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本與我互許心意的竹馬裴璟言也被迫娶了別人。
娶的正是我最好的手帕交,寧萱。
離別那日,裴璟言和寧萱含淚相送,言明他們已約定做假夫妻。
裴璟言需要有個明面上的妻子好給家中交代。
寧萱需要借助婚事逃離寧家那個虎狼窩。
他們一心盼望我早日回來,各歸各位。
五年後我重回京城,裴璟言卻牽著寧萱的手支支吾吾道:
「明柔,我娶你做貴妾好不好?你和阿萱可以繼續做好姐妹。」
寧萱也一臉委屈幽怨地看著我。
原來我不在的幾年裡,他們二人之間早就生了情。
我淡然一笑,指了指高臺上一大一小兩個明黃色身影。
「不必了,
一別多年,我也已經有夫有子。」
1.
我歸京那日,裴璟言早早便在城外等候。
風雪落滿了他身上的月白色鬥篷,越發襯得他眉目如玉。
「柔兒,幾年未見,你消瘦了很多。」裴璟言眼眶微紅。
北地氣候寒冷,風沙遍地,自然不如京城養人。
裴璟言與五年前相比依舊豐神俊朗,眉眼間更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隻是從前腰上掛著的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不見了蹤影。
那玉佩原是我們的定情之物,如今換成了一個萱草圖樣的荷包。
荷包的針腳圖樣我認得出,是寧萱的手藝。
裴璟言騎馬與我的車架並行,一路上說著各種京城裡的趣事。
三兩句話不離寧萱。
「京城新辦了個女子詩社,
阿萱也時常參加詩會,頗有詩才。」
「冬日下雪正適合吃羊肉暖鍋,阿萱做的羊肉暖鍋滋味最好了。」
說的多了,他也後知後覺有幾分不妥,訕訕道:「柔兒,你能回來我太高興了,這才多說了幾句。」
我笑了笑,「無妨,你能和阿萱友善相處,我很開心。」
「隻是轉眼五年過去了,當初答應她的事可別忘。」
當初我們全家前往北地,裴璟言剛剛考中進士,在家中逼迫下娶了門當戶對的寧萱。
寧萱生母早逝,家中父親不管不問,繼母面甜心苦,原就有心把她嫁入表面光鮮內裡汙糟的人家去,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換前程。
寧萱不想嫁人,卻更不能繼續留在寧家那個虎狼窩。
那時我、裴璟言、寧萱三人約定好,他們二人做假夫妻,等我回來後,寧萱便稱病S遁,
從此自由。
若我一直不能回來,等裴璟言成長到在家中有足夠的話語權,也可以照樣放寧萱離開,我們三人中至少能成全一人。
聞言,裴璟言神色有幾分不自然,語氣敷衍。
「這事不急,慢慢來。」
恰巧行至城門街市處,裴璟言連忙下馬,買了兩包熱騰騰的糖炒慄子。
「柔兒快趁熱嘗嘗。」
我並未伸手接過,「你忘了,我吃慄子會腹痛。」
這糖炒慄子是寧萱的最愛。
我正色道:「裴璟言,寧萱若不離開,你便跟她好好過日子吧,我已經在北地嫁了人,你和我的事早就過去了。」
裴璟言急忙上前解釋,面上帶著慌張。
「柔兒,我隻是出於好心關照她,你千萬莫要多想了,我心裡的人一直隻有你一個。」
「我這就回家跟阿萱商量送她走的事。
」
我忍不住嗤笑。
如果不是重來一世,我還真就信了他的信誓旦旦。
2.
