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5
呂漁失蹤了。
一夜之間,突然人間蒸發。
池野大腦瞬間宕機。
從我身上起來,一句解釋也沒有。
便火急火燎衝出了包房。
秦徹坐在卡座上,還沒動。
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厭深深看了他一眼。
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給秦徹包扎不知何時進了玻璃渣的手。
催促他:「你怎麼還不走?」
秦徹突然像被什麼刺激到一般,紅了眼。
鉗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同他對視。
漆黑深邃的眼眸垂下,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不吃醋嗎?」
我不理解,我不吃醋,不是好事嗎?
兩隻金絲雀一起齊心協力為他們服務,
不好嗎?
我搖頭,卻被他更強硬地掰正。
「有什麼區別呢?」
「在你們眼裡,養一隻金絲雀是養,養兩隻也是養。」
這話裡拈酸吃醋的成分,恰如其分。
秦徹滿意了,眼神稍霽。
低頭想吻我,卻又似想起什麼不愉快的經歷。
用紙巾反復擦拭我的唇,轉而在我眉心落下一吻。
難道秦徹不喜歡我今天塗的斬男色?
像在秦徹家那晚一樣。
秦徹最終還是拿起外套,離開了。
臨走時,他安撫我道:「乖乖待著,等老公回來找你。」
我倚靠在價值不菲的禮物堆裡。
邊拆禮物,邊笑道:「放心,我不會走的,我還沒拿到我最想要的東西呢。」
16
呂漁帶球跑了。
跑之前,她被查出有孕。
卻沒人知道,孩子究竟是誰的。
三個男主互相指訐。
是誰先違背了遊戲規則。
是誰先享用了呂漁的身體。
又是誰玩過火,搞出了人命。
把對方當成異父異母兄弟的池野和江厭。
絕對想不到有一天,他們倆會為了一件衣服,大打出手。
兩個人遍體鱗傷地看著對方時。
他們第一次模糊意識到,呂漁對他們而言,似乎不僅僅是一隻金絲雀。
在男主們為了找到呂漁,要把這座城都掀翻時。
我的生活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
早晨九點,我敲響了剛租新房的側臥門。
「喂,起床吃早飯了。」
回應我的是,一個起床氣滿滿的抱枕。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憑男主們想破腦袋,也猜不到。
呂漁會在一貫和她爭風吃醋的情敵我這裡。
17
十分鍾後,呂漁洗漱好。
坐到我對面,吃起了早餐。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她問我:「是不是明天的飛機?」
我點頭。
旋即向她道謝。
她秒懂道:「免了。」
呂漁把手放到自己還很平坦的小腹上。
「我這也是在幫我自己。」
我和呂漁,從來不算是真正的朋友。
但這一刻,為了給各自爭取更好的未來。
我們成了對方的盟友。
我問呂漁:「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
她搖了搖頭,琥珀色的杏眼裡閃過迷茫。
好在她足夠樂觀。
呂漁嚼著吐司邊,對我說:「還能怎麼辦,等這波刷夠了存在感。」
「就再在他們耐心快耗盡時,順水推舟地被他們找到嘍。」
說到這,呂漁放下手中的食物,突然很認真問我:
「像你們這樣習慣了靠自己解決問題的好學生。」
「是不是很討厭,我這種沒骨氣還貪慕虛榮的菟絲花?」
我搖了搖頭。
可又是誰規定的,女生一定要是什麼樣的呢?
我們贊揚女性獨立勇敢的同時。
也應該允許她懦弱膽小。
做不到為她挺身而出,也請不要落井下石。
呂漁放下心來,把我當成了為數不多能聽她說心裡話的人。
「我現在沒了學位,容貌也受損。」
「根本做不到離開他們獨自生活。」
「再說退一萬步想,他們仨也是這座城裡萬千少女的夢。」
「被他們金屋藏嬌,怎麼看,我都不算虧吧?」
我和呂漁心裡都明白。
這次回去,下次再想逃走,就比登天還難了。
我沒有再多做評價。
隻是給她遞上了一張草圖。
那是我憑借彈幕的劇透和上輩子殘存的記憶。
給呂漁畫的上輩子囚禁我的別墅結構圖。
上面標注了,一個很隱蔽的逃生通道。
臨別之際,我沒忍住好奇問呂漁:「孩子是誰的?」
呂漁搖頭道,實話實說,她也不知道。
我說:「嗯……如果可以的話,
我希望是江厭的。」
呂漁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愣了一瞬。
旋即反應過來,對我道:「謝謝。」
18
上輩子,江厭就是三個男主裡。
對我最不冷不熱的那個。
他不像池野、秦徹一樣控制欲爆表,總愛纏著我。
做那件事時,也是不S不休,很容易過火。
很多時候,他都是安靜的。
他會悉心打扮我,讓我穿或多或少的衣服,給他做人體模特。
他會把我圈在懷裡,什麼也不做,隻讓我陪他看一下午畫冊。
……
我以為他本性如此。
對什麼都是淡淡的。
我也不是什麼擅長找話題活躍氣氛的外向型人。
但現在,
以江厭對呂漁的上心程度來看。
他也不是對誰都這麼淡的。
說明了一件事。
自始至終,我都不是他會上頭的那一款。
上輩子,他單純習慣了我的存在。
不痛不痒地養著一隻小寵物,解解悶罷了。
我猜到了。
這種經歷過童年家庭創傷的陰湿男。
更容易被呂漁那樣的直球小太陽吸引。
19
隔天一大早,我戴上帽子、口罩去了機場。
等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陌生的國度。
我就能徹底擺脫所有劇情線。
一件事在越接近成功時。
往往越讓人膽戰心驚。
害怕橫生枝節,突生變故。
我拖著行李箱,去辦登機手續時。
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
秦徹。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又一次騙了他。
我以為秦徹是來抓我回去的。
看周遭來來往往的乘客,也越看越像他的便衣保鏢。
秦徹邁著長腿,走近了我。
我看到我一點一點,被籠罩在了他颀長的陰影裡。
我想跑。
卻被噩夢般的回憶,困在了原地。
連自己的下唇被咬出了血,也未察覺。
秦徹的手,在快碰到我唇邊時,堪堪停住。
我問他,來幹嘛?
