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卻覺得無比煎熬。
我確實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
爸媽離婚，再婚，生了新的孩子。
我像個燙手山芋。
小小的我要盤算著這個月去這個家，下個月再去那個家。
要練好唇角微笑的弧度，這才不會惹人討厭。
我生病那年，我爸媽不約而同都說要買房，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闲錢。
我從來都沒有自己的家。
我在和靳樾的戀愛裡雖然窮，但是每分每秒都在摸索著如何去愛。
他告訴我，要大方地表達自己的情緒和愛。
不開心就是不開心。
每天都要對著對方說我愛你。
和他分開的這幾年，我又忘記怎麼去愛，習慣性把人推開。
「靳總說笑了。」
「我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下屬，
怎麼能聽靳總的私事呢？」
「何況，和一個沒什麼出息的前女友走得太近，還會給您帶來麻煩。」
靳樾被我氣笑了，攬住我的肩，臉正對著我問：
「你覺得你是麻煩？」
「明虞，你口不對心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
「當年是，現在也是。」
叮的一聲。
電梯門開了。
我和靳樾對峙著。
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門外的梁修和陳明面面相覷，有些結巴：
「陳秘，我有點餓了，要不……」
「好！」
兩個人像認識多年的好友一樣，結伴溜之大吉。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我索性趁著這個機會和靳樾說清楚。
我把他推進會議室裡，攥著他的袖子，舉起他的手質問：
「你說我口不對心。」
「那你回南城談這個單子是不是因為我？」
「為什麼要騙許老師我們還在一起？」
「甚至還在你已婚的情況下。」
我盯著他，眼圈甚至有些發紅：
「你說我躲你，可是我不躲的話難道要親口祝福你新婚快樂嗎？」
那枚铂金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一直躲著他不是我沒長嘴。
而是不想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希望被掐滅。
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已經為之顫動。
但現在的我比當年還要怯弱。
不知不覺，眼角已濡湿。
靳樾深吸一口氣，將戒指取了下來。
「我們一個一個來說。
」
「首先不是因為這個公司有你，我才和梁修籤約。」
「原先公司就有助農計劃，我看到你們公司發來的企劃案就覺得不錯，項目啟動之前，我並不知道你就職在這家公司，也沒有故意為了接近你而特意安排了這次工作，一切是偶然加必然。」
「這枚戒指確實是情侶對戒，但這是你之前說過喜歡的戒指品牌，另外一隻戒指，我一直想著什麼時候能給你戴上。」
「除此之外，這枚戒指對我在生意場上很有幫助，合作伙伴看見以後就不會想方設法找借口向我拉纖保媒。」
「這麼多年，我隻有過你這一個女朋友。」
「至於許老師的那件事，是我的私心讓我僭越了，我和你道歉。」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頓了一下，抽了一張紙遞給我。
「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
聽到這裡，我喘著氣，聲音有些斷斷續續：
「那你和我分手後怎麼樣了？」
「靳家有刁難你嗎？」
他語氣平穩：
「你告訴過我，別人的想法和話語都不足為懼，重要的是自己怎麼想，這句話一直放在我心底，就算有人說我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我也會覺得他是在誇獎和嫉妒。」
「這幾年，我去靳家拿回了可能本該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你不用擔心我。」
「隻是後來我怕你沒錢用，想給你打些錢，可你換了銀行卡和號碼。」
我低下頭。
盯著那張被我揉皺的紙。
「你不怪我嗎？」
「當初我們分手時——」
靳樾輕輕穩住我的肩膀，讓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我們都有難處的時候。