上一世剛回來時,我沉浸在跟心上人久別重逢的喜悅中,沒看出他的種種異樣。
更不知道他早已跟寧萱互生情意。
我以為裴璟言還是那個與我許下誓約、絕不背棄的痴情郎。
我以為寧萱還是從前待我一腔真心的好姐妹。
我以為他們二人在這五年裡規規矩矩地做著契約夫妻。
一心等著安排好寧萱的事之後,跟裴璟言成親。
直到寧萱鬧到裴氏宗祠,言明裴璟言心裡有別的女子,她自請下堂。
我才明白,裴璟言愛上了寧萱,不肯按照約定放她離開。
而這個「別的女子」,所有人都不難猜出,正是跟裴璟言青梅竹馬、曾經差點定親、後來又陰差陽錯分開五年,
卻始終未嫁的我。
裴璟言不肯和離,寧萱便絕食相逼。
成功和離後,裴璟言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甚至不惜跪在御前三天三夜,幫寧萱求到了一封跟寧家斷絕關系的聖旨。
他在聖上面前陳情,對寧萱有愧,惟願她餘生安樂無憂。
一時間京城議論紛紛,說我不知廉恥糾纏裴璟言,才害得一對有情人分離。
我震驚傷心不已,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就算他們互生情意,但凡有一個人大大方方在我面前坦白,我都會成全他們。
我不是沒了他裴璟言就活不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卻又都不說,互相拉拉扯扯,虐戀情深。
最終鬧到人前,寧萱是眾人口中被辜負的痴情女子,可憐的原配;裴璟言最多被人說兩句男子風流本是常事。
隻有我成了千夫所指。
我受不了流言蜚語,一病不起。
裴璟言心有愧疚,來我家提親。
卻在下聘那日,忽聞寧萱要離開京城再不回來,瘋了一般策馬往城門而去,苦苦挽留。
我徹底淪為京城笑柄,隻能狼狽躲回老家,終身未嫁。
直到油盡燈枯那日,我才終於覺醒,我們都是故事裡的人物。
裴璟言和寧萱是追妻話本裡的男女主角,本是契約夫妻,卻在一日日的朝夕相伴中動了心。
寧萱礙於契約不曾說出口,而裴璟言卻是既要又要,想坐擁齊人之福。
最終寧萱清醒離開,裴璟言悔之晚矣,終生未曾再娶。
至於我江明柔,隻是一個推動故事情節的炮灰女配。
想到前世,我忍不住發顫。
緊緊握住手中的團龍紋玉佩,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世我已經有了真心相愛的夫君和可愛的孩子,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什麼虐戀情深、追妻火葬場,都跟我再沒有關系。
3.
裴璟言以為我那日隻是玩笑話,不斷地往我家中送禮物。
有時是我從前喜愛的小玩意,有時是他親自排隊買來的小食,亦或是奇珍異寶。
我原封不動,全都悄悄退了回去。
他上門拜訪,我也每次都稱病不見。
我有心遠離,沒想到偶然一次出門散心,還是恰好碰上了他們二人。
彼時我看中了一支白玉簪,剛想開口讓掌櫃把簪子包起來。
一道輕柔的女音自門口傳來:「掌櫃,我前日看中的白玉簪可還在?」正是寧萱。
裴璟言陪在她身旁,笑意溫柔。
寧萱看到我,面露驚喜,像從前那樣親昵地挽住我的手。
「明柔,我前幾日身子不適,今天才好,正想挑個禮物去看你呢。你這幾年有沒有很想我?」
我不動聲色地推開她。
「無妨,你養好身子要緊。這白玉簪既然你訂下了,我再去別的鋪子看看就是。」說罷便要離開。
裴璟言卻忽然拿過被裝好放在盒子裡的白玉簪給了我。
「一根簪子而已,明柔你拿去,阿萱可以再挑別的。」
我自然不會要寧萱看中的東西。
寧萱聞言神色委屈不已,嗔怒地看了一眼裴璟言,眼眶微紅,不曾告別便快步離開了首飾鋪。
前世我隻以為她是被人拿了自己的東西而不開心,還指責裴璟言幹嘛多嘴。
如今看來,確實有些不對勁。
被別人拿了自己的東西當然不開心,
但寧萱的反應也有點太大了。
她跟裴璟言不過是契約合作的關系。
為何被裴璟言說一句把簪子讓給我,會失態成這樣。
正常來說,隻會覺得這個男的莫名其妙多管闲事。
如今我卻懂了。
因為寧萱對裴璟言有情,她把裴璟言視為她的夫君,把自己擺在妻子的位置上,夫君在他面前偏袒別的女人,所以她才會如此委屈。
而前世自我回來後,裴璟言對我所有的好,都是他們「虐戀情深」故事裡調情的一環。
我攔住要去追人的裴璟言。
「我上次跟你說我已嫁人不是玩笑話,我亦看得出你們對彼此有情,既如此,你就安生過你們的日子,別再打擾我。」
裴璟言不以為意。
「柔兒,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江伯父五年前被貶,
你在北地嫁的夫君恐怕也不會是顯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