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頂流影帝沈聿和新晉小花蘇晴。
原因無他，沈聿剛憑電影《暗夜無聲》拿下金梧桐影帝。
他在天臺那場戲裡的經典臺詞，被狗仔拍到，原句出自蘇晴隨身攜帶的一個舊記事本。
熱搜炸了。
#沈聿蘇晴神仙愛情#
#蘇晴才是沈聿的靈感繆斯#
粉絲狂歡。
「這是什麼勢均力敵的靈魂伴侶！」
「姐姐不僅人美，還是才華橫溢的編劇大大！」
「影帝的繆斯！嗑S我了！」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蘇晴微博上那張拿著記事本的特寫照片，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本子是我的。
那句話是我寫的。
咖啡漬是我那天晚上聽他試戲時，
不小心打翻杯子留下的。
蘇晴偷了我的本子，蹭了我的才華。
現在，她快要偷走我的人生了。
1
我叫林夕，一個在娛樂圈查無此人的十八線小編劇。
出道三年，寫的本子要麼被改得媽都不認，要麼就被署上別人的名字。
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是給沈聿的封帝之作《暗夜無聲》當過跟組編劇，雖然最後名單裡我的名字縮在最後面的「編劇助理」一欄，小得幾乎要用放大鏡看。
經紀人梅姐氣得拍桌子：「林夕！你說你當時是不是傻！那麼重要的本子也能落在酒店房間？現在好了！便宜了那個蘇晴！」
我低頭摩挲著手裡真正屬於我的原始手稿，上面密密麻麻是我和沈聿的筆跡。
「我也不知道她會撿到，還……」
「還什麼還！
」
梅姐打斷我，「她現在靠著這個才女人設，資源飛升！連沈影帝那邊都沒出來否認，這默認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你呀，就吃了這個啞巴虧吧！」
是啊，沈聿沒否認。
他甚至在蘇晴那條曬筆記本的微博下，點了個贊。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冬天的海水裡，又冷又澀。
也許，對他而言，是誰寫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熱度，是話題，是蘇晴現在如日中天的人氣。
而我，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透明。
2
梅姐突然接到電話，語氣從憤怒變成諂媚：「哎呦，王導！是是是！好的好的！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她臉色復雜地看著我：「有個餅，《星聞面對面》，直播的，蘇晴是主咖，點名要你一起去。」
我猛地抬頭。
「點名要我？」
「估計是想拉你當墊背，徹底坐實她的才女人設。」
梅姐啐了一口。
「惡心！但沒辦法，平臺大佬安排的，不去就得罪人。你到時候機靈點，少說話，多微笑，就當去蹭個臉熟。」
我攥緊了手稿，骨節發白。
去看著偷竊者耀武揚威，還要我陪笑？
《星聞面對面》是國內最火的訪談直播節目，以主持人犀利、節奏快、爆點多著稱。
直播當天，後臺。
蘇晴穿著一身當季高定，前呼後擁，化妝師、發型師圍著她轉。
看見我，她揚起一個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林編劇也來啦？好久不見呀。」
我點點頭，沒說話。
她的經紀人陰陽怪氣地插嘴：「晴晴，待會兒上臺可小心點，
別被某些想蹭熱度的人碰瓷了。」
蘇晴嗔怪地看了經紀人一眼：「別這麼說，林編劇也是很有才華的。」
那語氣，那神態，仿佛我才是那個需要她提攜的可憐蟲。
我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3
直播開始。
燈光打在身上，有點燙。
臺下是黑壓壓的觀眾，直播彈幕在側面屏幕上飛速滾動。
【晴晴寶貝今天好美！】
【為才女蘇晴打 call！】
【旁邊那個女的是誰？好礙眼。】
主持人寒暄過後，果然把話題引向了《暗夜無聲》和那句著名的臺詞。
「聽說這句著名臺詞，這黑夜太沉，我喘不過氣了，但你的星星，是我的眼睛，是出自晴晴你的靈感爆發？」
主持人笑著問。
蘇晴羞澀地低頭，捋了捋頭發：「其實是平時的一些積累啦。那天正好帶著本子，就被拍到了。」
「能跟我們分享一下當時的創作心境嗎？」
主持人追問。
蘇晴卡殼了，眼神閃爍了一下，開始背我劇本前面的人物小傳裡的內容，還背得顛三倒四：「嗯……就是覺得那個角色，他很痛苦，但又很渴望光明……」
我聽著她驢唇不對馬嘴的闡述，職業病犯了，忍不住輕聲糾正：「不是渴望光明，是畏懼光明。他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光，所以才會說星星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聲音不大，但在收音極好的直播間裡，格外清晰。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下。
蘇晴的臉色僵住了，眼眶說紅就紅，楚楚可憐地看向主持人，
又看看鏡頭，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彈幕瘋了：
【臥槽？這女的誰啊？插什麼話？】
【顯著你了？就你有嘴？】
【欺負我們晴晴寶貝脾氣好是不是？】
【笑S，自己寫不出來就嫉妒吧！】
【林夕滾出直播間！】
