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冷冷地瞪了梁佩妮一眼。
她立刻噤聲，再不復從前那般囂張。
走遠後，我依稀聽到身後她打電話的聲音。
「不行啊哥，你這方法沒有用，嫂子一點不心疼，你的傷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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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曾經也想過。
如今劇情已經完全偏離。
梁既明也沒有移情別戀。
我還有堅持離開他的必要嗎？
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沒有阮瑤，我們的婚姻也該結束了。
因為梁家人排擠我的時候，梁既明從來不放在心上。
因為當別人問起，為什麼娶桑晚凝為妻時。
他隻會淡然地回答：
「在我有衝動結婚的時候，
她是最好的人選。」
這話傳到我耳朵裡，我隻能尷尬地笑笑。
其實這段對話，還有後續。
當時現場的人追問：「那現在呢？假如梁總現在和太太相識，還會覺得她是最好的人選嗎？」
梁既明默了片刻，說：
「現在，不會考慮結婚。」
後來圈子裡一直在傳，梁既明後悔跟我結婚。
朋友為我打抱不平，但我想，這恐怕不算謠言。
我和梁既明的婚姻裡，隻有性，和我單方面的愛。
我的丈夫，從未對我敞開心扉。
而我已經累了。
不想再嘗試了。
到此為止，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在二十五歲這一年，我終於坦然接受——
不是所有的分開，
都必須有人出軌。
也不是所有的結束，都必須魚S網破。
梁既明傷好那天，倫敦下了場雪。
他來我家找我。
身上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深色大衣。
我曾對他說，你這樣像是一顆黑灰色的雪杉樹。
而我最喜歡雪杉樹。
如今再見他穿這身，我已毫無波瀾。
梁既明自然而然地走過來。
絕口不提故意受傷、想惹我心疼的事。
「凝凝，我來跟你打聲招呼，公司有點事，明天我要回國一趟。」
「梁既明，你不用跟我匯報你的行程。」
他無視了我的話，繼續說下去：
「……但很快我就會回來，等我處理好工作，就回來找你，行麼？」
「你別來，
我有男朋友了。」
梁既明腳步一頓。
「什麼時候的事？」
「就最近，剛談的。」
可能因為熱戀期，我心情比較好，願意多說兩句。
「他是留學生，比我小兩歲，我挺喜歡他的，跟他在一起，有種比初戀還甜的感覺。」
梁既明應該沒忘。
我的初戀是他。
他很安靜地聽著。
連幾粒雪花落在眉毛上，都無所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
他假裝輕松地問：「說了半天，他到底哪裡比我好？」
「和他在一起，我有希望組建一個三口之家。」
「我們也可以，凝凝，我們可以領養，你想領養幾個都行，我都養得起。」
似乎要證明自己沒有輸，梁既明偏執地又問，
「錢方面呢？他能給你經濟自由嗎？」
「他不缺錢，但我也不需要他來為我兜底。」
「那方面呢？他能不要命地陪你玩一切你想玩的花樣嗎？他能整夜不睡陪你瘋嗎？」
「當然，他很年輕，精力旺盛。」
我流暢地回答完。
突然發現，梁既明仿佛被冰凍在了原地。
他得到了那個他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你們……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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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顯而易見。
我隻是離婚了，又不是要出家。
談話最後，我向他提了個懇求。
「看在曾經夫妻一場的面子上，你能不能不要來打擾我們？」
梁既明張了張嘴，眼神空洞。
他好像怎麼都想不明白。
為什麼我就這樣走出來了。
為什麼最後走不出來的，隻有他一個。
梁既明回國後，我切斷了跟他的所有聯系。
一方面是因為，所有財產分割手續都走得差不多了，沒必要再聯系。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新男友安心。
那天我拎著袋子回到家，才發現購物袋裡多了一樣東西。
祖母綠的戒指。
新男友吃了好大一頓醋，把我折騰得夠嗆。
最後，我扶著腰，當他的面，把梁既明刪了。
聖誕過後，就是春節。
國外不過春節。
北京時間的除夕夜，是倫敦的下午。
我還在畫設計稿。
突然想起來，很久沒看彈幕了。
也不知道劇情偏移後，
那些讀者還在不在。
果然，彈幕變得冷冷清清。
隻有很少一部分人在堅守。
忽然，有個人發：【阮瑤寶寶，新年快樂。】
明知角色看不到她們的祝福，但她們卻自發刷屏。
【梁既明，新年快樂。】
【梁佩妮，新年快樂。】
在這些彈幕中，我看到一條：
【桑晚凝，新年快樂，祝你事業有成。】
我對著空氣，呢喃道：「謝謝。」
但沒讓她們聽見。
就把我當成虛擬人物，短暫地陪伴過她們這段閱讀時光，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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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託這些彈幕的福。
遠在海外的我也知道，梁既明這個年，過得並不好。
他幾乎要借助藥物才能睡著。
偶爾走進衣帽間，
看到我沒帶走的衣服。
他下意識地說：「老婆，我們今天——」
他戛然而止，想起自己已經沒有老婆了。
偌大的房間，再也沒有人會回應他一句：
