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下巴快掉地上了，指指別墅，又指指自己鼻子。
「我……我們住這兒？？？」
他拔下車鑰匙，語氣毫無波瀾：「不然？睡路上嗎。」
突然有點冷，小汁整得還挺冷，挺幽默的。
4.
進了別墅，我直接就是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個樣。
一樓是巨大的化妝間、衣帽間、健身房。
光是梳妝臺上那些大商場滾動播放過的瓶瓶罐罐，就比我全部家當都貴。
二樓是住宿區。
已經有造型師和助理在等著了。
看到我這身行頭，他們表情管理也很辛苦。
帶我來的男人——我的青春制作人，顧彥，丟下一句。
「把她收拾出來。」
就坐到沙發上，繼續擺弄他那個……異常醒目的大紅色老年機。
對，你沒看錯。
最新款水果機橫行的年代，他，一個頂級時尚制作人，用著一部仿佛從上世紀穿越來的老人機，還是騷氣紅的！
雖然這好像是我小時候最想擁有的。
我還曾大言不慚地說過：「隻有這霸氣豔麗的紅色才配得上我，這個村裡一枝花。」
不過，沒想到老板也好這口。
這反差萌……有點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這節目叫《明星打造計劃》，為期一年，五輪淘汰制，殘酷得很。
而顧彥，是業內頂尖的王牌制作人，眼光毒辣，帶誰誰紅。
但他脾氣也是出了名的臭，
要求高到變態。
所以我被他選中，這哪是撞大運？這簡直是祖墳上冒著七彩螺旋青煙吧！
我也嘗試問過他：「顧老師，您為啥選我？難道是……因為我好看？」
他眼皮都沒抬：「因為你嗓門大。」
我不S心：「可我沒文化。」
他：「因為你嗓門大。」
我：「……行吧。」
嗓門大是我的唯一特長，實錘了。
顧彥的目標很明確。
把我，楊二妞。
一個沙雕農村土妞，打造成溫柔優雅、善解人意的女神形象！
我看著鏡子裡素面朝天、眼神裡透著清澈愚蠢的自己。
老師，這題超綱了啊！
第一輪：外形打造。
直到他丟給我一份訓練計劃表，我才有了我是來打工的實感。
我瞪著那張紙，眼睛都快成對眼了。
「體態矯正？營養配餐？皮膚管理？表情控制？……」
「老板，這上面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但合起來是啥意思？是要把我回爐重造嗎？」
顧彥坐在那張看起來貴得能買下我們整個村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他的黑咖啡（聞著就苦），眼皮都沒抬。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你歸我管。按我的規矩來。」
我：「……現在回橋洞還來得及嗎？」
他放下咖啡杯，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噠」。
「違約金，這個數。」
他報出一個讓我瞬間想原地表演一個暈厥的數字。
我立刻站直，表情肅穆：「老板您說！怎麼練！往S裡練！我楊二妞別的沒有，就是抗造！」
事實證明，我話說得太滿了。
第一劫：體態地獄。
我的體態老師，一位氣質堪比故宮博物院收藏品、眼神銳利得像 X 光的中年女士（我偷偷叫她「容嬤嬤」）。
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含胸、駝背、脖子前傾、骨盆前傾、膝超伸、走路外八……哦，上帝。」
她扶著額頭，仿佛看到了人類體態的災難現場。
於是，我的日常變成了：頭頂書本走路，背貼牆壁罰站，膝蓋夾著紙片深蹲……
走錯一步，書掉、紙掉，「容嬤嬤」的戒尺（沒錯，真的有戒尺！）就精準地敲在我出錯的部位。
「挺胸！抬頭！感覺你的頭頂有根線在往上提！」
「肩膀下沉！不要聳起來！你想變成溜肩嗎？」
「收腹！屁股收緊！不是讓你撅腚！」
「走路！用你的胯帶動腿！不是讓你甩著兩條腿像在犁地！」
我每天感覺自己像個被強行擰緊發條的木偶，渾身酸痛得像被十八輛卡車碾過。
晚上做夢都在重復「收腹提臀沉肩膀」。
第二劫：飢餓深淵。
如果說體態訓練是酷刑，那飲食控制就是凌遲。
水煮雞胸肉、白灼青菜、沒有任何沙拉醬的草（沙拉）、白煮蛋……
一天三頓，頓頓如此。
油星子？不存在的。
碳水？那是邪惡的化身。
糖分？
那是砒霜！
我看著顧彥手裡那杯黑咖啡，都覺得像芝麻糊般香甜誘人。
「老板，就一口，就一口紅燒肉行不行？」
我感覺我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我扒拉著廚房的門框，可憐巴巴地哀求。
顧彥面無表情地把我拎開：「不行。」
「那泡面呢？老壇酸菜味兒的！」
「做夢。」
「那……那我啃一口沙發行不行？這沙發看著挺好吃的……」
顧彥：「……楊二妞，滾去訓練。」
我悲憤地滾了。感。
覺人生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味道。
不過，偶爾也有意外之喜。