主持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出，愣了一下，立刻打圓場：「哈哈，看來林編劇對劇本也有很深的見解啊。不過今天我們還是聽聽原創者的想法嘛。」
他把皮球又踢給蘇晴。
蘇晴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林編劇可能對我有些誤會吧。我沒關系的……」
她欲言又止，充分引導了所有人的想象。
彈幕更炸了：
【誤會？我看是赤裸裸的嫉妒！
】
【這林夕是不是有病？】
【節目組怎麼請這種人來惡心我們晴晴！】
【心疼晴晴！】
我的指尖冰涼，血液卻往頭上湧。
我看著蘇晴那副白蓮花的模樣，胃裡一陣翻騰。
4
主持人眼看場面要失控，眼睛一轉，想到了救場妙招。
「看來大家對《暗夜無聲》的創作故事都很感興趣啊，正好，我們節目組有個驚喜！」
他對著鏡頭神秘一笑，「我們嘗試連線一下正在影視棚拍戲的沈聿影帝，看看他怎麼說！」
現場響起一陣驚呼和掌聲。
蘇晴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重新掛起期待又羞澀的笑容，還下意識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裙子。
我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沈聿他會說什麼？
他會幫蘇晴圓這個謊嗎？
電話撥通的「嘟嘟」聲在安靜的直播間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敲在我的心上。
響了五六聲，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
低沉磁性，略帶一絲疲憊的嗓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
是沈聿。
現場觀眾發出壓抑的尖叫。
主持人立刻興奮起來：「沈影帝您好！打擾您拍戲了！我們現在正在《星聞面對面》的直播現場，蘇晴小姐也在哦！」
「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是這樣，我們剛才聊到《暗夜無聲》裡那句經典的臺詞，蘇晴小姐說是她的靈感，但林夕編劇好像有不同的看法……」
主持人故意說得含糊不清，
煽風點火，「您作為男主角和最終的呈現者，您覺得，蘇晴小姐是您的靈感繆斯嗎？」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全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淡淡的。
「嗯。」
轟——
像是一道驚雷在腦海裡炸開。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承認了。
他默認了蘇晴就是他的繆斯。
那我算什麼？
我這三年的心血算什麼？
那個晚上和他一遍遍推敲臺詞到天亮的我又算什麼？
眼淚毫無預兆地衝上來，
被我SS忍住。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蘇晴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
她得意地，極其快速地瞟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炫耀和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彈幕徹底瘋狂，密密麻麻全是慶祝和嘲諷我的：
【官方認證！打臉了吧！】
【沈影帝親自認證！某林姓蹭咖臉疼嗎？】
【哈哈哈哈笑S，小醜原來是自己！】
【晴晴和沈影帝鎖S！鑰匙我吞了！】
【林夕還不滾？留著過年嗎？】
主持人也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語氣都輕快了幾分：「看來果然是真才女啊！謝謝沈影帝，不打擾您拍戲了……」
電話被掛斷。
主持人轉向我，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林編劇，
你看，這……」
我臉色蒼白，渾身發冷，隻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就在我幾乎要站起來的時候。
我放在評委席桌面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直播鏡頭瞬間推了過來，給了我的手機一個特寫。
屏幕上，跳躍著一個名字。
Ethan Clark。
國際著名導演，拿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以脾氣火爆、眼光毒辣著稱。
也是沈聿的恩師和多年好友。
全場：「？？？」
彈幕：【？？？？】
主持人也懵了：「這……林編劇，這個電話……」
我看著那個名字，心髒猛地一跳，突然想起沈聿掛電話前那短暫的沉默，
和他平時接電話的習慣。
我顫抖著手，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按下了接聽鍵，並且，下意識地點了公放。
一個暴躁又響亮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演播廳：
「林夕！你那邊什麼破信號！沈聿那小子剛才電話打到一半突然斷了！老子話還沒說完！他是不是又在那兒瞎嗯？」
「老子告訴你，那筆記本的事兒他查清楚了！就是那個叫蘇什麼晴的偷了你的！他剛跟我說已經讓律師準備好材料了！讓你別怕！他馬上到！」