「今天怎麼啦？」
與此同時，他有病的事，被梁佩妮知道了。
梁佩妮說：「哥，你是不是傻，無精症可以做試管啊，一樣能要小孩。」
「你當我不知道嗎？」
梁既明苦笑，
「試管會給女方帶來很多痛苦，光取卵針就有三十五釐米，還要吃很多藥……我不想讓她這麼辛苦。」
梁佩妮啞口無言。
半晌後，她嘀咕道：「你這麼愛嫂子，早幹嘛去了？」
「我怎麼了？我對她不好嗎？
」
「雖然你沒有犯原則性錯誤，但也談不上好吧……」
梁佩妮打量他的神色，見他沒有生氣，才繼續，
「以前，就是因為你從來不會護著她，我才會……跟她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咳咳。
「還有，你工作上那些伙伴也是，都以為你不在乎她，所以背地裡給嫂子使絆子。」
梁佩妮聲音逐漸變小，表情也不自在。
「不行，越說我越後悔，我也有錯，咱兄妹倆都不是啥好人。」
梁既明垂下眼睛。
原來先前體會過的，還不算最痛。
從現在開始，才真正煎熬。
14
來年四月，我回了趟國。
爸爸做了個小手術，我回家看看。
梁既明聞訊趕到醫院找我。
「聽說你分手了？」
「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說。」
我氣笑了：「梁既明，你是不是派人監視我？」
「沒有，倫敦的華人圈子就那麼大，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
「隻是普通情侶吵架而已，一周前就和好了。」
梁既明有些黯然地低下頭。
我脖子上系著絲巾。
正常角度看不出奇怪。
但梁既明個子高，一低頭，就能看到絲巾遮擋下的吻痕。
他很不是滋味地說：「你男友不怎麼心疼你啊。」
「什麼？」
「明知道你要趕早上的航班，還拉著你胡鬧。」
我抬手摸了摸吻痕，平靜地說：「沒辦法，剛和好，
控制不住。」
仔細看的話，我渾身上下都是男友留下的記號。
Oversize 款的外套。
情侶款手鏈。
就連手機殼，都有配對。
梁既明挪開視線，不敢再看。
「這次回國住多久？」
「半個月，我爸出院就走。」
「他不來陪你？」
「他在準備碩士畢業論文。」
「桑晚凝，你就不想過一種獨特的生活方式嗎？」
「什麼？」
「談兩個男朋友，國外一個，國內一個。」
我以為梁既明在開玩笑。
可他居然一臉認真。
「我可以當你國內的那個，平時不打擾你們，也不會讓他發現。你在國內的這段時間，讓我來陪你。」
「梁既明你清醒一點，
這叫小三。」
他不理會我的挖苦，自顧自說：
「我們彼此知根知底，你對我應該也放心，我很幹淨。而且，我沒辦法讓你懷孕，這點上，絕對安全。除了我，沒人更適合這個身份。」
「別開玩笑了。」
「我沒在開玩笑，凝凝，我想回到你身邊,我想改變，我——」
「我已經懷孕了。」
梁既明剎那間怔住。
「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
我輕聲，一字一頓地說,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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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既明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牢牢地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們都很珍惜這個孩子,準備年底在國內舉辦婚禮，
這趟回家,也是要跟我爸媽通知這件事。」
我語氣平常，像嘮嗑那樣，對他說，
「謝謝你來醫院幫忙,本來不想跟你說這麼多，但離了婚，也不見得就要當仇人,如果你願意的話，歡迎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但梁既明終究沒有聽我把話說完。
他站起來，幾乎倉皇地逃走。
最近正是海棠花落瓣的時候。
花瓣落在他肩膀、頭頂。
像是去年聖誕,他被倫敦的雪覆蓋。
我沒有再和梁既明聯系。
他也沒有再來打擾我。
一晃到七月。
阮瑤畢業了，選擇去北京工作。
當初和她交換微信的那個男生,也陪她一起去。
兩人順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她經常會跟我分享日常。
出乎意料的是，他倆都是丁克一族。
我不禁唏噓。
原來脫離了劇情的掌控，阮瑤其實並不喜歡小孩。
我也結束了國外的學習。
開始籌備婚禮。
男友拉著我去日本拍婚紗照,順便旅遊。
打卡景點的時候，和梁既明不期而遇。
我倒是沒自戀到，覺得他出現在這裡,是跟蹤我而來。
但也沒看到他身邊有其他人。
我客氣地問：「梁總怎麼自己在這兒？」
「一⼈旅遊,不行麼？」
他⼜恢復成以往那種,疏離的態度。
我點頭：「⾏,當然⾏，一⼈旅遊很個性。」
他沒搭理我的調侃。
而是舉起一⼩捧花束,放在手機鏡頭前，拍了張照。
我突然想起來。
大學時,他曾問我,最想去世界上哪個地⽅旅遊。
我說鐮倉。
當時,十九歲的梁既明了然一笑：「為了《灌籃⾼手》？」
「差不多吧,⼩時候喜歡流川楓。如果有一天能去,我一定要買一束花,在鐮倉的海岸邊拍幾張美美的照片。」
「⾏,那咱倆搭個伴,⼀起去,我給你拍。」
原來他還記得。
時隔這麼多年，我們終於一同站在這裡。
卻再也無法同⾏。
⾝後，男友買好了東西，呼喚我：「凝凝。」
「我在這兒。」
我抽回思緒，轉身向男友跑去。
「哎，我的⼩祖宗，你慢點,小心肚子。」
他趕緊迎上來，輕輕地擁抱我。
我眼前突然閃過最後一條彈幕。
【完結撒花。】
就完結了？
我回過頭,發現梁既明已經離開。
那束小花被他放在岸邊。
海水輕卷，帶⾛⼀張卡⽚。
上⾯隻有一句，遲來了八年的——
「我很愛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