」
「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也支持你的所有選擇。」
「如果不快樂的話，短暫分開一段時間也沒有關系。」
「但是現在難處沒有了，我們也可以重新在一起。」
眼前是那張夢裡見過無數次的臉。
鼻梁挺拔，眉眼清冷。
我抽噎了一下。
沒什麼要說的了。
靳樾逼近一步，眼神變得有些嚴肅：
「好，現在到我問你了。」
「當年為什麼說反話？」
他聲音平靜，多了幾分苦澀。
「你是真的，不愛了嗎？」
反話說多了，是個人都會當真的。
我不敢想他那個時候會有多難過。
我搖搖頭：
「因為我覺得我不配，我會給你帶來更多麻煩。
」
「我不想你為了我低聲下氣去求傷害過你的人，那樣我會更難過。」
以前是。
現在也是。
「嗯，我知道了。」
靳樾眉眼慢慢舒展開，像表揚似地對我說：
「其實你因為戒指生氣，我挺開心的。」
「你能和我坦白這件事也是。」
「你忘記了嗎？以前你總愛說反話，不愛說出自己的情緒，喜歡讓我猜，所以每回你主動表達了自己的情緒，我就會獎勵你一個小禮物，現在也是。」
他的呼吸輕輕撲在我的肩頸上。
脖子上忽然被掛上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是個很漂亮的寶石吊墜。
他輕輕說著，手上力度大了幾分。
好像下一秒就要從後背把我嵌入懷裡。
可我嘴硬的毛病一時半會真改不了。
我支支吾吾地說：
「……我今天和你坦白，是不想不明不白地當了你的情婦。」
靳樾尾音上揚，仿佛心情很好。
「好。」
「我還有想說的話。」
「什麼？」
「你和那個相親對象相處得怎麼樣？他好不好？」
他說完，反手關了會議室的燈。
視線忽然變暗，就會放大其他感官。
呼吸停滯，靳樾靠我靠得越來越近。
我的話哽在喉嚨裡。
他沒有等我回答，把我抱到了辦公桌上。
纖長的手指抬著我的下巴。
「明虞，和你分開以後，我沒有和別人接過吻。」
「你也是嗎？」
他的語氣不像在等一個答案。
更像是要掐著我的脖子讓我說是。
情欲來得猛烈。
我險些被他的男色勾引喪失了理智。
但他落下來的唇。
卻隻吻到我的手指。
片刻後，靳樾睜開了眼，神情沉沉的。
有些失望，像是被澆滅的火苗。
「……你不想嗎？」
不是不想。
而是在我沒整理好情感狀態前。
隨便和前任接吻是不負責的體現。
但靳樾最終還是尊重我，隻是低頭輕吻了吻我的手指。
他將我的雙手攏在手心，彎起眼睛看著我：
「我可以等。」
「等到你慢慢看清自己的真心，真心實意地想朝我靠近。」
6
幾天對接工作過去。
靳樾和我們公司的合作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我也想著要和俞青恆說清楚。
於是主動約了他在附近的咖啡店裡見面。
雖然我和他隻見過兩面。
但成年人的世界是講究效率的。
耽誤了他一段時間，其實我也有些過意不去。
俞青恆提前到了，點了兩杯摩卡咖啡。
他臉上一貫掛著不失禮貌的微笑，他仿佛知道我要說些什麼，提前開了口。
「明小姐，上回那個小靳總是你的前任吧？」
我抬頭，捏著咖啡杯：
「對不起，沒有提前和你說……」
俞青恆表示理解，微笑道：
「不必道歉，我知道這種事情不好說出口，特別是在面對相親對象的時候。
」
「其實我有所察覺，畢竟男人最懂男人，隻是有些不確定而已。」
「就像上次說的，如果靳總真的和你有些什麼，我不一定能爭得過他。」
「畢竟地位，財力，甚至感情，我基本上都比不上。」
聽到他這麼說，我心裡多了幾分愧疚。
但好像除了道歉沒有別的話可以講。
仿佛看穿我的窘狀。
俞青恆放下杯子：
「相親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合適也能體面分開，梁經理後來和我說，雖然你在南城看起來是躺平狀態，但也抽空去考了記者證，還投資了外地的美妝品牌，你一直都是很努力的女孩子，長得也很漂亮。」
「但其實我的理想型更偏向於一些可以依賴我的女孩子。」
「相識一場也是緣分，
後來我見過陳秘書一面，多虧了你，讓我收到了江月集團法務部邀請面試的郵件，有機會可以去一趟京市。」
「相親不是自由戀愛，所以咱們體面結束這次相親關系，是互贏的局面，你不用愧疚。」
說完，俞青恆已經起身：
「單已經買過了。」
「我晚上還有個會，就先不送明小姐回去了。」
我點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他轉身離去。
沒留給我尷尬的時間。
我長舒一口氣。
沒想到事情會進行得這麼輕松。
喝完自己的咖啡。
我準備回家。
推開咖啡店的門。
就看見靳樾的車停在不遠處。
7
他圍著圍巾，站在旁邊。
我走近問他：