比如在我累癱在地，
餓得前胸貼後背時，會發現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包低脂牛肉幹，或者一杯無糖酸奶。
問就是「助理放的」。（我才不信！）
第三劫：表情管理酷刑。
「容嬤嬤」還負責我的表情管理。
「笑！不是讓你呲牙咧嘴！要含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要柔和！」
「驚訝！不是讓你瞪眼像見鬼了！稍微睜大一點即可！」
「思考！不是讓你皺眉頭像便秘！輕輕蹙眉即可！」
我對著鏡子練習，臉都快抽筋了。
我以前笑就是哈哈哈哈，哭就是哇哇哇哇，現在非得整那「笑不露齒」「眼波流轉」的調調。
太難了！這比讓我犁二畝地還難！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的地獄特訓。
當我終於能頭頂書本穩穩走完一圈，當我看著鏡子裡那個腰背挺直、脖頸修長、步伐輕盈的自己。
當我穿上顧彥準備的、剪裁得體的小禮裙，化著精致的妝容……
我差點給鏡子裡的美女跪下。
這……這真的是我楊二妞？！
柳葉眉，杏核眼，皮膚白皙（粉底液的功勞），唇色嫣紅。
身姿挺拔，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種……我以前隻在電視裡看過的「優雅」和「矜持」。
顧彥抱著手臂站在我身後，透過鏡子打量我，難得地沒有毒舌，隻是淡淡評價了一句：「還行，能看了。」
我內心瘋狂雞叫：隻是還行？！老板你要求也太高了！這簡直是換頭術！仙女本仙好嗎！
首輪展示現場。
燈光璀璨，臺下坐著評委和密密麻麻的觀眾。
我穿著高跟鞋，
邁著被「容嬤嬤」捶打了無數遍的貓步，努力維持著臉上「含蓄又自信」的微笑，走上 T 臺。
我能感覺到聚光燈打在我身上的灼熱，能聽到臺下隱隱的議論聲。
「哇，這個小姐姐好漂亮！」
「氣質真好，是哪家的練習生嗎？」
「這臉……do 了吧？有點不自然，我感覺 do 了 80% 吧……」
「好看是好看，怎麼感覺笑得像個假人，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假人？我嘴角的笑容差點沒繃住。
姐這是一個月餓出來的瘦，練出來的形！純天然無公害！
但聽著那些或驚嘆或質疑的聲音，我心裡那點小虛榮還是瘋狂膨脹。
對！就是這樣！驚豔S你們！姐就是即將冉冉升起的女神！
展示結束，我保持著完美的儀態走下臺，感覺腳下踩的不是地，是雲端。
直到我回到後臺候場區，看到其他同樣展示完的選手們。
我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剛才在臺上光顧著緊張和臭美了，根本沒仔細看別人。
現在一看……好家伙！
環肥燕瘦，各具風情！有五官精致得像芭比娃娃的，有氣質清冷像天山雪蓮的，有身材火辣讓人噴鼻血的，有可愛靈動像森林精靈的……
跟她們一比，我這點剛剛被訓練出來的「優雅」，瞬間被襯託得像是東施效顰，帶著一股子用力過猛的生硬和……土氣？
剛才臺上那點自信，啪唧一下，摔得稀碎。
我像個被戳破的氣球，
蔫頭耷腦地縮在角落，開始思考橋洞的哪個位置風水比較好。
投票結果出來，我，楊二妞，以入圍選手倒數第二名的成績，險之又險地……晉級了。
看著那個排名，我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了好了，橋洞暫時拜拜了！包吃包住保住了！
垂頭喪氣地回到別墅，一推開門，一股霸道濃烈的、讓我魂牽夢繞的香氣直接把我砸懵了！
火鍋！！！
客廳中央，電磁爐上放著咕嘟咕嘟翻滾的紅油鍋底！
旁邊桌上，毛肚、黃喉、肥牛、蝦滑、鴨腸、腦花……
擺得滿滿當當！琳琅滿目！宛如天堂！
顧彥正站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往鍋裡下著一盤肥牛卷。
聽到我進來，
他頭也沒回，語氣依舊是那副S樣子。
「愣著幹什麼？過來吃。慶祝你……沒第一輪就被刷下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老、老板……這、這真的是給我吃的？不是幻象？」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嗷，疼！是真的！
「不然呢？」他瞥了我一眼，「獎勵你……這一個月沒偷懶。」
我看著那翻滾的紅油，那誘人的食材，再看看顧彥那張在火鍋熱氣後面顯得有些朦朧的帥臉……
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啥優雅，啥女神，啥倒數第二！都見鬼去吧！
我嗷一嗓子撲過去，差點把筷子扔飛：「老板！
你是我的神！從今天起，我生是你的人，S是你的S人！火鍋！我來啦！！！」
我一邊瘋狂涮毛肚，一邊含糊不清地發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