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丟下這句話，不管不顧地離開。
他怔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口中是絲絲血腥味，他扯了扯領帶，氣急敗壞地對著我的背影大喊：
「我就是犯賤才會過來找你！」
「你真以為我離了你就不行嗎？！」
「姜來，你別後悔！」
過分的話聽在耳朵裡，心卻是平靜的。
或許是在提醒我，是時候該放下了吧。
林晚星拎著生日蛋糕姍姍來遲，她望著現場的不堪，應是猜到了什麼，趕忙湊到孟璟年跟前：「璟年哥，你消消氣，姜來姐姐也是我行我素慣了，她爸媽又格外寵她，所以才這麼任性。」
「說到底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們就不會鬧矛盾了，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終究是讓姜來姐姐有機會借題發揮了。」
「你放心，過幾天我再去找她聊聊，
會沒事的。璟年哥，你也別再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哪怕姜來姐姐不心疼，我也會心疼的，我……」
「能別吵了嗎？」
林晚星說了一大堆，孟璟年一句也沒聽進去，隻覺得耳邊聒噪。
他厭煩地瞥了林晚星一眼，然後落魄地離開。
「別跟著，我想一個人靜靜。」
12
坐了 18 個小時的飛機，第二天中午才抵達波爾多。
我和爸媽下了飛機，先吃了頓飯後就去辦理了後續手續。
一切妥當後，我們把行李搬到了新家。
剛把房間收拾幹淨，孟淼淼的視頻電話就打過來了。
「落地還適應嗎？波爾多怎麼樣啊？」孟淼淼好奇地問我。
我笑了笑，故作深沉：「就那樣吧。
」
「我剛醒就給你打電話了，波爾多和北京有 6 個多小時的時差呢，你那兒估計都下午了吧？」
「嗯。給你瞅瞅。」
我將鏡頭對準窗外的風景。
我們聊了許久，不知何時，她忽然提起了孟璟年。
「我哥他……昨天回來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喊也不理。」孟淼淼說著，嘆了口氣，「我看得出來，他還是很在乎你。可我就是搞不懂，既然在乎你，又為什麼會跟林晚星不清不楚呢……」
孟淼淼對此惋惜，她想替孟璟年在我面前說幾句好話，可是每次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
「姜來，我哥他確實對不住你。」她扣著指甲，不敢看我，「那什麼，你……真的當不成我嫂子了嗎？
」
「淼淼。」我定睛望著她，「朋友更適合我們。」
「好吧，我知道了……」
孟淼淼有些落寞，我哄了她兩句，恰逢家裡來人，我就掛斷了電話。
其實，我能理解她的不舍，就像我義無反顧地付出了七年的感情，在被噴得全身都是泡沫的剎那，下定決心要分手時，同樣也是不舍的。
整整七年啊……
人這一輩子又能有幾個七年呢？
我真的曾經猶豫過，要不就這麼算了吧？湊合湊合也能過，況且孟璟年對我也不算太差。
可每當我想起孟璟年的雙標時，卻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第一次向我介紹林晚星時那激動的神情，他眼中閃亮，猶如星星。
就像我答應和他交往那天，
他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時一樣。
他說他和林晚星幼年時便相識，後來因求學分離，沒想到會再次相見。
他稱之為，失而復得。
我第一次見林晚星時就討厭她，孟璟年這麼說之後，我就更討厭了。
可越是討厭，孟璟年對林晚星就越好。
他說，林晚星是唯一一個懂他的人，他很珍惜，而我作為他的女朋友，他同樣珍惜。
「阿來，你跟晚星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你們其中任何一個我都不能舍棄，也不會舍棄。」他如此向我說明。
可是，他不明白，我想要的，不是並列，是唯一。
13
家裡來了新客，是隔壁鄰居。
我媽拿出果子招待，對方也熱情地將剛烤好的餅幹送給我們品嘗。
鄰居也是華人，嫁到了波爾多，
在有共同母語的加持下，我媽很快就跟鄰居建立了良好的友誼。
一連好幾天，鄰居都過來串門，有時候帶著剛烤好的整雞當作八卦零嘴，有時候喊我和我媽出門逛超市買東西。
這麼折騰了幾個星期，倒也對這塊陌生的土地有了初步的認識。
手機裡是 99＋的留言，孟璟年發的。
10 月 3 日
【昨天強迫你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阿來，原諒我吧。】
10 月 5 日
【我天天守著手機等你回消息。阿來，跟我說句話吧。】
10 月 6 日
【阿來，你為什麼還不回我？我想見你……我去見你吧，好嗎？】
10 月 7 日
【阿來，為什麼你家把房子賣了？
你們現在住哪兒？】
【特意躲我？阿來，你就這麼恨我嗎……】
10 月 9 日
【阿來，你到底在哪裡？我問淼淼她也不說，你們合起伙來瞞著我……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10 月 11 日
【阿來，我求你了，給我回個電話吧，哪怕一句短信也行。】
10 月 12 日
【還不回電話？姜來，作也得有個限度吧？！】
10 月 13 日
【姜來，你這樣有意思嗎？真以為我不會發脾氣？】
【好，好的很，不回消息是吧？那以後就都別聯系了！】
【有本事你就把我刪了，拉黑！我也懶得再哄你，就這樣吧，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求我！
】
……
10 月 16 日
