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甚至會在下班的時候給我帶一束花，隻因為我隨口提起朋友發的鮮花照片好看。
他依然嘴硬，說因為最近我乖了不少，所以才給我一點獎勵。
一個周日的下午，我窩在沙發裡看電影。
他接完一個電話回來，輕輕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頂，低聲說:「以後我會盡量多陪陪你。」
我靠在他的胸口，從未覺得生活如此充滿希望。
那天晚上，裴衡比平時更加急切，我隱約覺得不安，小聲提醒他:「你沒戴……」
他卻抱緊我，含糊地低語:「沒事。」
我的心跳猛然加快，一個大膽的猜測冒出來:「他是不是想補償我，想再給我一個孩子？」
這個猜測讓我渾身發熱，
我甚至開始後悔，如果當初我能夠不那麼作，我們是不是
早就像現在這樣幸福了。
幾天後，幾個朋友約我吃飯，她們紛紛勸我:
「你清醒點，別陷太深，他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趁他現在對你好，多撈點實在的。」
她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規勸我:「你不會真想著要當裴太太吧，別做夢了，我們沒這個命。」
我固執地說裴衡不一樣。
我沒辦法告訴她們，我見過未來的裴衡，他親口告訴我他愛我。
這話說出來，她們肯定覺得我不僅是個戀愛腦，還是個瘋子。
我在那本筆記上悄悄寫下了自己的喜悅。
等下一次見到未來的裴衡時，我就把這本筆記還給他，我已經用不上了。
我滿心歡喜地寫下:「我們真的在相愛。
」
我想，未來的他看到這個，一定會高興的。
某天，趁著裴衡上班，我整理他的衣櫃。
在他常穿的西裝外套口袋裡，我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打開盒子，一枚鑽戒靜靜躺在裡面，碩大的主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我的朋友們都說錯了，裴衡不一樣，他願意給我承諾。
我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進無名指，戒指滑過指關節，在指根處松松垮垮地晃蕩著。
太大了，這不是我的尺寸。
一瞬間，所有的喜悅和希望，像潮水一樣，從我的身體裡退得幹幹淨淨。
5
未來的裴衡突然出現在房間裡。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上的戒指，他摘下我手上的戒指扔在地上。
他抓住我的肩膀，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乖寶，今晚的宴會，你一定要去，今晚我會宣布跟林家訂婚。」
「你一定要阻止我，不管用什麼辦法，去哭，去鬧，哪怕是以S相逼，總之，阻止我，不要讓我訂婚！」
我把地上的那枚戒指撿起來，舉到他的眼前，問他:
「這枚戒指就是給她準備的，對嗎？」
「你早就知道，你會愛上別人，對嗎？」
面對我的質疑，他語無倫次地重復:
「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是這樣的，乖寶你別難過，我會後悔的，我一訂完婚就後悔了！」
他急得眼眶都紅了，生怕我不相信他的解釋:
「我隻愛你，我一直愛的隻有你，我以為我們隻要好好的，不再吵架，我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乖寶，幫幫我，
阻止這次訂婚，隻要你去哭，隻要你求我，我一定不忍心讓你難過。」
他一遍遍喊著乖寶，求我不要難過，可我怎麼會不難過。
「裴衡，告訴我，我們的結局，到底是什麼？」
聽到我的問題，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我們結婚了，我們還有了一個孩子，一個很像你的孩子，我們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他顫抖著手撫摸我的頭發，「乖寶，你再努力一次，就一次，好不好？相信我。」
他看起來那麼難過，讓我不忍心質疑他的話，所以我信了他漏洞百出的謊言。
在未來的他的幫助下，我混進了那場宴會。
我看到了裴衡，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昂貴禮服的漂亮姑娘，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很般配。
看到我的出現，裴衡的眼裡閃過明顯的慌亂和惱怒。
「裴衡，你不要訂婚！我怎麼辦？裴衡，我該怎麼辦呢？」
開口的瞬間，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顧不上周圍人投來的詫異目光和竊竊私語，一想到我將會永遠失去裴衡，我的心就一直在痛。
那個女孩走過來，面帶不屑地看著我。
「謝謝你幫我照顧了裴衡這麼多年。」
她說著，親昵地挽上裴衡的手臂，像是在宣示主權。
「我不介意你有這段過去，男人嘛，玩夠了總要收心的，以後不要再鬧出這樣的事了。」
裴衡點了點頭，對她的話表示了贊同。
那個女孩又看向我，臉上帶上了幾分同情。
「當然，我會讓我的未婚夫好好補償你，畢竟你以後也不能生了。」
原來那個晚上，裴衡想的不是補償我，
他隻是知道，他不需要承擔後果。
我抓住裴衡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未來的他說什麼來著？
他說，隻要我求他，他一定不忍心讓我難過。
「裴衡……」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裴衡就臉色鐵青地拖著我離開了宴會廳。
他的動作很急切，仿佛我是他完美人生上一個急需擦去的汙點。
在走廊裡，他甩開我的手:「我的未婚妻脾氣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
原來，他不是不接受女人的脾氣差，他隻是不喜歡我脾氣差。
真可笑，我怎麼會相信未來的他說的鬼話，他根本就不愛我，也不會因為傷害我而後悔。
隻有我自己，被一個虛假的希望，騙得丟了尊嚴，也失去了體面。
「裴衡，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哪怕隻有一點點。」
我退到窗邊，身影在風裡搖搖欲墜。
如果我的姐妹們知道了，一定要笑話我是個戀愛腦，我現在想的居然還是要一個答案。
他看著我，終於承認他愛我。
「我愛你，但是對於我來說，愛從來不是第一選擇。」
