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妄是我精挑細選的目標。
同房後,他總會給我端上一碗坐胎藥,情深款款:
「我沒把你當試婚娘子,等你懷上孩子,我就給你個名分。」
可是那所謂的坐胎藥其實是避子藥。
我果斷離開回到泉州,豪擲千金,點上幾個美貌郎君,一個捶背,一個扇風,一個舞劍。
一邊跟婢女吐槽:
「幸好他沒喜歡我,不然這等風光,我還看不到呢。」
「選一個當我未來孩子的爹吧,選誰呢?」
話語未落,男人咬著後槽牙:「謝青菱……這就是你迫不及待離開我的理由?」
江妄有一群酒肉朋友,喝多了葷素不忌。
我溫好了壯腰補陽的湯藥,
剛要敲門,就有人提了我的名字:
「我說世子,你都跟鍾小姐退婚快半年了吧,怎麼還留著你的試婚娘子?該不會是真喜歡謝青菱了吧?」
「你對得起鍾小姐嗎?」
那邊的人頓了頓,帶著幾分醉意和漫不經心的腔調:
「喜歡?成親前試婚,試到本世子成親為止。我這不還沒成親呢麼?不用白不用。」
「總得練熟些技巧,將來才能讓芸兒滿意不是?」
眾人曖昧低笑。
有問他,是怎麼把我哄得服服帖帖的。
江妄的聲音更添了幾分得意:
「簡單,我不過是說讓她給我懷個孩子就抬她做妾室,她就S心塌地跟著我了。」
「她這種人,能有機會攀高枝,怎麼會放過?」
江妄回味起來:
「她床上花樣多,
到底是嫁過人,有過男人的,對我算是盡心盡職了,我就勉強留她多幾個月。」
眾人拜服,紛紛恭維:
「還是世子心善,給她個容身之所。」
「但是世子,你不怕她懷了你的種啊?到時候鍾姑娘回來,有你哄的時候。」
聽到這,江妄仰頭喝了一口酒,笑道:
「不可能。我騙她的,那不是坐胎藥,是避子藥。她乖得很,從不多問。」
「哈哈哈!世子,你可真夠壞的!」
「就是,女人懷了孕就不好玩了,麻煩。」
後面的話越發不堪入耳,一群小白臉笑得花枝亂顫。
笑了好一陣後,有人露出猥瑣笑容,腆著臉問:
「世子,嘖嘖……不是我說,你的試婚娘子豐腴膚白,抱著很舒服吧?
就不知,等我成親時,能不能也借我學學經驗?」
立刻有人跟上:「我也要!」
「沈兄,排隊。」
「兄弟有福同享,也算我一個唄。」
江妄頓了頓,緩緩開口:
「這有什麼難?她窮得很,多給些銀錢,讓她幹什麼不行?」
又是一陣滿堂哄笑。
江妄喝盡了杯中酒:「行了,我要走了,這頓記我賬上。」
周圍人馬上會意過來:
「那麼著急趕回去?還沒天黑呢……真有你的……」
江妄勾唇一笑:
「鍾丞相官復原職,芸兒也跟著從青州回來了,我們的婚期也該提上日程了……」
他頓了頓,
笑容蕩漾:「自然要抓緊時間……好好盡興。」
周遭人也就不攔他了。
直到江妄從酒樓出來,我才悄悄從暗處走出,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在侯府的身份,本就是試婚娘子,收了銀錢,在婚前教他床笫之事,就沒想過要什麼名分。
當然了,那隻是表面,實際上,我是想要他借個種。
我隻是有些生氣,哄我喝了半年坐胎藥,竟是避藥。怪不得我這肚子一直沒動靜。
這便不好跟娘親交代了。
半年前,我跟著漕船到京城,正遇上安慶侯世子江妄去丞相府下聘。
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錦衣,郎絕獨豔,眉眼間是少年得志的張揚。
我擠在人流裡,耳邊都是姑娘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說什麼他跟鍾家小姐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我抬頭,隔著攢動的人頭望過去,陽光有些刺眼,看見馬背上的男人有副頂好的皮囊。
我喜歡。
那時候還沒想到,我跟他會有什麼瓜葛。
