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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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懺悔,又像是絕望的挽留。


 


露臺的風吹過,帶著晚春的涼意。


 


我看著他此刻狼狽痛苦的模樣,心髒某個角落,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S寂。


 


原來,「意難平」的極致,不是恨,也不是怨,而是再無波瀾。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裙擺,轉身,離開了露臺。


 


沒有再看他一眼。


 


身後,似乎傳來他極力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被風吹散在夜色裡。


 


不重要了。


 


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痛苦和挽留,於我而言,都失去了意義。


 


這場持續了五年的荒唐劇目,該落幕了。


 


而我,是時候走下這場專為我搭建的、布滿替身影子的舞臺。


 


找回我自己。


 


回到喧囂的酒會現場,

衣香鬢影,笑語喧哗,仿佛剛才露臺上那場撕心裂肺的糾纏隻是一場幻覺。


 


指尖殘留著被他用力抓握過的微痛,裙擺似乎還縈繞著他雪松冷冽又絕望的氣息。


 


我端起侍者託盤裡的一杯香檳,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頭那點微不足道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抽痛。


 


「蘇小姐,剛才那位是……陸總?」合作方的李總湊近,眼神帶著探究。


 


我彎起唇角,笑容得體,無懈可擊:「嗯,聊了幾句。李總,我們剛才說到哪裡了?關於下個季度的推廣方案……」


 


迅速將話題拉回正軌,思維清晰,言辭精準。


 


李總眼裡的那點好奇很快被專業的討論所取代。


 


看,沒有陸淮舟,我依然是蘇晴,可以獨自面對任何場面,

可以活得很好。


 


8


 


酒會結束時,夜已深沉。


 


婉拒了李總派人相送的好意,我獨自走到路邊等代駕。


 


城市的霓虹將夜色渲染得光怪陸離,晚風吹拂著裸露的肩臂,帶來一絲涼意。


 


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滑到我面前,不是代駕的車。


 


車窗降下,露出陸淮舟蒼白疲憊的臉。


 


他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我送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不必,代駕馬上到。」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想分給他。


 


「晴晴……」他推開車門下車,腳步有些虛浮,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原本的雪松味,形成一種頹唐又矛盾的氣息。


 


他剛才在露臺,

顯然又喝了不少。


 


「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就一次,最後一次。」


 


「該談的,已經談完了。」我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冷漠。


 


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在路燈下投下一片陰影,試圖籠罩住我。


 


曾經,這身影給予我的是虛幻的安全感,如今,隻剩下壓迫和窒息。


 


「我知道我罪該萬S,」他試圖去握我的手,被我迅速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指節蜷縮,微微顫抖,「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隻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一個……重新認識你的機會。」


 


「重新認識?」我終於抬眼看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诮,「認識什麼?認識一個用了五年時間,都分不清自己妻子和前任的男人有多可笑?

還是認識一個把求婚日定在舊愛祭日的男人有多深情?」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慘白如紙,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的話像最鋒利的冰錐,精準地刺穿了他所有試圖偽裝的平靜和挽回的借口。


 


「陸淮舟,有些傷口,不是一句『對不起』或者『給我機會』就能愈合的。它爛在那裡,發臭,化膿,提醒著我過去五年有多麼愚蠢和可悲。」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夜裡,「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你、關於林晚的事情。這對我來說,不是懲罰,是解脫。」


 


代駕的車停在了不遠處,年輕的司機確認著車牌號。


 


我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蘇晴!」他突然嘶吼出聲,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你要我怎麼做?你說!隻要你說,我什麼都願意做!哪怕……哪怕你要我的命!


