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畢竟是後起之秀，有些資格老的商場前輩難免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隻有這種時候，陳景珩才會放下酒杯走過來，不著痕跡地加入話題，用他自己給我和施妍做背書。
就這樣，我們順利地籤下幾個單子，珠寶品牌很快打開了市場。
品牌淨利潤破百萬的那天，我和施妍開了慶功宴，她喝得酩酊大醉，哭得稀裡哗啦。
她邊哭邊東一頭西一頭地跟我說她被錢困住的童年，還有和陳馳初識時對方一張卡解決了她外婆生病的困境。
她哭著對我說謝謝，說我不會懂這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邊聽邊贊嘆她的妝防水效果真好。
——但我也真的懂。
她說的那些經歷我早就在劇本裡看過，這也是我篤定能把她拉到我的陣營的原因。
那些劇情一步一步把她限制住，
讓她別無選擇隻能依靠陳馳。
可她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提款機男友，而是一個自立的機會。
什麼白月光回頭再續前緣。
明明是慢性自S的毒藥，偏要披上愛情的糖衣。
如果有的選，誰會想要永遠當個依附別人的寄生蟲？
隻有此刻，在確認自己手握立足的資本、不需要攀附任何人的此刻，施妍這個角色，才算真的活過來了。
施妍哭著醉倒在桌上，叫也叫不醒拖也拖不動。
窗外大雪紛飛。
我正犯愁要怎麼把她搬到車上，忽然有人敲了敲窗戶。
我扭頭看去，陳景珩一身黑色大衣立在雪裡。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他的頭發和肩膀上，他的鼻尖微紅，莫名削弱了幾分S伐果斷的氣質，變得有些柔和。
餐廳裡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窗戶，
映得他漆黑的雙眸裡宛若存有星光。
我一時看得出神。
他不急不緩地往窗戶上呵氣，在蔓延開的霧氣上寫字。
「接你回家。」
霧氣漸散，現出他嘴角溫柔明朗的弧度。
10.
劇情一步步走向和劇本截然不同的方向。
陳馳一心撲在施妍身上，可施妍一改往日粘著他捧著他的態度，對他不是冷臉就是無視。
反而一見我就眉開眼笑，甜膩膩地喊著「瑤瑤寶貝」就靠過來。
這個變化直接導致了後續一個重大劇情節點的逆轉。
那天原本的劇情應該是施妍有意陷害我，拉著我在樓梯口爭執，然後自己摔了下去嫁禍給我。
可由於施妍惡毒女配的人設由針對女主改成了針對男主，劇情隨之改變。
站在樓梯口的變成了施妍和陳馳。
陳馳拉著她想要問清楚為什麼她的態度急轉直下，施妍不勝其煩地掙開他的手。
陳馳一個沒站穩，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系統在我腦海裡失聲尖叫。
【怎麼會是男主！這段劇情是重要劇情不可更改的，你和施妍之間有一個摔下樓梯，為什麼沒按照原劇情走？】
我揉了揉耳朵，向它確認：【你說我們中的一個滾下去，說明隻有滾下樓梯這個情節是固定的，是誰不重要，對嗎？】
腦海裡電流滋啦，系統迅速核對了一遍劇情，給了我肯定的答案。
那就簡單了。
【既然隻要摔下去一個人就行，那摔陳馳也算走了劇情。】我當機立斷，【反正他是男主，出了那麼大的車禍都沒事，這點小事故肯定抗摔。】
系統默然良久：【男主光環原來是這麼用的嗎……】
11.
