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愛在電梯裡抽煙，吞雲吐霧，還隨地掸煙灰。
哪怕我貼了紙條提醒他們:
【小區裡有孕婦和小孩，請不要在密閉環境抽煙，感謝配合！】
他們也不為所動。
甚至還會把紙條撕碎了往地上踩。
鄰居們紛紛勸我算了，別惹禍上身，大不了大家辛苦點，走樓梯。
可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聽勸。
於是，第二天，我換了張紙貼在電梯裡——
【老子想抽就抽，不服揍我！】
【誰敢撕，窮一輩子，生孩子沒屁眼！】
1
電梯門一開，一股嗆人的二手煙直接糊在我臉上。
濃烈的煙草混著廉價香精，燻得我胃裡發緊，直想反胃。
又是他們。
方濤和林伏天。
一周前搬來 16 層的兩個男人。
從他們搬來第一天起，這部電梯就成了他們的吸煙室。
那股味像滲進了電梯鐵皮裡，怎麼散都散不掉。
我忍了整整一周。
我以為他們隻是剛搬來，不懂小區規矩，過幾天總會收斂。
但我錯了。
他們越來越過分。有好幾次，我進電梯時，他倆叼著煙吞雲吐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當我不存在。
我打印了張 A4 紙，貼在電梯最顯眼的地方:
【小區裡有孕婦和小孩，請不要在密閉環境抽煙，感謝配合！】
我想，話說到這份上，隻要是人，總該收斂點。
可第二天早上，那張紙成了一地碎片，
被撕得稀爛，還踩得髒汙，散在電梯角落。
地上丟著七八個煙蒂，被碾得扁扁的。
像無聲的挑釁。
我還沒來得及發作，方濤卻在業主群@了我。
他發了張監控截圖，畫面裡是我昨天貼紙條的背影。
方濤:【@1502 周晚，這紙是你貼的吧？我們哥倆剛搬來，有意見當面提，搞這個陰陽怪氣，有意思嗎？】
我盯著屏幕，還沒想好怎麼回復。
樓下賣水果的張哥緊跟著冒頭:
【就是，抽根煙怎麼了？誰還沒點個人習慣？小周啊，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別這麼斤斤計較。鄰裡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包容嘛。你這紙條貼在電梯裡，白花花的，看著多晦氣！】
這個張哥，我記得清楚。
上個月在他家買的蘋果，回家切開，
裡面爛得發黑。
我拿回去退款，他指著那團爛肉，硬說是進口的「黑鑽蘋果」，是新品種。
我當然不信，跟他理論了半天，他才不情不願地退了錢，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原來，他還記著仇呢。
但沒想到，他這一句話引得，群裡那些平日裡潛水八百年不說話的鄰居，全都冒了出來，對著我口誅筆伐。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自我了，不懂得體諒別人。】
【對啊，方先生他們剛搬來，我們做老鄰居的應該熱情歡迎才對，怎麼能為這點小事給人家添堵呢？】
最讓我感到荒謬和心寒的，是我隔壁 1501 的孕婦，王姐。
我貼那張紙，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為她。
我好幾次看到她挺著大肚子，在電梯口被燻得皺眉。
可現在，她卻在群裡發了一大段話。
1501 王姐:【@1502 周晚，本來現在社會上就對我們孕婦有些偏見，覺得我們矯情。你現在特意把孕婦拎出來說事，這不是給我們招黑嗎？我作為孕婦本人，都沒覺得這煙味有多大影響，你一個外人倒先替我抱不平了？電梯是大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這樣做，隻會激化鄰裡矛盾，讓大家更討厭我們孕婦群體！】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捅進我的心髒。
我為了維護她的權益，卻被她反咬一口，說我給她抹黑？
這是什麼扭曲到極致的邏輯？
就在我快要被這鋪天蓋地的指責淹沒時，另一個始作俑者，林伏天，發了條消息。
林伏天:【嗨，多大點事兒。這位鄰居要是真的嫌味兒大，就走走樓梯嘛，還能鍛煉身體，
對皮膚也好，多好。】
下面一連串的【+1】。
我看著手機屏幕，氣得快要把後槽牙咬碎。
我家住 15 樓。
讓我爬 15 樓的樓梯，去「包容」他們在電梯裡噴雲吐霧？
這是人話嗎？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發抖著打字，一條一條發出去:
周晚:【首先，根據國家《公共場所衛生管理條例實施細則》和本市消防條例，電梯轎廂內明確禁止吸煙。這不是「個人習慣」，是違法行為。】
