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隨即,他像是認命了,極其無奈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音節:「嗯。」
這一刻,我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這就好比發現村口的二狗子突然變成了華爾街之狼,還是穿高定西裝的那種。
我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變形記》的主題曲了。
後來的幾天錄節目,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看顧彥的眼神,充滿了詭異的探究。
他是鐵蛋?那個小可憐?現在這霸道總裁樣兒?基因突變嗎?這哪是逆襲,這簡直是基因重組啊!
但他迅速恢復了冷面魔王狀態,訓我毫不嘴軟。
行吧。老板還是老板。
鐵蛋什麼的……暫時存檔。
畢竟我的錢包比我的記憶更現實——他可是掌握著我經濟命脈的男人。
現在我正帶著一群城裡來的嬌滴滴小姐妹,迅速佔據了村口情報中心——大槐樹下石墩子區。
大娘大嬸們正愁沒新鮮聽眾,一看我們這幫穿著光鮮的「明星」,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哎喲我跟你們說,老李家那媳婦……」
「村西頭那誰,昨天看到他跟那誰……」
「鎮上那家廠子……」
我坐在中間,磕著大娘塞過來的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好家伙!這信息量!這抓馬程度!絲毫不比娛樂圈八卦遜色!
我就像那瓜田裡的猹,快樂地上下蹦跶。
小姐妹們也聽得目瞪口呆,三觀刷新。
有個小姑娘聽得眼睛瞪得溜圓,
小聲跟我說:「二妞姐,這比《鄉村愛情》刺激多了啊!」
正當我沉浸在一個「隔壁村老王竟然……」的巨瓜中時——一陣熟悉的、刺耳的罵咧聲由遠及近。
我那對極品父母,帶著他們的巨嬰寶貝兒子,突然出現在了拍攝現場!
我媽一看鏡頭對著她,戲癮立刻上來了。
一個滑跪就想撲過來抱我的腿,聲音哭嚎得無比悽慘:「二妞啊!我苦命的女兒啊!爹娘想你啊!」
我爸在一旁配合演出,捶胸頓足:「娃啊,跟我們回家吧!外面人心險惡啊!你看你都瘦了!」
(明明因為節食和訓練,我身材更好了謝謝!)
我弟則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四處掃描,最後鎖定在林薇薇手腕上的名牌手鏈,眼神貪婪。
現場瞬間混亂。
節目組工作人員試圖阻攔,導演臉都綠了。
直播彈幕也炸了:
【道德綁架雖遲但到!】
【演技真浮誇!】
【旁邊那個男的是她弟弟?眼神好惡心!】
【泥石流們合體,保護我方妞妞!】
我沒等顧彥過來,主動站了起來,走到他們面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冷靜得可怕:「爹,娘,你們來幹什麼?」
我媽一看我這態度,更來勁了,開始數落。
「我們來幹什麼?我們來接你回家!你個大明星了不起了?不要爹娘了?大家快評評理啊!」
「評理?」
我冷笑一聲,直接打斷她。
「好啊,那就好好評評理。」
我轉向最近的直播鏡頭,語氣清晰而平穩。
「各位觀眾,
介紹一下,這二位是我的父母,後面那位是我弟弟。」
「去年,他們收了我們村S豬匠王老二八萬八彩禮,打算把我綁過去結婚。我偷跑出來的。這事,村裡人都可以作證。」
「我打工這些年,寄回家的錢,遠超我們那兒普通女孩能給家裡的數。銀行流水我都留著。」
「我跑出來後,他們一個關心電話沒打過,現在看我上電視了,能賺錢了,就來認親了。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我爸媽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地在鏡頭前撕破臉,一時愣住了。
我弟跳出來,指著我罵:「楊二妞!你少放屁!趕緊拿錢!爹娘白養你了!」
我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
「楊小寶!你二十二了!巨嬰嗎?除了啃老啃姐你還會什麼?」
「爹娘的血汗錢是誰敗光的?你心裡沒數嗎?
