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就算吃苦了嗎？
我哭笑不得，瞪他：「你想自己去遊山玩水，讓我回去伺候狗皇帝，順便替他操持整個天下是不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
高昭失落地垂頭，悶悶道：「我就是突然覺得，我有點廢柴了，給不了你更好的生活。」
「不會啊，咱們現在這樣，每天遊山玩水，不就挺好的嗎？」
「可是這是狗皇帝的江山，你才摘下面紗沒多久，人家就找上門來了。」
我擰眉，確實如此，留在啟國，除非我們隱姓埋名，縮到偏僻山村過日子，不然總會被發現的。
但我已經喜歡上了無憂無慮周遊四海的日子，高昭也不是能安穩下來的性子，我們不可能偏居一隅。
「那咱們離開啟國吧。」
23.
決定離開啟國之後，高昭整個人又恢復了滿滿的活力。
「啊蘿，你放心，咱們存款挺多，夠用很多年了，
等後邊我畫些畫作看看能不能出售，如果賣得出去，以後也不會讓你餓肚子！」我翻了個白眼。
明明我不用吃東西都行的，怎麼說得像是把我當女兒養了一樣。
明明是我拿他當好大兒照顧的。
但從那天遇到皇帝的人之後，我的好大兒更不對勁了。
比如他每天給我送野花的時候，會突然露出羞澀的表情。
又如他從那日牽過我的手之後，像是上癮了一樣隔三差五就湊過來牽牽。
又或者是像現在這樣，他杵著下巴看著我發呆，嘴角還掛著傻兮兮的笑意。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看什麼？」
「啊蘿，你真好看。」
他笑得更傻了。
我想到第一次見他時，他說在他那個世界，這不過就是普通的誇獎。
想了想，我也回了一句：「謝謝，你長得也十分俊朗。」
我沒說謊，高昭確實長得劍眉心目，高大俊朗。
就是氣質有時候跟街頭狗子一樣，有點憨。
但我覺得他說謊了。
因為我的模樣，生得其實有些普通。
皇帝身邊的女人多起來之後，我才逐漸意識到我的模樣過於平凡。
要不是有幾分仙氣撐著，怕是連皇帝身邊的丫鬟都比不上的。
也隻有高昭會傻兮兮地誇我好看。
高昭因為我客氣的誇獎，整個人又陷入了我不理解的興奮之中。
傻兮兮的笑聲回蕩在管道上，嚇的鳥兒飛絕。
直到前方突然出現陣仗極大的車隊，他的傻笑才戛然而止。
24.
我沒想到皇帝會親自找來。
他剛上位沒多久，不該有許多公務要處理嗎？
從前他是個生辰都忙於辦公的人，可惜了我親手烹制的滿桌佳餚。
對上那張相伴十年的臉，我竟覺得有些恍惚。
怎麼明明才分別幾個月，就像是經歷了萬年一樣，覺得有些陌生了呢？
或許是他眼底的執著太濃烈，是我不曾見過的。
「啊蘿，跟我回去。」
皇帝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傲模樣，隻是高位坐了些時間，一身氣質越發威嚴了。
我還沒出聲，高昭反倒是第一個跳了出去。
「你讓啊蘿回去，是準備許她後位了嗎？」
皇帝目光對上高昭，兩人之間有我看不懂的火光燃燒。
「我與啊蘿之間的事，跟你一個前朝廢物侯爺有什麼關系？」
「前朝廢物王爺」幾個字咬得極重，但皇帝不會想到，高昭不是原來那人，聽到這稱呼完全無動於衷。
「廢物侯爺？我看不見得，什麼廢物能把堂堂天子耍得團團轉啊。」
高昭揚起賤兮兮的笑，我莫名想到了他之前跟人對噴時的場景。
不能吧，皇帝最是重規矩禮儀，哪能跟潑婦一樣當街吵架。
然後我顯然低估了高昭氣人的功夫。
「還有，小爺心善，怕你沒腦子惹怒了西嵐，戰火起了百姓遭殃，所以修書一封送去西嵐替你解釋。
「我跟西嵐三皇子說，其實是你始亂終棄辜負了啊蘿，所以我才帶啊蘿離開。
「三皇子是性情中人，最看不慣始亂終棄的渣男，所以替我背下黑鍋，
不然你以為西嵐能忍受你再三挑釁？」我愕然地看向高昭，我怎麼不知道著一出？
那豈不是說，皇帝被高昭戲耍的事，西嵐皇族都知道了？
人家默不作聲，是在悄悄看啟帝的家醜呢？
我感覺到啟帝眼神變成了刀子，隻差把高昭戳成篩子。
25.
