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謝珩都有些詫異,他們兩個怎麼突然走到一起了。
他知道我和寧萱有過龃龉,想聽聽我的意見。
「先帝臨去之前,要朕在文武百官面前發誓善待晉王,不得手足相殘,他就是拿準了這點,近來越發無法無天了。」
我有點哭笑不得。
「娶個正妃而已,也算不上過分的請求,他如果真有什麼異心,我們也好將計就計。」
寧萱嫁到晉王府後,兩人倒是過了一段安生日子,恩愛得很。
晉王似是有了家室之後忽然成熟了,變得安分許多,寧萱也時不時隨別的王妃一起進宮請安,仿佛之前的不愉快都不存在。」
轉眼間到了夏日,京城周圍許多郡縣久不下雨,眼看著要影響今年的收成。
糧食沒有收成意味著百姓要餓肚子,謝珩急得不行,打算依照傳統,
帶領皇後、宗親和諸位大臣前往護國寺上香求雨。
寧萱作為皇帝親弟弟晉王的王妃、宗室命婦中地位最高之人,陪侍在我身側。
行至護國寺門口,寧萱忽然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開口道:「江明柔,你也是重生的吧?」
「你倒是聰明,利用前世記憶攀上了皇帝,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
「你已經得到這麼多,為何還要抓著裴璟言不放。故意在他面前裝著不在意,好叫他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倒是讓你成了追妻女主。」
「我嫁給別人也沒能讓他後悔,為什麼你卻做到了?你如今什麼都有了,裴璟言的後悔莫及,歲月靜好的生活,這一切本來都該是我的。」
我隻覺得她瘋了,「寧萱,你認為我另嫁別人是為了讓裴璟言後悔?」
「難道不是嗎?」她的神情有些癲狂。
我嘆了口氣,「結束一段不愉快的舊情之後,有沒有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自己過得隨心,且無悔,別人後不後悔的有什麼要緊?難道你前世和離後過得安穩美滿,是因為看到了裴璟言後悔?」
「你把自己的喜樂寄託在別人的後悔上,還真是可憐可悲。」
10.
「別說了!」
寧萱惱羞成怒,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我脖頸間。
「晉王的人已經層層包圍護國寺,今天你和你那皇帝夫君都得S在這!」
寧萱挾持我往晉王那邊靠近,晉王也不知何時抽出一把長劍跟謝珩對峙,身旁是一群被他策反的羽林軍。
「皇兄,你的近衛一半已經被我收買,護國寺周圍包括半個京城都被我的軍隊佔領,你最愛的皇後也在我手上,不如你自行寫了退位詔書,
本王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留你一命。」
我總算明白,晉王為何會娶寧萱。
寧萱需要借助晉王的勢力反擊我和裴璟言,而晉王需要借助寧萱對我的仇恨幫他謀反。
畢竟謀逆這樣的大罪,換做別的女子是他的王妃,人家自己尚有親眷,犯不上為他幹這樣讓九族掉腦袋的事,就算有心搏一搏天大的富貴,深閨嬌小姐也未必有這個膽子和魄力敢動手。
隻有寧萱,她跟寧家已經斷親,她也不在乎寧家,她也敢幹,因為她恨我,一定要把我踩在腳下。
可惜晉王膽子有餘,腦子不足。
謝珩知道他賊心不S,對他早有防範,他策反的羽林軍是假意與他同謀,他手下的兵早被謝珩安排好的人擒拿。
晉王和寧萱很快被制住,被押下去前,晉王還在不甘大喊:「憑什麼!憑什麼最後是你贏,
明明我才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
這點來看,他跟寧萱倒真是挺相配。
原本這場荒謬可笑的謀反已經結束,寧萱卻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S命掙脫了鉗制住她的人,趁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拔下頭上的發簪瘋了一般向我刺來。
「江明柔你這個賤人,去S吧!」
就在寧萱即將刺中我的一瞬間,我被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走近的裴璟言狠狠推開,發簪不偏不倚刺中了裴璟言的脖頸。
寧萱沒想到裴璟言會撲上來,慌亂之下刺偏了幾寸,沒傷到要害。
她不知為何瘋了一般又哭又笑:「怎麼是你啊裴璟言,為什麼是你?都怪你,是你辜負了所有人,把我害到如今這個境地,如果一直做假夫妻多好……」
裴璟言捂著傷口,面色蒼白,有氣無力道:「事到如今,
你又何必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11.