有手有腳,自己掙去!」
我弟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豬肝色。
我轉回向我爸媽,心寒又決絕。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
「法律規定的赡養費,我一分不會少。」
「但多餘的,你們一分也別想再從我這兒拿到。要鬧,隨便。正好讓全國人民看看,你們這爹娘是怎麼當的!」
我的話擲地有聲,通過直播傳了出去。
彈幕瞬間被【妞妞霸氣!】【姐姐好剛!】【支持斷絕關系!】刷屏。
我爸媽徹底傻了,大概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麼硬氣。
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真的撒潑打滾。
我爸氣得想衝上來打我,被現場保安和聞訊趕來的村幹部SS攔住。
村幹部臉色也很難看,對著我爸媽低吼。
「還不快回去!丟人現眼的東西!再鬧就把王老二的彩禮錢退回去!」
一聽要退錢,我爸媽瞬間蔫了。
最終,在一片鄙夷的目光和指責聲中,他們三人灰溜溜地、罵罵咧咧地被村幹部拖走了。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現場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林薇薇第一個衝過來抱住我:「二妞姐!你沒事吧!別怕!我們都在!」
其他姐妹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我。
「妞妞姐,那種家人不要也罷!」「你還有我們呢!」
我看著她們真誠關切的眼神,心裡那點冰冷終於被驅散。
顧彥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遞給我一瓶擰開的水。
我接過水,
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了,主場 Buff 差點被破,但最終還是守住了。
橋洞女王,哦不,鄉村王者楊二妞,沒那麼容易被擊倒!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一隻溫暖而幹燥的大手及時地、穩穩地扶住了我的後背。力度不大,卻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轉身,對著一片混亂的節目組,聲音恢復了冷靜和專業。
「抱歉,突發狀況。錄制暫停半小時。直播信號切回演播室備用畫面。安撫其他嘉賓情緒。」
直播信號被切斷,但網絡上關於#楊二妞原生家庭##楊二妞直播反擊#的熱搜已經「爆」了。
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支持我。
我那段清晰有力的反擊,讓我「獨立清醒颯爽剛強」的大女主形象立得穩穩的。
沒想到啊,
撕逼還能撕出個人設來,娛樂圈真是妙不可言。
晚上,我獨自坐在別墅院子裡的秋千上,慢慢晃著。
晚風吹過,心裡空落落又沉甸甸的。
今天這一仗,贏了,卻又好像沒完全贏。
那種被至親之人捅刀子的寒意,久久不散。
就像你好不容易攢錢買了件新衣服,結果被人潑了盆冷水,衣服是沒壞,但你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顧彥走過來,遞給我一罐溫熱的牛奶。
「謝謝老板。」
我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手指修長而溫暖,那一點短暫的接觸,有點燙人。
我趕緊收回手,假裝專心研究牛奶包裝上的營養成分表——雖然我根本看不懂那些術語。
他沒說話,
隻是挨著我身邊的空位,也坐在了秋千上。
這架秋千並不大,他坐下後,空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我們的手臂幾乎要貼在一起。
晚風很輕,帶著花香和青草的氣息,吹拂在臉上,痒痒的。
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說,有點曖昧。
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為了掩飾這種不自在,我開始習慣性地胡言亂語,沒話找話。
「老板,你看今晚月亮真圓,嘿,像不像我早上偷吃那個流心蛋黃?還是流心的那種。」
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嘴巴——楊二妞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除了吃還能想點別的嗎!
顧彥沒接我這個沙雕的比喻話茬。
他隻是側過頭,
安靜地看著我。
月光落在他好看得過分的臉上,他的眼神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邃,裡面像是藏著萬千情緒,看得我心頭莫名一緊。
他忽然慢慢地、慢慢地向我靠近。
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男性氣息籠罩過來,我甚至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毛。
我的心跳驟然失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秋千繩,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不是吧,不是吧,他是不是要親我了,我嘴巴裡其實還有沒吃完的蛋糕啊喂!?
「老、老板……冷靜!職場潛規則不可取啊!咱、咱們得注意影響!姐賣藝不賣身的!」
我都這麼說了,怎麼還在靠近!?
「雖然咱倆是老相識了,但、但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超……」
他停住了靠近的動作,
距離我的臉隻有寸許距離。
然後,他突然很低很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同於他平日裡的冷笑或嘲諷,而是帶著一種真實的愉悅和無奈,磁性得讓人耳根發軟。
「楊二妞,」他開口,聲音因為壓低而顯得格外沙啞性感,氣息幾乎拂過我的嘴唇。
「你的腦子裡,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我隻是想告訴你,」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嘴角,眼神暗了暗。
「你這裡,沾了點晚上吃蛋糕的奶油。」
「……」我的臉,唰地一下,爆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這一刻,我無比希望地上能突然出現個洞,好讓我把整個人都埋進去,連根頭發絲都不留。
丟人丟到外婆橋了!
但……心底那點因為家人帶來的寒意,
好像不知不覺,被這點突如其來的曖昧和暖意,驅散了不少。
我機械地抬手擦掉嘴角的奶油殘渣,動作僵硬得像個沒上油的機器人。
顧彥還是那樣看著我,眼裡閃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
「那個……謝謝啊。」
我憋了半天,終於憋出這麼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不客氣。」他淡淡道,終於退開了一些,給了我喘息的空間。
「畢竟不能讓我的藝人頂著奶油印子上熱搜。」「#楊二妞吃相#這種話題還是免了。」
我:「……」好吧,果然還是那個毒舌老板。
但我們之間的氣氛,卻莫名地變得不太一樣了。
夜空中的月亮依舊又圓又亮,
像個巨大的流心蛋黃(看!我還是忘不了吃!)。
但這一次,我看著它,心裡不再是酸楚和自嘲,而是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甜的期待。
雖然前路肯定還有一大堆麻煩,但至少此刻,在這個彌漫著雪松香氣的夜晚,我感覺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
嗯……這牛奶,還挺好喝的。
我以為明星打造計劃的最後一輪,怎麼也得是唱跳 solo、演技 PK 之類的硬核環節。
好讓我這沙雕美人好好展示一下這幾個月被顧彥往S裡操練的成果。
結果節目組大手一揮,直接給我們整了個大型沉浸式戀愛綜藝——《心動的信號之明星特別季》。
美其名曰:考驗真情實感,挖掘多面魅力,炒完 CP 直接打包進組拍戲,
無縫銜接,一條龍服務,貼心到讓人想報警。
我聽到規則的時候,正在喝水,差點沒忍住直接噴顧彥一臉。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樣,一套高定西裝價格估計能買下我老家的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