陳馳最後確實沒什麼事。
隻是經此一摔，他終於意識到施妍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施妍。
沮喪自然是沮喪，不過他畢竟還是陳家產業的繼承人，也不算一無所有。
他打起精神想要全力以赴撲到工作上。
然後驚奇地發現幾乎沒有工作可讓他撲了。
他圍著施妍轉加上摔傷的這段時間，重要的項目都被陳景珩籤走了。
剩下的零碎項目陳景珩也都多多少少摻了一腳。
他原本穩贏的局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陳景珩逆風翻盤翻了個徹底。
他惱羞成怒地跑去質問陳景珩，卻剛好撞見陳父正和陳景珩語重心長地要如何交代管理陳氏產業。
陳父畢竟是個商人。
再怎樣偏心陳馳，也不會在看到他和陳景珩之間如此大的落差之後，
還硬著頭皮把陳氏交給他。
雙重打擊之下，他心灰意冷地回到陳家祖宅，想和從小最疼他的陳母待一段時間。
可卻陰差陽錯地聽到媽媽和律師說起當年是陳父直接導致了大伯S亡的事。
陳母顯然也意識到了陳父要換掉繼承人的想法，私下詢問律師能不能以此和陳父談條件，讓他把財產都給陳馳。
可下一秒，躲在門口偷聽的陳馳撞進門，慘白著臉問她說的都是不是真的。
事已至此，陳母隻能把當年的事全盤託出。
陳馳聽完，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他一直以為是桑建國害S大伯，把桑建國送進監獄還嫌不夠，為了報復又把桑家弄破產，留桑瑤在身邊日日嘲諷折磨……
可現在卻告訴他，兇手不是桑建國。
那他對桑瑤做的那些事，
說的那些話，算什麼？
明明最開始，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桑瑤總是會羞澀地笑著和他打招呼，說哥哥好。
她會送自己烤的餅幹給他，會在聽說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小心翼翼地踮著腳抱抱他。
甚至是他後來談了戀愛又分手，施妍丟下他出國的時候，也是桑瑤第一時間陪在他身邊，默默看著他把自己灌醉，把溫熱的牛奶放到他手心，柔柔地說喝點牛奶可以不那麼難受。
……
刻意回避的溫暖記憶一瞬間湧入腦海，巨大的割裂感幾乎讓他無法承受。
他失魂落魄地沿著牆面滑下去，坐在地上，任憑陳母怎麼搖晃他都不再回應。
到底為什麼把桑瑤留在身邊。
真的隻是報復嗎？
還是，被恨意扭曲了剛剛萌芽的感情。
11.
腦海裡響起陳馳好感度飆升的通知時，我正靠在陳景珩懷裡半夢半醒。
靠得脖子不太舒服，我剛動了一下想回到枕頭上，就被他一把圈住撈了回來。
「醒了？」他嗓音低沉，帶著意猶未盡的餍足輕輕吻我。
我懶得理他，閉著眼睛衝他比了個中指。
這個王八蛋昨晚跟我說他家狗會後空翻，把我騙到他家。
被他一步步哄到床上逃無可逃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拽著他的領帶咬牙切齒地問他不是看狗嗎？
他不答話，低頭吻了吻我的手背。
我戒備地縮回手，他就笑，慢條斯理地松了松礙事的領帶，拿下來扔到一邊。
我這才意識到又被他擺了一道。
一整個晚上他都沒有消停過，一邊吻掉我的眼淚哄我說最後一次，
一邊一次又一次。
我好不容易剛睡著沒多久，系統又把我吵醒。
【陳馳的好感度飆到 95% 了！還在上升！】
它完全沒了身為系統的權威感，興奮得像個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
我正納悶兒昨天我都沒見過陳馳，他怎麼會忽然好感度飆升，系統就已經查閱到了昨天的劇情進展，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我。
聽完我也緩了半天。
好家伙，我還以為昨天是風平浪靜的一天，誰知道陳馳在這一天裡靜悄悄地碎了。
不過也好，至少對真正的桑瑤來說，也算有個交代。
我按著陳景珩艱難地爬起來，又不解氣地在他腹肌上踹了兩腳。
陳景珩笑眯眯地任由我蹂躪，眼疾手快地在我失去重心要從床上掉下去的時候託了我一把。
「小心一點。
」他另一隻手墊在腦後，懶洋洋地壞笑，「摔出個好歹誰賠我一個老婆？」
我爬下床站穩，狠狠翻了個白眼：「誰是你老婆，少給自己貼金了，我就當我昨晚點了個男模。」
陳景珩依舊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根本不接我的招：「都到現在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我無語，以為他在開什麼無聊玩笑：「跟我演失憶？」
他卻收起笑容，認真起來。
「我是說，除了桑瑤這個身份之外，你的真實名字。」
我穿衣服的動作一頓。
抬眼看他，他目光從容：「你總不會以為我愛上的是桑瑤吧？」
——也是，連施妍都看出來了，陳景珩又不是陳馳那個蠢貨。
「喬秋雨。」我笑,「幸會。」
12.