「違背契約,我有份你也有份,一個巴掌拍不響,別忘了你自己對我噓寒問暖,天冷做衣,生辰送禮的時候。你若一直對我冷若冰霜,我也不會單方面硬要喜歡你。就算我打定主意要見異思遷,難道還就非你寧萱不可嗎?」
「那日你說要和離,我也向你好好道了歉,承諾以後會對你好,跟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是你堅持一定要和離,我同意籤和離書,你又不高興。」
我不想再繼續看他們互咬,讓人把寧萱帶了下去。她會和晉王一起,以謀逆罪論處。
至於裴璟言,謝珩雖然很不喜歡他,但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還是給了封賞,讓他好好在府上養傷。
沒想到裴璟言養好傷後,卻自請前往北地邊城的桐州為官,自言無顏再留在京城,如果皇帝不同意,
他寧願辭官求去。
裴璟言好歹是少年進士,在政事上還是頗有才幹,正好桐州那邊百廢待興,謝珩秉著不用白不用的心理,任命他為桐州通判,即刻上任。
「柔兒覺得,那寧萱應該如何處置為好?皇室女眷一般沒有斬首凌遲的先例,若是賜她毒酒白綾,又有些太便宜了她。」謝珩小心翼翼地問我的意見。
我心裡倒是想到個好主意。
裴璟言此去桐州,怕是要待上幾十年,讓寧萱去陪他作伴豈不正好。
這兩人糾纏了兩世,真心實意地相愛過,又恨不得和對方從未相識過,餘生也該在一起相愛相S才是,多有意思。
離開京城的那天,裴璟言請求再見我一面,我沒理會他。
前世他害我蹉跎一生,這一世他救我一命,又自毀前程,也算兩兩抵消,我與他應是山高水遠,再無交集。
前世的夢魘終於徹底結束,我一時有些恍惚。
直到謝珩抱著燁兒走到我身邊,另一隻手拿著親手為我扎的紙鳶,兩個人臉上滿是明媚的笑容。
原來我確確實實重活了一次。
而後的幾十年裡,謝珩如同他求娶我時承諾的那樣,一生絕無二色,偌大的皇宮隻有我們一家三口。
六十歲那年,我已經當上了太後,裴璟言也致仕回到了京城。
我與他在去城外上香的路上意外相遇,幾十載光陰過去,我再見他如同見陌生人。彼時已是垂垂老矣的裴璟言怔愣了半晌,緩緩開口道:「明柔,我前幾日做了個夢,夢到了前世。」
「前世我不僅辜負了你,還害你背上汙名,蹉跎一生,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沒明白,事情為何會變成那樣。我也同樣辜負了寧萱,兩個女子,我竟是一個也沒對得起。
」
「可是明柔,我如果說我前世最後後悔了,卻是後悔沒能珍惜你,你相信嗎?」
我剛想罵他兩句,同樣已是白發蒼蒼卻仍舊身強體健、健步如飛的寧萱不知從哪竄了出來,上前一把揪住裴璟言的耳朵,罵罵咧咧道:「你個老東西,都快走不動路了還不老實。」
隨即又衝我打了聲招呼,「你別聽他胡說,在桐州這些年要不是我看著,他早就不知道找了多少個你的替身了,這種三心二意的男人就得哪天埋在土裡才能老實。」
「你都當上太後了,可別想不開跟他拉拉扯扯的,養幾個年輕貌美的小男寵不香嗎?」
我笑得差點直不起腰,早就料到這兩個人在一起會餘生相愛相S,互相折磨,隻是沒想到能這麼有意思。
有些人,合該是生生世世的一對啊。
12.