 


我動作頓住,回頭看他。


 


他眼眶通紅,裡面翻滾著痛苦、悔恨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曾經那個在任何場合都遊刃有餘、冷靜自持的陸淮舟,此刻像個輸光了所有的賭徒,狼狽不堪。


 


「我要你,」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說完,我彎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開車。」


 


車子平穩地駛離,將那個僵立在夜風中的身影遠遠拋在身後。


 


後視鏡裡,他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座迅速風化坍塌的孤島。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倦怠。


 


9


 


在取得與李總的合同後,我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


 


我回了一趟老宅。


 


在我的記憶裡,媽媽出了趟遠門後就再沒有回來過,爸爸要忙公司事務,我是被我外婆帶大的。


 


後來,爸爸突發心梗,搶救無效離世。


 


猶記得那天,我穿著不合身的黑色套裝,像個提線木偶,聽著絡繹不絕的賓客說著「節哀」、「保重」,那些聲音遙遠而模糊。


 


律師面無表情地宣讀了遺囑,我是唯一的繼承人,繼承了爸爸名下所有的股權和財產。


 


但哪怕有遺囑在,當時尚且年幼的我還是鬥不過那些親戚,我被架空,蘇氏漸漸被他們分食。


 


後來,他們為了一個重要的新能源項目,前期投入過大,幾乎押上了整個公司的流動資金,還向銀行借了巨款。


 


項目因為技術瓶頸卡住了,資金鏈隨時可能斷裂。


 


銀行催款,

幾個大股東也在暗中拋售股份,合作方紛紛動搖。


 


公司岌岌可危之時,他們想到了我。


 


想到了用我的婚姻,來換他們的財富。


 


他們遞給我一份資料,上面是陸氏集團長子陸淮舟的照片和個人簡介。


 


他們說,陸家對蘇家的產業感興趣,隻要我嫁給陸淮舟,不愁這筆資金不到位。


 


我如遭雷擊,幾乎是尖叫著拒絕。


 


當時的我才二十歲,正是對未來有著憧憬的年紀,我怎麼可能同意讓自己像一件商品一樣被用來交易?


 


但那一刻,我孤立無援。


 


親戚們的真實面目暴露無遺,他們隻在乎自己的利益。


 


他們對我軟硬皆施。


 


他們說,陸家是頂尖的豪門,陸淮舟年輕有為,嫁過去,我就是風風光光的陸太太,一輩子錦衣玉食。


 


公司也能起S回生,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他們又說,如果公司破產,我就會背上一屁股債,別說實現夢想了,我和外婆連生存都難。


 


他們還說,這是我爸爸為我留下的基業,難道我真要眼睜睜看著爸爸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毀於一旦?


 


公司的重擔、巨額的債務、父親畢生心血可能毀於一旦的負罪感,還有外婆……像無數座大山,向我壓來,壓得我喘不過來氣。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爸爸曾經在書房裡,指著公司大樓模型,眼中閃著光對我說:「晴晴,這是爸爸給你打下的江山。」


 


可現在,這片「江山」岌岌可危,而我,似乎成了唯一能拯救它,或者說,延緩它崩塌的……祭品。


 


我沒有退路。


 


眼淚無聲地滑落,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讓顫抖的聲音不至於破碎。


 


「……好,我嫁。」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我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那個曾經懷抱藝術夢想、天真爛漫的蘇晴,在家族利益和殘酷現實面前,被親手埋葬了。


 


10


 


現在,早已物是人非。


 


老宅一直空著,積滿了灰塵。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花了幾天時間,慢慢整理外婆的遺物。


 


在閣樓一個老舊的樟木箱底,我找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著的相冊。


 


翻開相冊,大多是外婆和我的照片。


 


直到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輕的母親抱著兩個小女孩。


 


一個是我,約莫三四歲的樣子。


 


另一個女孩,比我大一些,眼角有一顆清晰的、褐色的淚痣。


 


最重要的是,我們長得很像。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那個女孩……分明就是林晚!


 


我顫抖著翻過照片。


 


背後,是一行清秀的字跡:


 


「我的寶貝,晚晚和晴晴,願你們一世安康。」


 


晚晚……晴晴……


 


林晚……蘇晴……


 


我癱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腦海一片空白。


 


所以,

林晚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


 


我繼續翻找,在外婆的床頭櫃暗格裡找到了一本舊日記和幾封信。


 


日記是外婆寫的,記錄了她晚年的心境。


 


在某一頁,她寫道:


 


「小晴今天問起她母親的事,我隻能告訴她母親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真相太殘酷,我不能讓她知道,她的母親在生她之前還有過一個女兒,那個孩子因為身體原因被送走,後來不幸早逝。她母親至S都惦記著那個孩子,這是她一生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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