「無恥小人，勾搭有夫之婦還四處宣揚，你可真給你祖上蒙羞！」
「有夫之婦？啊蘿都沒答應嫁給你，在那唱什麼獨角戲呢？」
「我能許啊蘿錦衣玉食，你連一路遊玩的錢財都是從我這騙ṱṻ₆去的，你真有臉帶走啊蘿？」
「哈哈你才知道我們拿著你的錢揮霍呀，我跟啊蘿都要謝謝你贊助旅遊公費呢～」
好，皇帝怒極拔劍了。
「啊蘿，你看他，兇得很，肯定有暴力傾向！」
高昭一扭頭撲到我身邊，臉上小人得志的表情立馬變得委屈巴巴。
不隻我看的目瞪口呆，皇帝也險些將眼珠子瞪出來。
「無恥之徒！
」皇帝提劍走來，滿眼洶湧怒意。
「啊蘿，我怕！」
高昭緊緊拉住我的手，腦袋還在我肩膀處蹭了蹭，這模樣更加像是狗子了。
「你這麼兇做什麼？」
我不由得出口制止皇帝，條件反射地伸手撫了撫高昭的腦袋安慰他。
「啊蘿，你真與他苟合了？！」
皇帝身形一僵，滿臉陰沉，瞳孔晃蕩，似乎極為受傷。
「我們相伴十年，抵不過這卑鄙之人的幾月相處嗎？
「他是個騙子啊，他什麼都給不了你！」
我對上那張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突然忍不住問了一句：「那你呢？我們相伴十年，比不過高門貴女給你帶來的助力嗎？」
啟帝面容略微一僵，隨即他放緩神色，滿面的無奈：「啊蘿，你知道的，我根基太淺，必須要吸收強大的助力才能站穩腳跟，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真廢物。」
高昭突然出聲，打斷了啟帝的解釋。
「你說什麼？！」
啟帝剛剛緩和的神色瞬間又陰沉下來，
不可置信地問：「你一個廢物怎麼好意思這樣稱我？」「難道不是嗎？隻有廢物才需要靠女人來穩固江山，要我說你沒本事守幹脆就別坐那個位子算了，明明自己沒本事，還非要啊蘿體諒你，嘖，你可真大的臉！」
「你不也是躲在啊蘿身後？」
「因為我是廢物啊，我又沒有否認。」
高昭一如既往地嘴欠，我已經感覺到皇帝殺意滔天了。
26
我擋下了皇帝刺來的劍。
「啊蘿，你會武功？」
皇帝面色愕然，高昭躲在我身後依舊囂張：「意外吧？啊蘿不隻會武功，她唱歌還極好聽，她不喜歡吃辣，不喜歡吃酸，喜歡吃奶味兒的點心，無聊的時候喜歡搓衣擺，嘿你都不知道！
「就這樣，你都好意思說你與啊蘿相伴十年？」
高昭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退，最終隻剩滿目懊惱。
「不是相伴十年，是你耽擱了啊蘿整整十年。」
我有些意外。
原來我的這些習慣，
高昭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甚至我無聊時的哼唱，原來他也聽在耳裡。
難怪他能第一時間發現我手上那層幾乎看不見的薄繭，原來他一直在細心觀察。
莫名地，我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你放肆！」
皇帝惱羞成怒，用力往後拔劍，想從我手中把劍抽回。
我因為高昭的話分了心神，一時不察被劍刃割傷了掌心。
「啊蘿！」
「啊蘿！」
兩道驚呼同時響起，高昭快了一步，捧起我的手掌滿臉驚惶。
「走，去找大夫！」
看清我的傷勢之後，高昭拉著我就要走，皇帝卻是抬劍攔住了去路。
「啊蘿，你真要跟他離開嗎？你真的不能體諒我嗎？我真的心悅你，我習慣了你的陪伴，我不能沒有你……
「啊蘿，跟我回去，我許你皇後之位好不好？」
「你他媽閉嘴吧！」
高昭怒目而斥，一把推開皇帝攔路的劍身後，赤紅著眼高聲呵道：「啊蘿都受傷了，
你他媽還在那裝個屁的深情，滾開死腦殘！」高昭拉我要走，我卻主動停了下來。
「啊蘿，先去看傷！」
高昭身形僵了僵，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回頭看向皇帝，長嘆一聲氣後緩緩開口：「別再來找我了，就算是現在你許我皇後之位，我也不願被束在宮牆之內了。」
高昭帶我看過山河壯麗，我為什麼還要委曲求全，縮在一方圍牆之內。
我的心告訴他，它想跟著高昭，飛向四海。
27.