我走到客廳的功夫，系統通知我陳馳的好感度已經刷到了 100%。
可它沒有剛剛那麼高興，反而有些困惑。
【咦,我這裡還刷新出陳景珩對你的好感度了，可他不是男主，按理說不會有好感度數據的啊？】
我並不驚訝，坐在沙發上拿過茶幾上的玫瑰花擺弄，隨口點撥它：【你知道男主是怎麼成為男主的嗎？】
系統茫然：【男主……不是天生就是男主嗎？】
【當然不是。】我輕輕折斷水晶花瓶裡的玫瑰，嫣然一笑,【女主選誰，誰就是男主。】
事實也正如我所說，陳馳的好感度在那一刻失效，就算刷到了 100% 也毫無作用。
而陳景珩對我的好感度從刷新出來的那一刻就是滿分。
系統輕松交卷,
激動得在我腦海裡單曲循環好運來。
我還沒來得及嫌它吵，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來。
我接起來，不出意外地聽到陳馳近乎崩潰絕望的懺悔和乞求。
他的劇情終於還是走到了火葬場這一步。
可我不是桑瑤,也用不著他追妻。
我靜靜聽著，聽他歷數自己的錯,聽他訴說對桑瑤早有痕跡卻未能見光的愛意。
聽那些已經遲到太久、屁用沒有的愧悔。
聽他怎麼還有臉說出那句「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聽得我都想笑。
好輕巧啊。
這麼多年的磋磨折辱,打個電話哭一哭就敢讓別人原諒他。
桑瑤爸爸縱然有錯,桑家原本也不至於淪落到破產清算的地步。
她原本還是可以靠爸爸留下的錢好好生活,
也許到今天也會有一個愛她的人陪在她身邊。
陳馳一時遷怒，連查都沒查,就把所有的錯歸到桑瑤頭上。
我沒資格替真正的桑瑤談原不原諒。
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會去見陳馳，然後狠狠甩他幾個巴掌轉頭就走。
可我不是她。
於是我什麼都沒做，隻是打斷了陳馳的話。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就算反悔，也別來惡心我？」
電話那邊的哭腔頓住了。
他一定記得。
——別做夢了！別忘了你爸曾經做過什麼！我會對⼀個S人犯的女兒吃什麼醋？我把你留在身邊隻是給你⼀個贖罪的機會而已！
都說過了，敢說就別反悔。
我掛斷電話，把他拉黑。
⼈,總要為自己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付出代價的。
13.
施妍還是選擇了出國。
當然不是因為陳馳，她想要把我們的珠寶品牌做到國外市場。
我完全認可和支持她的決定,並告訴她國外市場的盈利都劃給她,我不插⼿。
我把她送到機場安檢口，她紅著眼圈抱了抱我,在我耳邊留下一句輕輕的「謝謝」。
我知道她不單單是謝我關於國外市場的決定。
更是我給了她⼀個跳出固定劇情、改寫劇本的機會。
可是她原本就值得。
這麼美好⼜有能力的⼀個女孩,她本就不該被框定在隻有愛恨和嫉妒的狹隘世界。
我期待,也祝福她闖出自己更廣闊的天地。
送走施妍,已經完成任務的系統也要解綁離開我了。
⾛之前，它問我想留在這⾥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 48 樓樓頂刺骨的⻛,忍不住⼜往身後陳景珩溫暖的懷⾥縮了縮。
他立刻用毯⼦細致地把我裹好：「怎麼了，冷嗎？我就說現在不是吃冰淇淋的季節,看個電影非要抱著冰淇淋桶吃是什麼愛好？」
我塞了他⼀口冰淇淋封住他嘮叨個沒完的嘴巴。
陳景珩被冰得面容扭曲。
我得逞大笑,他報復般捏著我的臉親。
冰淇淋冰涼的溫度傳遞到嘴唇上,卻怎麼都沒有那天更冷。
【我不回去了。】我彎起嘴⻆，在腦海裡回復系統，【還有，謝謝你。】
謝謝你,帶我來到這個世界。
讓我看到幸福的⽣命是如何綻放，讓我知道原來我是可以改變⾃己的劇本的。
——我們每個人，
都手握自己的劇本。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