【阿來，我好想你。】
14
孟璟年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
我幹脆將他所有的聯系方式刪除拉黑後，又重新換了張電話卡。
樓下有人敲門，是鄰居的兒子又來送吃的了。
本來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他天天都來，搞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有時候我也會留他吃頓飯，一來一去，就熟了。
「去不去外面逛逛？」
我剛下樓梯，鄰居兒子就問我。
「去哪裡逛？」
「隨便逛逛。」
說了跟沒說似的……
我覺得有點好笑，
他有時候確實神經兮兮的，冷不丁冒出一句摸不著頭腦的話。
應他的邀請，我跟他出了門。
一路上，他不是去這裡買個冰淇淋，就是去那裡買個甜筒，而遇見的人必定會在我面前誇他：「Mason 是我見過的最棒的人。」
我一眼看透，不過隻笑笑不說話。
Mason 把我送回家後，我才看見孟淼淼給我打的未接電話。
整整十幾個。
剛打開未接來電的界面，她的電話就又打來了。
「姜來，你幫我勸勸我哥吧，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說他了……」她擔憂地說道。
「你先別急，發生什麼了？」
「那個傻叉，他、他要自S！」
孟淼淼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哭腔。
我對此疑惑：「誰？
」
「我哥……」
「他為什麼要自S？」
「他聯系不上你。他說，沒有你，不如S了算了……」
？？
有病。
「淼淼，他在你身邊嗎？」
「在。」
「把手機給他。」
15
孟璟年像著了魔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問我現在在哪裡。
我沒有理會，而是反問他：「聽說你想自S？」
孟璟年頓了頓：「阿來，我已經把晚星趕走了，之前是我不好，以後我一定加倍補償你，你回來吧，好不好？」
「問你話呢，淼淼說你想為了我尋S。」
孟璟年猶豫了片刻，這才說道：「我真的很想你，你不在的日子裡我想了很多，
阿來，是我虧欠了你。我想彌補你，可是你不理我，不管我怎麼聯系你，給你發短信也好，給你打電話也好，你都不理我……沒有你，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好一個不能沒有我。
既然這麼在乎，當初S哪去了？
「之前也不見你這麼深情啊，孟璟年。」我嗤笑道，「拿我當理由尋S，你配嗎？」
「我……」
「別我啊你的，在這裝什麼裝？孟璟年，我不止一次對你說過，我討厭林晚星，討厭你偏愛她，討厭你對她好，你權當我愛吃醋，一概不聽。」
「我其實給過你機會，而且不止一次。可是你呢？你根本不在意，甚至覺得我是小題大做。你不理解我，不體諒我，甚至還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林晚星搞曖昧,
那我憑什麼要給你機會？」
「我相信你說你愛我的話,可是你的愛有幾分純粹,隻有你自己知道。」
「還記得你送我的項鏈和戒指嗎？我已經聽淼淼說過了，那是林晚星挑剩下的,還有我的镯子,你故意藏起來不讓我知道，私下裡給林晚星當首飾,這些我都心裡捫清著。」
「所以,你看啊，孟璟年,你怎麼還有臉敢提自S？你說你是為了我？我看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吧！」
16
我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好似要將往日的不快全都吐出來。
孟璟年聽愣住了。
他顫抖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直到他發現了某個漏洞，這才解釋道：「項鏈和戒指是我特意買給你的,跟林晚星挑剩下的那些不一樣。那枚戒指又大又透亮，我一下就想到了你,如果是你戴著它完成婚禮,
我一定會難忘一輩子。」
「還有你外婆留下的⽟镯⼦，我找到後就⼀直珍藏在我房間的抽屜⾥,我是想挑個合適的時間給你驚喜，我從來沒有拿給林晚星戴過，有⼀次她不⼩⼼拿出來戴了半天,我還把她罵了一頓。」
「姜來，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清楚嗎？我孟璟年⾄始⾄終隻愛過你⼀個人,別說這輩⼦,哪怕下輩⼦也是一樣。」
孟璟年越說越鏗鏘有力,好像他真被他⾃己的說辭打動了，以為他對我的愛有多驚天地泣⻤神。
可我看著他這副嘴臉，卻愈發厭惡。
「項鏈和镯子是誤會,那其他的呢？」
「其、其他的……」
孟璟年沉默了。
或許有些地⽅我真的誤解了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早已說不清，可對林晚星的偏愛卻是確實存在的。
「孟璟年,你要自S我不攔著，不過我提醒你,就算你真的S了，我也不會悼念你,你是我姜來這⼀輩⼦遇見的最垃圾的垃圾。」
我憤然掛斷了電話。
隻留孟璟年在這瑟瑟微風中僵硬，麻木。
孟璟年終究還是沒有⾃S。
或者說，是連⾃S的勇氣也沒有了。
他整日渾渾噩噩,不是在公司不分晝夜地工作，就是請假悶在家⾥不分晝夜地酗酒。
誰勸也不聽。
喝醉了,就捧著一枚鑽戒自言自語：「阿來，阿來，你怎麼不要我了……」
沒了孟璟年的騷擾,我過得還算愜意。
或許，我還會另覓良人。
或許,一個⼈痛痛快快地過完⼀輩⼦。
不過，誰⼜能說得準呢？
姜來的日子，就留給將來再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