。
陸哲把這些分類整理好，做成了一個清晰的表格。
然後，
他用我的微信，給沈佳玲發了第一條消息。
「佳玲，機票收到了。不過我查了一下，你們買的是頭等艙，這個我們確實報不了，最高也隻能報銷經濟艙全價。我按今天的經濟艙價格給你們算，四個人往返一共是 3256 元。你看可以嗎？」
4
消息發出去，沈佳玲的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
我開了免提，陸哲示意我不要說話。
「靜雯！你們什麼意思？坐什麼艙位是我的自由，你們憑什麼隻給報經濟艙的錢？你們這是打發叫花子呢！」她的聲音尖銳，充滿了被克扣了錢的憤怒。
陸哲拿起我的手機，聲音平穩地對著話筒說:「沈小姐，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報銷，也是有規矩的。沒有哪家公司，哪個人，會為別人的奢侈消費買單。我們願意承擔經濟艙的費用，已經是看在同學情分上了。
如果你不接受，那機票這部分，我們一分錢也不會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沈佳玲大概沒料到接電話的是陸哲，更沒料到他的態度如此強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經濟艙就經濟艙。」
掛了電話，我看著陸哲，他對我挑了挑眉。
「別急，這隻是開胃菜。」
半小時後，陸哲又發了第二條消息。
「佳玲，住宿的賬單也看了。你們住的是希爾頓江景套房，三晚 4800 元。我婚禮當天，給所有外地來的賓客都在宴會酒店預留了協議價的房間，一晚 350 元，離得近也方便。你們自己沒住，選擇了更貴的，這部分差價需要你們自己承擔。按三天算，我們最多隻能報銷 1050 元。」
這條消息發出去，
沈佳玲沒有再打電話，而是直接在微信裡爆炸了。
「你們有完沒完？！」
「我帶我爸媽出來，住得好一點有錯嗎？」
「你們明明那麼有錢，為什麼要在這種事情上跟我斤斤計較？一千塊錢，打發誰呢？」
一連串的質問，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怒火。
陸哲不為所動，慢悠悠地回復。
「住得好沒錯，但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們沒有義務為你的『孝心』買單。1050 元，這是我們能承擔的上限。」
沈佳玲那邊再次沉默。
我知道，她正在對著手機罵娘。
接受，意味著她的總賬單被一砍再砍。
不接受，意味著一分錢都拿不到。
最終，貪婪戰勝了憤怒。
她發來一個字:「好。
」
我看著陸哲，心裡那股憋屈的氣，總算出了一點。
「接下來，是餐飲和門票了吧？」我問。
「對，重頭戲來了。」
陸哲將那幾張景區門票的截圖，和幾家高檔餐廳的賬單截圖，一並發了過去。
「佳玲，這兩部分費用，我們看不太懂。」
「清單裡的 XX 森林公園和 XX 水上樂園，離我的婚禮場地一個在城東，一個在隔壁市。請問你們是為了參加我的婚禮，順路去那裡考察場地了嗎？」
「還有這幾家餐廳，人均消費都在 500 以上。你們來參加婚禮，隻在我們這裡吃了一頓午宴，其餘時間都在外面『覓食』。這部分的開銷，也算是『參加婚禮產生的費用』嗎？」
「麻煩你解釋一下，這幾筆加起來將近 4000 元的費用，我們應該以什麼名義為你們報銷？
是『旅遊基金』還是『美食補貼』？」
5
這一次，沈佳玲徹底不回復了。
我猜她正對著手機，思考該如何把去旅遊和去吃飯，都合理地解釋成「參加婚禮的必要開銷」。
陸哲也不催她，把手機還給我。
「讓她慢慢想，我們先吃飯。」
晚飯後，沈佳玲的回復終於來了。
但不是解釋，而是新一輪的輿論攻擊。
她在大學同學群裡，發了一張截圖。
是我們剛剛的聊天記錄，但經過了精心的裁剪。
截圖上隻留下了陸哲說的「機票隻報銷經濟艙」、「住宿隻報銷協議價」和「餐飲門票不予報銷」這幾句話。
她那段理直氣壯的「要不是為了你婚禮我們才不來旅遊」的言論，被她完美地隱去了。
她還附上了一段新的文字。
「本來不想把事情鬧大，但真的被欺負得沒辦法了。我帶著全家來參加婚禮，她老公就拿著賬單一條條跟我算賬，頭等艙不給報，住了好點的酒店要我們自己掏錢，沒安排我們吃飯，我們在外面吃了飯還要管我們吃的是啥。我真的是開了眼了，這是請客吃飯，還是審問犯人？」
「靜雯，我知道你現在嫁得好，看不起我們這些窮同學了。但你也不能這麼羞辱人吧？你要是不想給，可以直接說，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惡心我。」
她直接@了我。
一瞬間，整個群都沸騰了。
原本一些保持中立的同學，看到這張「斷章取義」的截圖，也開始動搖了。
「靜雯，你老公這麼做，確實有點過了吧？」
「是啊，佳玲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沒必要這麼計較吧。」
「人家都把賬單發你了，
肯定是希望你能幫忙承擔一些，你這樣一條條摳，確實挺傷感情的。」
我的手機嗡嗡作響，全是群消息和同學的私信。
有的在勸我大度一點，有的在指責我小氣。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手都在抖。
陸哲拿過手機，翻了翻聊天記錄，臉上沒什麼表情。
「很好，她把最後一點體面也撕碎了。」
他看著我，問道:「想不想把場子找回來？」
我點頭。
「那就別忍了。」陸哲說，「有些人，你越是退讓，她越是得寸進尺。對付這種人，就要把她的臉皮放在地上摩擦，讓所有人來踩。」
他把我們整理好的那個清晰的賬目表格，還有沈佳玲發來的所有未經處理的原始票據照片，全部打包。
然後，他用我的賬號，在群裡發了第一句話。
「大家好，我是靜雯的老公陸哲。關於我和沈佳玲同學的經濟糾紛，既然她希望在群裡公開解決，那我就把所有事情的原委給大家說清楚。」
6
陸哲的第一條消息發出去，群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等著下文。
他沒有急著發那些證據，而是先發了一張截圖。
是我和沈佳玲最早的聊天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