我想走，皇帝的人馬留不住我們。
在高昭的執意要求下，我們隱藏身形就在啟國看傷，雖然傷早已被我用法術治愈。
確定了傷好之後，高昭帶著我馬不停蹄地離開了啟國。
我回頭看了眼啟國領土，奇異地心中沒有升起任何波瀾。ṱū³
不甘也好，執念也罷，都隨著皇帝的那一劍徹底消散了。
我與高昭四處遊玩，他畫的各地美景，讓居於內閣的人十分向往，所以我們賺得盆滿缽滿，
根本不用擔心旅遊經費。隨著他的名氣越來越大，許多人都知道了有一對神仙眷侶，擺脫了世俗的紛擾，流連在山川湖海之間。
再一次被人認出來之後，我被一聲聲「高夫人」鬧了個大紅臉。
「你怎麼對外稱我們是夫妻啊？」
高昭懊惱地看向我：「被你發現了。」
「什麼？」
「我偷偷摸摸，將你視做妻子的事情啊。」
我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田蘿姑娘，我們能不能談一場，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亮晶晶的眼睛裡藏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緊張。
我心跳如擂鼓，喉嚨裡仿佛堵了棉花，吐不出半個字來。
理智告訴我該拒絕的。
我是仙，壽命極長，而高昭人生短短數十載。
我怕我答應了，但等他走後，我會獨自一人被孤寂侵蝕。
但我忍不住，我想答應他。
我想陪他走完這一生，想跟他看更多的風景。
或許是我的念頭天理難容，
我剛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好」字，天空就降下了一道天雷。28
「寶，我感覺背上有點痒，我是不是要換殼了？」
我掃了眼高昭背上的大田螺殼，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誰家田螺換殼？」
「那我怎麼這麼痒啊？」
「修為到了，馬上能蛻去螺殼，化回人形了，行了行了，別打擾我打遊戲。」
我側開身體，轉頭投入遊戲中去。
「你都不關心我，我跟咱媽告狀了啊！」
我放下手機，對著高昭就是一頓暴揍。
「還有臉提我娘！」
我跟高昭被雷劈了之後，我勉強保下一命，高昭卻肉身盡毀。
但他神魂特殊，能跨越時空，所以躲進時空縫隙，勉強保住一命。
為了救高昭，我求了我天上當差的娘親。
我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高昭找了個田螺仙身。
為了讓高昭神魂穩定，還順便給我倆塞回了高昭原本的世界。
也就是說，高昭以後也是田螺仙一族的，
我倆也來到了他曾經的世界。凡人成仙，我娘付出的代價極大。
聽說為此出賣了色相，被她的羈絆仙君差點吞了。
我深覺對不起我娘，更對不起我那素未謀面的爹。
「咱媽對我那麼好，我不得時時刻刻記著她老人家。
「等我化出人形，咱們就接著去環遊世界，給咱媽多寄點土特產上去啊！」
我收了手，同樣滿心期待。
日行千裡的車輛、飛機，顏色各異的人種文化，更廣闊的世界正在等著我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