周晚:【兩位剛搬來的 16 樓鄰居，如果你們不識字，我可以把法規原文打印出來，貼在你們家門上，一天一遍，幫你們加深記憶。】
我的消息剛發出去，群裡瞬間S寂了片刻。
緊接著，方濤的頭像就跳了出來。
方濤:【喲，
還跟我們扯上法律了？嚇唬誰呢？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嘴巴這麼毒，難怪沒人要。】
AAA 水果張哥:【就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嘛！小周你這麼咄咄逼人，以後鄰裡關系還怎麼處？】
又是張哥。
瞥見他這副故作公允的模樣，我就惡心到了極點。
周晚:【@水果張哥，我上次在你那買到爛心蘋果要求退款，你記恨到現在，我理解。但一碼歸一碼，為了這點私怨就昧著良心給違法行為站臺，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張哥果然急了，字裡行間都透著火氣
AAA 水果張哥:【周晚，你還敢提爛蘋果的事？我都說了是新品種，是你自己不識貨，現在還來翻舊賬，你這人品也太差了！】
方濤緊跟著補刀:【原來你是記恨張哥，才故意在小區挑事？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孕婦小孩，
合著是借題發揮啊。】
1501 王姐:【@1502 周晚你夠了！我已經說了我不在意，你為什麼還要抓著不放？你是不是就想證明自己是對的，我們所有人都是錯的？】
【原來是這樣，太有心機了吧？】
【為了點小事翻舊賬，還拿孕婦當幌子，真不地道。】
【這種人在群裡，隻會挑事，以後鄰裡還怎麼相處？】
我看著那些消息，腦子嗡嗡響。
我還想再反駁，手指剛按出「你們」兩個字。
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你已被群主移出「清風小區 1 號樓業主群」。】
2
群聊界面瞬間隻剩下我沒發完的半句話。
我盯著手機愣了很久，實在想不明白。
明明我做的是對的，
為什麼沒一個鄰居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難道方濤和林伏天真有什麼通天本事，能讓所有人都怕成這樣？
我換了身衣服，抓起門口的垃圾袋，開門。
打算出去倒垃圾，順便透透氣。
站在電梯口，我按了下行鍵。
頭頂的數字從 16 開始跳動。
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股更加濃鬱的煙味，混合著劣質古龍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沒想到我直接迎面撞上了
方濤和林伏天。
他們兩個在抽煙。
「看什麼看？」
方濤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精準地噴向我的臉。
「沒見過帥哥抽煙？」
我側頭躲開，胃裡一陣翻湧。
「把煙掐了。」
方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先是一愣，隨即誇張地大笑起來。
他旁邊的林伏天也跟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我沒聽錯吧？她讓我們把煙掐了？」
方濤用夾著煙的手指著我，對林伏天說。
那根煙的火星，離我的眼睛不過十幾釐米。
林伏天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他的臉在煙後若隱若現。
「聽見了，我們的小區衛士，正義感爆棚呢。」
「小妹妹，火氣別這麼大，剛在群裡被踢，心裡不爽，出來找我們撒氣？」
我沒理會他的挑釁，隻是重復了一遍。
「電梯裡，禁止吸煙，把煙掐了。」
方濤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把我籠罩。
劣質古龍水和煙草混合的臭味，
更加刺鼻。
「我就不掐，你能怎麼著？」
他把臉湊近，幾乎要貼上我的鼻尖，語氣裡滿是輕蔑和挑釁。
「報警還是找物業啊？」
「你看看，他們會為了你一個租客，來得罪我們哥倆業主嗎？」
林伏天靠在電梯壁上，姿態悠闲，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他彈了彈煙灰，不緊不慢地開口。
「小周是吧？」
「你這人，就是太軸了。你看，你替那個孕婦出頭，結果呢？人家轉頭就把你賣了。」
「王姐那才叫聰明人，她知道，我們不好惹。」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