跟裴璟言成親的那天,
寧萱穿著嫁衣坐在新房裡,思緒亂得像一團麻。
短短一個月之內,她從小最好的手帕交明柔舉家離開京城,此生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見,而自己卻陰差陽錯地嫁給了她的青梅竹馬。
但她同時又有些慶幸。
在這個世道,成親嫁人意味著女子又重新投胎一次。
她慶幸自己沒有被父親和繼母胡亂嫁個爛人,慶幸自己的夫君是個家世樣貌才華都十分出眾的青年才俊。
她看過裴璟言是如何對明柔用情至深,如珠如寶,這樣的男子,想必對自己的妻子也不會差。
可裴璟言揭了紅蓋頭,喝了合卺酒的第一句話卻是:「寧姑娘,咱們做一對假夫妻可好?」
「你知道我不是自願娶你,我也知道你在寧家處境艱難,與我成婚不過是想離開寧家得到自由。不如你我立下契約,在人前做一對假夫妻,
等明柔回來,你便稱病一段時間後假裝病逝,我會為你辦一個新的身份,送你離開京城。這樣對你、我、明柔三人都是最佳的安排。」
「你若不願意,我自然也不會強迫你,我們依然可以相敬如賓。」
裴璟言既然已經這麼說,寧萱亦有自己的驕傲,她不願求著裴璟言與她做夫妻。
況且能徹底自由,當然是她最想要的。
於是在人前,他們兢兢業業地扮演一對恩愛的夫妻。
裴璟言會拒絕長輩賜下的妾室,會在她身體不舒服時親自為她熬藥,會在下朝後排隊一個時辰隻為了給她買熱乎乎的糖炒慄子。
寧萱也做足了賢惠妻子的姿態。
一開始兩人還十分疏離,戲演久了,假意裡也生出幾分真心來。
隻是兩個人誰也不說破。
後來那年上元燈會,
裴璟言情不自禁吻了她,她不知在想什麼,也沒有推開。
那天之後,裴璟言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寧萱卻仿佛忘了那晚的事,她依然在說,她最想要的是自由,希望裴璟言能信守承諾,不要逾矩。
因為她比裴璟言更冷靜克制,她不確定明柔還會不會回來,不確定裴璟言究竟對她有幾分真心,她必須為自己留退路。
後來明柔果然回來了,寧萱心中隱隱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如果裴璟言能徹底放下跟明柔的那段舊情,願意好好跟她做一對真夫妻,那她也願意留下來。
可裴璟言讓她失望了,他一次次偏向明柔,寧萱就越發堅定要離開。
裴璟言不願意放她走,她就把事情鬧到裴家長輩面前。反正愛情和自由,她總得要一個。
當真和離之後,裴璟言竟然後悔不已,
甚至徹底拋棄了江明柔,寧萱是有些意外的。
但同時,又有些竊喜。
她不得不承認,她討厭裴璟言的糾纏是真,對方的後悔讓她內心十分暢快也是真。
後來寧萱一生順遂,裴璟言終生未娶,她知道了自己才是這個故事裡的女主角,這樣的結局讓她很滿意。
至於江明柔,雖然她也很無辜,但沒辦法,氣運是不會在女配身上的。
八十歲那年,寧萱壽終正寢,一覺醒來,竟然重生在了和離那年。
但這一世跟上一世已經截然不同,江明柔竟然重生了,而裴璟言已經不再因為失去寧萱而後悔。
那怎麼行,他是追妻故事裡的男主角,他一定要後悔。
他如果不後悔,她還怎麼像前世一樣做暢快肆意、清醒灑脫的大女主?
可惜的是,這一世的寧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可江明柔又放過了她,兜兜轉轉,她最終還是和裴璟言走到一起。
桐州是個民風淳樸的邊塞小城,跟京城如同兩個世界一般。
在這裡,她慢慢學會了自力更生,學會了大口喝酒,放肆大笑,活得無比暢快。
至於裴璟言那個老登,她也收拾得服服帖帖。
裴璟言想要納妾,寧萱把家中賬本摔到他面前,啪啪扇了他兩個耳光,「你一年的俸祿有幾兩銀子啊?還學人家納妾?」
裴璟言在外面養了個跟江明柔很像的替身,寧萱又是啪啪兩巴掌,「你再搞替身文學惡心人,我就寫信寄到京城去,看你這個小破烏紗帽還保不保得住。」
後來他們生了個兒子,從小就跟隔壁家的小姑娘玩得好。
寧萱苦口婆心地教育兒子:「乖,別學那些三心二意的臭男人,
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早晚撐S。」
裴璟言在一旁訕訕地笑了笑,不說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