他說:「別擔心,我是一個人來的。」
我狐疑地抬頭看他,打量四周。
秦徹笑得勉強。
一貫蘊含著漫天星辰,
野心勃勃的眼裡滲出疲憊。
他說:「我隻是想來送你最後一程。」
「祝你……留學順利。」
今天的秦徹好奇怪。
你是不是也……
我腦海裡,跳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但我嗫嚅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我怕話一脫口,連帶的蝴蝶效應,會讓一切又都變了。
於是我大方向秦徹伸出了手。
目光坦蕩地和他握手告別。
「謝謝,也祝你一切順利。」
隨即不再回頭,大步走向安檢處。
番外-秦徹視角
1
朱珠自S那天。
經屍檢鑑定為,一屍兩命。
因為長期吃「糖」,
朱珠腹中的孩子發育得很有問題。
孩子是池野的。
這個隻長個子,不長腦子的一米九大笨蛋。
總是很容易玩過火。
因為認為這是壓垮朱珠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打了池野一拳。
許是因為心虛,他沒有躲。
看到他嘴角沁出血絲,我意想之中的解氣,卻沒有到來。
在我準備迎接池野的反擊時。
他卻沒打回來。
池野笑著嘲諷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沒有信守承諾的,從來不止他一個。
說完,他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票據。
他問我:「秦徹,你是不是打算在今天答應小豬的求婚?」
頃刻間,我的心髒像漏了一拍。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壓抑的痛苦記憶,
潮水般向我湧來。
自S前一晚,朱珠是和我在一起的。
許是那天的夕陽太美。
事後,她依偎在我懷裡。
問我:「可不可以不要聯姻……娶我。」
得知她的S訊那一刻,剎那間,我反應過來。
這是她最後的求救信號。
而我卻沒能及時回應。
2
朱珠鼓起勇氣向我求婚那一刻。
我的腦海裡閃過很多。
她和池野、江厭肌膚相親、抵S纏綿的畫面。
宣布婚訊後,圈子裡的人奚落、嘲笑我的言語。
我們結婚後,對家裡的股票產生的負面影響。
有了孩子後,女兒上學時被同齡小朋友霸凌的告狀。
……
我的第一反應是惡心。
但最後不知怎的,我還是走進了珠寶店。
給她挑了一顆感覺會很適合她的鑽戒。
不是最大的。
但一定是最適合她的。
但等我再次回到別墅時。
看到的隻是她血肉模糊的身體。
人S後手指會發脹。
沒有一根完好的手指,還能再戴上這枚戒指。
我喝了酒。
驅車從別墅離開時,卻執拗地不想叫司機。
行至半道,天空中飄起了雪。
我一個不查,輪胎打滑,翻進了冰河裡。
意識彌留之際。
我好像又看到了初見時,那個扎著土氣麻花辮,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朱珠。
我不再掙扎,向雪光中的她,伸出了手……
我想讓她走慢些,
等等我。
可她卻越走越快,讓我根本追不上。
在我累得氣喘籲籲時。
恍惚間,聽到一個機械音問我:
「如果用你在這個世界頂端積攢的所有男主氣運,交換『再來一次』的權限。」
「回到你們還不認識她的時候,你願意嗎?」
我沒有猶豫,說:「好。」
機械音又問我:「哪怕這一次,她會不遺餘力地逃離你們,也好嗎?」
我還是說:「好。」
這一次,我想學著去尊重她的意願。
3
我想起前世的記憶。
好巧不巧,是在朱珠要出國交換的前夜。
第二天,我沒忍住,去機場送了她。
卻把她嚇壞了。
她看到我,創傷後應激障礙般,
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卻渾然未知。
這一刻,我明白我不得不放手了。
朱珠離開那一年末。
江厭偷偷帶呂漁去領了證。
池野知道後,和江厭大打出手。
我不知道,呂漁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我不感興趣,也不關心。
從找回前世的記憶起,我對呂漁就徹底失去了興趣。
但我沒想到,接下來的三年裡。
江厭和池野竟然能為了一隻小小的金絲雀。
傾鬥到了非把對方搞破產的世仇地步。
一時之間,江家和池家的黑料滿天飛。
我所在的秦氏,因為和他們兩家關系匪淺。
不可避免,受到了牽連。
得知秦氏宣告破產的那天。
我人在國外。
站在一棟宿舍樓下。
冒著大雪,頂著寒風。
遠遠看著樓上,朱珠和她實驗室的同門們慶祝論文順利發表的聚餐。
我不知道我這樣病態的行為,還會持續多久。
是到她披上聖潔的白紗,走向另一個愛她的男人那一刻……
還是到我S那一天……
手指冷得點不起煙。
這一刻。
我終於懂了,愛一個人的滋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