他走過來，把我從窗邊拉進他的懷裡，動作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
「乖寶，我教過你，對於不能改變的，你要學著接受，別鬧得太難看。」
在他的懷裡，我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他任由我哭著，然後低聲說:「我會給你很多錢，也可以送你一套房子，你之前不是說喜歡帶花園的房子嗎？」
我是說過這樣的話，但是當時，我說的想跟他一起住在這樣的房子裡。
他捧起我的臉，
擦幹了我臉上的淚。
「乖寶，除了愛情，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搖了搖頭，掙脫了他的懷抱。
「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房子。」
我不想讓我們的感情變成一場交易，我其實是個很驕傲的人，最落魄的時候，我也不願意出賣自己的尊嚴。
為了裴衡我已經讓自己足夠狼狽了，我希望在離開之前能夠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裴衡，如果當初問我願不願意的人不是你，我不會答應。」
「我對你，是一見鍾情。」
說完之後，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裴衡愣在原地，仿佛這麼多年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他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又頓住。
愛情，從來都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他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太太，
而不是一個漂亮的玩物。
6
未來的裴衡在家裡等我，他不用問我今晚的結果，我臉上的淚痕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搖著頭，一步步後退，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真荒謬，明明傷害我拒絕我的就是裴衡，可是來自未來的他，居然比我還要難過。如果現在的裴衡能有他萬分之一的痛苦和後悔，該多好。
我抬起手，撫摸那張我深愛過的臉龐。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他眼中落下，打湿我顫抖的指尖。
好燙，我的心也跟著痛了一下。
「你不用再騙我了，我已經知道了，我不會有自己的孩子，而你，最後也沒有選擇我。」
他將我SS抱進懷裡。
「對不起，乖寶，不要離開我。」
他抱得那麼緊，好像一松手我就會消失。
「再試一次，好不好，我們還有機會。」
我卻在他的懷裡慢慢停止了掙扎。
「裴衡，」我輕聲說，「我好累啊。」
「我不想再試了。」
我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
我給他講述了宴會上發生的一切。
我說:「如果你不愛我，我可以想辦法，可是你說你愛我，你隻是不願意把愛情作為第一選擇。裴衡，你教教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他忽然笑了出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苦澀和自嘲:
「我真是個傻瓜，我吃的苦，我的後悔，都是活該，都是我應得的報應。」
「是我配不上你，乖寶，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開心。」
他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他松開懷中的我，向後退了一步，身影藏進黑暗裡。
「你走吧。
」他說:「走得遠遠的，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別讓我找到你。」
7
我開始一點點收拾行李，未來的裴衡默默陪著我，幫我整理東西。
衣帽間裡面塞滿了裴衡買給我的衣服、包包、首飾。
我拿起一件大衣，看了很久。
那是剛在一起那年的冬天裴衡買給我的，那時我陪裴衡出差，我在寒風裡凍得直哆嗦。裴衡把我攏進他懷裡，用他的大衣裹住我。
我說我喜歡他的大衣，很暖，第二天，他就帶我去買了這件，跟他的是同一個品牌，相似的顏色，像情侶款。
我摸著柔軟的羊毛面料，眼睛酸澀得厲害。
最後，我把那件大衣放了回去，和那些我不準備帶走的奢侈品放在一起。
「這些你都可以帶走，」未來的他看著那些東西眼神復雜，「這些本就是你的。
」
我搖搖頭。
「算了吧，這些東西我以後都用不上了。」
他嘆了口氣，沒再堅持。
我們一起整理東西的時候，他翻出了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我跟裴衡在海邊拍的，裴衡不愛拍照，但是那次他心情很好，答應了我的請求。
照片裡，他從背後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發頂，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這時，手機上推送了一條新聞:「裴林兩家聯姻，佳偶天成。」
點開新聞，裴衡和他的未婚妻站在一起，看起來那麼般配。
評論區裡說得最多的就是恭喜，我也應該恭喜他的，可是我的胸口悶悶地有些鈍痛，我想哭，眼睛酸脹得厲害。
我眨了眨幹澀的眼，沒有眼淚流出來。
原來，人的眼淚真的會流幹的，跟在裴衡身邊的日子，
我把這輩子的眼淚全都預支了。
現在看著屏幕上恩愛的兩人，居然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看到我難過，未來的裴衡又紅了眼眶。
真奇怪，現在的他心這麼硬，未來的他卻跟個小哭包一樣，動不動就流淚。
「我會後悔的，有時候人不失去是不知道後悔的。」
我想起他求我不要離開時的樣子，忍不住問他:
「我離開之後，你不會感到遺憾嗎？」
「會。」他承認得很痛快。
「但是我現在更希望你快樂。」
「是我不配得到你的愛。」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裴衡站在門外。
他臉色陰沉，幾乎壓抑不住怒火。
我把未來的裴衡塞進臥室，「藏好了，
別讓他看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