「而你，一個獨居的小姑娘，還是個租客……」
「是最好捏的軟柿子。」
方濤在一旁幫腔，
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聽見沒？這就是社會。小妹妹，你以為這是你家幼兒園，哭了鬧了就有人給你糖吃？」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了？在我們眼裡，你就是個笑話。」
林伏天掐滅了煙蒂，隨手丟在電梯光潔的地板上，用腳尖碾了碾，留下一團黑色的汙漬。
他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棟樓裡，沒人會幫你。」
「他們隻會嫌你多事，嫌你破壞了他們虛偽的『和諧』。」
「你越是掙扎，他們越是覺得你可笑，越是會站到我們這邊來。」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這才是最讓我感到最無力和憤怒的。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我的反應，顯然讓他們有些意外。
方濤皺起眉:
「你笑什麼？」
電梯提示音響起，一樓到了。
就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
我揚起手，將整袋垃圾，劈頭蓋臉地砸向他們兩人。
湯湯水水的廚餘垃圾，瞬間在他們臉上、身上炸開。
「操！」
方濤的叫罵聲剛出口，我迅速按了關門鍵和負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哐當」合上，把他們的暴怒和刺鼻的垃圾味一起關在裡面。
我轉身就往樓梯間跑，身後還能聽見電梯裡砸門的聲響，
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聽勸。
你們不是覺得我好欺負嗎？
那好。
我就用你們聽得懂的方式，跟你們玩。
我又打印了張 A4 紙，字打得比上次更粗更扎眼。
這一次，我學聰明了。
我沒自己去貼，而是手機下單，叫了個跑腿。
上面寫著:
【老子想抽就抽，不服揍我！】
【誰敢撕，窮一輩子，生孩子沒屁眼！】
3
半夜十二點，我的防盜門快被砸爛了。
咚！咚咚！
那力道，像是要拆了我的家。
「周晚！你他媽給我開門！」
方濤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鐵門都帶著一股子酒氣和壓不住的火氣。
「臭娘們，有種做沒種認是吧？給老子滾出來！」
林伏天的聲音緊隨其後，一樣地暴躁。
我慢悠悠地走到貓眼前。
貓眼鏡頭裡，
兩個人的臉都扭曲了。
方濤的眼角青了一大塊，嘴角也破了皮，滲著血絲。
林伏天更慘，半邊臉腫得像個豬頭，一隻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兩個人醉醺醺地倚著牆，一身狼狽，但那股子兇狠勁兒，卻像是要透過門板把我生吞活剝。
我沒開門，隻是隔著門問:
「有事？」
我的冷靜，顯然是火上澆油。
方濤一腳踹在門上，鐵門發出嗡的一聲巨響。
「操！你還跟老子裝蒜！今天晚上是不是你找人堵我們了？」
「就在樓下那條小道上，蒙著頭拿麻袋套我們，下手可真黑啊！」
我靠在門後，抱著手臂。
「證據呢？」
「沒證據，就是誹謗。」
「我隨時可以報警，告你們騷擾和汙蔑。
」
門外安靜了兩秒。
「證據？」方濤愣了一下，隨即更暴躁了，「我說是你就是你！除了你沒人敢動我們！」
「你們要是有證據，直接報警抓我，要是沒有，就別在我家門口撒野。」
方濤還要罵，林伏天拽了他一把，兩人對視一眼，林伏天盯著貓眼的方向:
「行，你等著，我們會找到證據的。」
我靠在門後，手指還攥著門把手。其實我心裡清楚，打他們的是誰。
前晚我加班回家時，在單元樓門口碰到過 4 樓的老陳叔，他手裡拎著個工具箱，神色有點不自然，看到我還刻意躲了躲。
老陳叔平時話不多，之前業主群裡罵我時他沒出聲。
現在想來，方濤和林伏天被打，恐怕和這些沉默的鄰居脫不了關系。
當這兩人的惡超出了忍耐限度，
總有人會忍不住出手。
4
第二天一早，我準備出門上班。
電梯門一開，我就頓住了。
電梯轎廂的公告欄上，赫然貼著一張 A4 紙。
上面是我的照片。
是我朋友圈裡的一張生活照，穿著運動背心在健身房的自拍。
但照片被 P 得不堪入目。
臉上 P 上了曖昧的紅暈，身上被 AI 換成了暴露的服裝，旁邊還配上了一行極其露骨的文字:
【寂寞白領，在線求約。活好不黏人，包你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