「還有！你那《暗夜無聲》的劇本寫得是真他娘的好！下次有本子直接發我！別便宜沈聿那臭小子了！聽見沒？」
整個直播間，S一般的寂靜。
主持人手裡的手卡掉了。
蘇晴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彈幕：
【！！！！！！】
【我聽到了什麼？？？？】
【信息量過大我 CPU 幹燒了！】
【所以沈影帝剛才那個『嗯』……是信號不好？？？】
【筆記本是偷的？！蘇晴是小偷？！】
【Ethan Clark 親自邀劇本？！林夕到底是誰？！】
演播廳的大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外面的冷風，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黑色大衣，神色冷峻，眉宇間帶著一絲匆忙和未散的戾氣。
是沈聿。
他根本不在什麼影視棚。
所有的鏡頭瞬間全部轉向他。
他看都沒看一旁搖搖欲墜的蘇晴，目光精準地鎖定在我身上，
徑直朝我走來。
走到主持人身邊時，他順手拿過了對方手裡的話筒。
然後，他面向鏡頭，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每一個角落，冰冷而清晰：
「剛才信號中斷，我的話沒說完。」
「現在重申一遍。」
他指向面無人色的蘇晴：「蘇小姐手裡的筆記本，是林夕女士兩年前在《暗夜無聲》劇組酒店遺失的私人財產。上面的所有內容，均為林夕女士原創。我已委託律師完成證據固定，將以盜竊罪、侵犯著作權罪對蘇晴女士提起訴訟。」
接著，他看向我，冰冷的眼神瞬間融化，變得無奈而溫柔：
「另外，我不是她的靈感繆斯。」
「正好相反，我苦追我的編劇大人多年，但她沉迷創作，總覺得我戀愛腦，耽誤她寫劇本。」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
聲音透過話筒，低沉又繾綣，帶著一絲委屈：
「現在，人贓並獲，真相大白。」
「林老師，看在我千裡迢迢趕過來替你撐腰的份上……」
「能給個名分了嗎？」
直播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彈幕停滯了一瞬，隨即以井噴式的速度瘋狂刷新，密密麻麻，幾乎要蓋住整個屏幕。
【？？？？？？？？】
【我他媽聽到了什麼？？？？】
【盜竊罪？？著作權罪？？？蘇晴偷本子？！】
【苦追編劇大人多年？？？沈聿你人設崩了啊！】
【所以繆斯是林夕！一直是林夕！】
【蘇晴滾出來道歉！】
【剛才罵林夕的出來打臉！】
【臥槽臥槽臥槽！
現實版爽文！直播打臉！】
鏡頭SS對準了蘇晴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她的身體微微搖晃，像是隨時要暈過去，被旁邊同樣臉色鐵青的經紀人一把扶住。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剛才那副勝利者的姿態蕩然無存，隻剩下狼狽和不堪。
主持人張著嘴，手裡的話筒差點掉在地上，他從業十幾年的應變能力在此刻徹底S機，隻能徒勞地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啊…這…沈影帝…這…」
沈聿根本沒理會現場的混亂和主持人的窘迫。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那雙總是被媒體形容為深不見底、疏離淡漠的眼睛，此刻滿是邀功似的得意。
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微微歪頭，
壓低聲音，帶著點哄騙和撒嬌的意味：「嗯？林老師？說話呀？我都澄清了，也告她了，我表現好不好？」
我看著他。
眼前一黑又一黑。
腦子裡亂糟糟的。
Ethan Clark 那通石破天驚的電話。
沈聿突然出現的畫面。
他冰冷指控蘇晴的話語。
還有他現在這副搖著尾巴求表揚的大型犬模樣。
心髒還在瘋狂地跳動，眼眶酸酸脹脹的。
我吸了吸鼻子，想把那點湿意逼回去，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哽咽和一點點惱：「你剛才嚇S我了。」
就因為他那個該S的「嗯」！
沈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還帶著濃濃的歉意。
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極其自然地、輕輕拂開我額前的一縷碎發，
指尖的溫度一觸即離，卻像帶著電流。
「我的錯。」
他委屈巴巴開口，語氣誠懇得不得了。
「老頭子那邊信號太差了，我急著出來，沒聽清問題就『嗯』了，下次不敢了。」
說完還無辜地瞄了我一眼。
彈幕：
【啊啊啊啊啊他摸頭S了！】
【道歉了！他立刻道歉了！】
【所以剛才真的是誤會！是信號背鍋！】
【『下次不敢了』嗚嗚嗚好乖！】
【這他媽是沈聿？被魂穿了吧？！】
【重點難道不是『老頭子』嗎？沈董開的年會他也敢翹？！】
「沈…沈影帝……」
旁邊，蘇晴終於找回了一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這是個誤會…那本子…那本子真的是我……」
沈聿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側過頭看她，眼神冷得像冰刃，甚至帶著一絲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