隻是同一天晚上,我在酒樓包廂外無意中聽到他的聲音。
他的朋友唏噓:
「難為你為鍾小姐守身如玉這麼多年,也不怕憋出毛病來?」
有人嬉笑道:
「世子,你這大齡才成親,新婚之夜可別鬧出笑話,不懂章法啊!」
白天那個看起來儒雅矜貴的世子爺,推杯換盞間十分輕佻。
「芸兒身子弱,我不舍得弄疼她,我準備買個試婚娘子,婚前演練一番就是了。」
眾人感嘆:「世子對鍾小姐真是體貼入微,用心良苦啊!」
聽到這,我就動起心思來了。
我那短命的入贅夫君S了,家大業大無人繼承。娘親和姑姑嬸嬸帶我去廟裡求神。
龜殼落地。
菩薩都同意了。
那次上京,本就是想著做完一趟生意,就物色個好苗子,播個種。
看到江妄的那一眼,我就定了主意。
就是他了。
侯府世子的試婚娘子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但我是個寡婦,有經驗沒家累,裝作落魄又一心求財,是個好打發的外鄉人,這才入了老夫人的眼,將我送到江妄房裡。
我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絕對不藏著憋著。
有肉那是要吃的。
他鬧得我不舒服,我耐心調教:
「世子,您這般橫衝直撞,是想讓新娘子日後見了您就害怕嗎?」
「以後白著一張臉跟你……你上哪哭去?
」
「我來告訴您,該是這樣……」
他學得很快,食髓知味,每夜都拉著我顛鸞倒鳳。
試婚娘子這事是瞞著鍾芸的,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還是讓她知道了。
她自是不能接受,衝進我屋裡,眼眶赤紅,見到我,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
我臉火辣辣地疼。
「是你這個狐狸精勾引他的是不是!?」
「我都沒碰過的人,你也敢碰!」
江妄皺起眉,抓住鍾芸的手,憐惜安撫:
「疼不疼?何必為了個不相幹的人動氣。」
他氣定神闲地解釋:
「不過是個試婚娘子,連奴才都不如,成親前就能打發走,我怎麼可能喜歡她?」
鍾芸哭得傷心,江妄便半摟半抱地將她拉到了旁邊的隔間。
接著,是一陣衣物摩擦和唇齒交纏的窸窣聲。
屏風的投影上,我還能看到兩道身影緊緊交纏,他壓著鍾芸親得難舍難分。
還是我教他的。
我看了一陣,貼心地給他們關上房門。
最後關頭,他卻停了下來,低喘著哄人:
「芸兒,你是我最珍視的女子,我不能婚前要你。」
「我們的初夜,定要留到洞房花燭夜的。」
他青出於藍,三兩下就把鍾芸哄得嬌喘籲籲,怒氣全消,滿心滿眼隻剩下他。
鍾芸離開時,鬢發微亂,面若桃花,瞥了我一眼,嬌聲道:
「罷了,看在你有點用的份上,再留你一個月吧。」
又惡狠狠道:「你若有什麼非分之想,我定不饒你!」
鍾芸離開後,江妄倚在門框上,
躁動地扯著領口,目光幽深地望向我。
一半欲色都隱在陰影裡。
朝我喊:「過來。」
我乖順地走過去,剛站定,就被他一把撈進懷裡,他低笑:
「青菱,我真要謝你……教我的那些……」
他吻下來,又急又繾綣。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你……還有沒有別的?」
後來,鍾丞相被貶青州,婚事黃了,可他偏要瞞著,隻含糊說婚期延後,讓我多待些時日。
還沒懷上孩子,我也樂得裝傻。
夜裡,他來得勤。
白日是端方溫雅的公子。夜裡,剝了錦袍便像個勾人的豔鬼,情動時,一遍一遍說喜歡,但嘴裡喊的有「芸兒」,
偶爾漏一兩聲「青菱」。
我閉耳裝聾。
事後多了一碗苦藥。
他將我抱在膝上,啞聲哄:「坐胎藥,懷上了就抬你做妾。」
那時,我真以為他有那麼一點喜歡我呢。
不疑有他,喝得一滴不剩。
「這麼喜歡我,想給我生孩子?」他笑得玩味。
「這麼想當這侯府的夫人?」