「梁修他們沒有留你嗎？
下班前聽他說，你們還有些細節要談。」
「上回他聽到了我們和許老師的對話,就不會再佔用我的非工作時間。」
靳樾替我拉開車門，笑著說：
「還有，我想見你。」
車上有淡淡的橘子香味。
我還沒坐穩，靳樾替我系完安全帶並沒有急著離開。
他環繞著我的後頸，另一隻手託著我的臉。
耳旁是他低沉的嗓音。
「我一直在吃醋。」
「你哄哄我好不好？」
他有些急不可耐地吻我。
唇齒交纏一番後。
是更輕柔細密的觸碰，像是在精心對待自己的珍寶。
心髒像是踩在棉花上。
冬天,是適合接吻的季節。
愛人脖頸溫暖的溫度。
會驅散身體上的冷意。
以前過得太苦。
莫名的一點甜就會讓人想要流眼淚。
直到我的肚子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音。
靳樾才松開環著我後腦的手，笑著捏了捏我的臉頰。
他拿出手機，讓我選自己愛吃的菜。
晚飯後，他和我一起逛了逛超市。
我始終覺得,逛超市這種事情，得和最親密的人一起做。
從前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沒什麼錢，最愛逛的地方就是超市。
還喜歡拿起商品讓對方猜一猜價格。
挺幼稚的,但很快樂。
逛到食品區，靳樾自然而然地把牛排、西紅柿、牛奶等東西放進推車裡。
讓我恍惚地感覺,好像這幾年我們並沒有分開。
直到到了家門口,我才覺得有點不妥。
這是我分手後這麼久,
第一回帶男人回家。
雖然這個男人還是靳樾。
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對性是渴望而克制的。
但現在現在舊情復燃帶男人回家。
總有那麼些不懷好意的意思。
我有些不自然地在門前輸密碼。
靳樾手上提著兩大包東西站在我身後,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站在門口很顯眼，默默等著我開門。
時不時有鄰居走過瞄上幾眼。
咔噠一聲。
門開了。
我覺得有些尷尬,硬著頭皮：
「……要不,你進來坐坐？」
這句話，像極了在邀請。
但是說完我就後悔了。
靳樾直接把門帶上，隔絕那些視線，準備換鞋。
我家裡沒有男士拖鞋。
隻好讓他先穿我的兔子拖鞋。
靳樾踮著腳的樣子有些滑稽，他提著東西自然地走到冰箱前，將今天買的食材挨個擺放好。
我給他倒了杯水：
「今天謝謝你了，今晚我們……」
雖然我們和好了。
但留他過夜的話我還是有些說不出口。
他接過我手上的⽔杯放在桌子上,輕輕抱著我，將頭埋在我的肩上。
心跳很快。
耳旁是他有些重的呼吸。
「今晚就到這裡。」
「……雖然我也挺想留下的,但還是等你腰好⼀些再說。」
他笑笑。
自動忽略我紅透的臉。
在我的唇上和額頭都印了一吻。
8
合同籤完後。
很快就到了靳樾要離開的⽇子。
我也和梁修提出了離職。
同事們雖然想挽留我,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祝福。
特別是小何，很舍不得我這個飯搭⼦。
我握著她的手安慰道：「還有小劉呢。」
⼩劉也殷勤：「就是就是！⽉⽉,等明虞姐走了,就讓我陪你一起吃飯吧！」
卻得到了小何一記眼⻛。
他們平時就吵吵鬧鬧的。
⼀時之間我也有些難過。
梁修也挺舍不得,但我這一次要去京市。
靳樾的叔伯是京大醫學院婦科教授。
準備給我調理⼀下之前⼿術落下的病根。
梁修一開始聽說我要離職,原來是想給我批個⻓假的。
但我搖了搖頭。
亮出手上那枚铂金戒指。
「梁經理，我要結婚了。」
「……啊？這麼突然？」
梁修差點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喝了口⽔緩了緩後：
「雖然匆忙，但還是祝福你,相愛的人兜兜轉轉總會回到⾝邊。」
「結婚了記得通知我,咱們也有三年的交情,到時候紅包我包得厚點。」
我笑著點了點頭。
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靳樾。
是挺突然的。
但我已經期待了很久了。
那天晚上過去。
我們都決定向對方⾛近。
結婚雖然倉促。
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阻礙。
他媽媽出國專心照顧他的弟弟，
不再幹涉他的婚姻。
換句話說，現在也幹涉不了。
京市下雪了。
什剎海結冰了，傳來年輕情侶的歡笑聲。
雪花飄進我的眼睛⾥,痒痒的。
靳樾的下巴抵在我發頂，呼吸拂過我的⽿際。
還好，相愛的人還能再次在一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