我答得輕快:「想啊?」
我回答的是第一個問題。
他開了頭,我就更主動了,還給他熬固精補腎的湯湯水水,他總是別有意味地勾唇笑:
「辛苦了。」
我也笑:「還是世子辛苦。」
現在想來,原來是笑我傻。
半年了,我肚子毫無動靜,我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能生,原來,
一直都被他哄騙。
我低嘆一聲。
白白浪費我幾個月時間,他不願意給我孩子,那我就找別人去。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房門被敲響,江妄身邊的大丫頭雲珠提燈站在門外,低聲道:
「世子讓謝娘子去伺候。」
我慢吞吞起身穿衣,衣帶在腰間打了個S結。
江妄的心情好像特別好,從懷裡摸出支素銀簪子,在我鬢上比劃:
「回來時路過貨棧,覺得這個特別襯你,喜歡嗎?」
他很高興,但我知道不是為我。
官場浮沉,丞相已經官復原職,今日從青州回來了,他白天一大早就去十裡長亭迎接鍾芸。
小別勝新婚,他自然是高興的。
江妄嘴角含笑,想將發簪別到我發髻上。
他一向出手闊綽,
小廝馬屁拍得好了,隨手就是幾兩碎銀。狐朋狗友吹捧得他高興了,美酒金銀從不吝嗇。
至於我,把他伺候舒坦了,他高興時,也會隨手給我妝點,袄子、羅裙、繡花肚兜。
件件在我身上比劃,最後又在他掌中一件件褪下,「你穿紅的好看,以後都穿給我看。」
他向來享受這種貓遛狗似的遊戲。
小情趣,我也喜歡。
可我現在沒心情,偏頭躲過他的「賞賜」。
「既然世子已經跟鍾小姐退婚了,我這試婚娘子也該退場,世子為什麼要瞞著我?」
他動作頓住,「知道了?」
隨即嗤笑出聲,指尖挑起我下巴:「怎麼?吃醋?」
「她今日回來了,我已重新下聘,婚約照舊。」
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邊:
「離我成婚還有兩個月呢,
你自然還是試婚娘子,怎麼能算瞞你?」
燭火噼啪作響,我後退半步,腰撞上桌沿。
我又問:「那避子湯……可否免了?」
江妄愣了愣,雲淡風輕道:
「別鬧,若你在我和芸兒成親前懷上孩子,芸兒會生氣的。」
「你乖乖的,待正妻過門,我就抬你為妾室,再給你一個孩子。」
吵架是沒用的,我一向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耗費情緒的事情上。
既然不能給我一個娃,那就無甚好說的。
沒用的男人,我不要!
大手勾住我的腰,他猛一用力,我便坐到他懷裡。他情動,氣息都是灼熱的:「青菱,我們來日方長。」
衣帶打了S結,但並不影響他的動作。
錦緞撕裂聲在夜裡格外刺耳,
我幹什麼都提不起勁。
雨歇雲散,我下床穿衣,不想停留。
以前,若我有半點動靜,他都要伸手來攔,密密實實地將我抱住,一覺睡到天明。
但這一次,我穿好衣服,走到門口,他都沒有挽留的意思。
他翻了個身,給我留了個後背。
不拖泥帶水嗎?
很好。
避子藥在第二天補上,雲珠看著我喝的。
江妄不願意我走,不過是還沒玩夠,但這府裡,有的是人能做主。
細梳妝後,我徑直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才掀簾進去,就看見雲珠垂手立在老夫人身側,一副恭順的模樣。
老夫人莫名其妙訓我。
「謝娘子,你也是經過人事的,怎麼連分內事都做不妥帖?」
啊?
「雲珠說了,
世子不太滿意。婚期在即,教不好他,你可不能走。」說罷,還讓老嫲嫲給了我一本書。
我打開翻了幾頁,竟是避火圖。
她讓我好好學學。
我心底冷笑。
江妄好會灌迷魂湯,老夫人竟然還信了,拿她的夫人威嚴,來壓我當宋妄的暖床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