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傅雲一路上臉色難看。
她對我的橫插一腳很不滿意。
不過我的想法倒是簡單,隻是想近距離地試探一下謝今南。
因為我記得謝今南的夢遊症並不是每晚都發,甚至很長時間才會發一次。
恰好是昨晚夢遊了嗎?
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上了我的床……
我的視線落在景色不斷變換的窗外。
以及,我現在的婚姻,也該著手考慮終止了。
我辛勤打點傅家,成為圈內的勞模夫人,可不是為了成為他們傅家兄妹的遮羞布的。
我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司機按照傅雲的吩咐,一路開往市區最大最豪華的會所。
傅雲笑眯眯:「嫂子,
你不會跟我哥告狀的,對吧?」
「不會。」我淡淡道。
告完狀,再看他們來一場虐戀情深的戲碼?
傅雲顯然不信,她輕輕哼了聲。
然後朝謝今南笑道:「這裡有一款我存的酒很好喝,等會兒來嘗嘗。」
謝今南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他單手插著口袋,步伐隨意地走向會所。
我平靜地掃了一眼這裡。
直到進到會所的包廂,我才知道傅雲打的什麼主意。
傅檩的幾個兄弟都在這玩,他們看到傅雲挑了下眉,「喲,怎麼沒黏著阿檩,跑到這兒來玩?」
直到他們看到後面的我,幾個人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會來這裡。
我一一打過招呼。
一轉頭,卻發現謝今南不知道去哪兒了。
傅雲也沒了裝模作樣,
她慢悠悠靠在沙發上,「我哥最近來這兒沒啊?」
「怎麼,妹妹來查崗了?」一人笑嘻嘻道,「阿檩上次來,還是替你續存酒呢。」
另一個人說:「你來這兒,可不能讓你哥知道。不然他可得氣S。」
傅雲看向我,「是嫂子來這裡,才會讓我哥生氣吧?」
其他人都笑著不接話。
所有人都知道傅檩非常在乎傅雲。
隻有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他們輕松地跟傅雲聊著最近的圈內八卦。
「哎,你們知道嗎?謝家不是一直沒有繼承人嗎?」
「是啊,不是說要過繼宗親那邊的孩子,培養成繼承人?」
「說是這麼說,到底不是謝啟平親生的啊。老爺子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還真找出了個親生兒子出來。」
「我好像也略有耳聞,
謝老爺子好像還挺喜歡他。」
「畢竟就這麼一個親兒子啊,誰曉得謝夫人這麼多年懷不上。」
「謝氏集團要變天了啊。」
傅雲聽了半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然後悠悠道:
「謝家跟我爸媽提親了。」
其他人都震驚地看著她:「什麼?你哥也沒跟我們說啊!」
我也詫異地看過去。
傅雲眉間掠過一絲暗色,笑道:「估計是他忘啦。」
怪不得。
怪不得傅檩和她近日行事愈發張揚,藏了這麼多年,卻在這幾天被我發現了。
原來是手心的妹妹要不見了啊。
看傅雲的樣子,雖然有些猶豫,但對謝家是很滿意的。
其他人紛紛問傅雲細節。
傅雲似乎也不太清楚,半知半解地回答著。
就在我坐不住,要出去找謝今南的時候。
包廂的門被一腳踹開。
傅檩扯著領帶,面色陰沉地大步走進來:「傅雲?」
傅雲睜大眼睛,顯然沒預料到傅檩會來。她臉色微白:「哥?」
「膽子肥了,我不在,一個人跑到這兒來玩?」傅檩嗓音極涼,他走到傅雲面前,居高臨下。
傅檩這副模樣,是真的有了怒意。
「是、是嫂子帶我來的……」傅雲語無倫次地把鍋甩到我身上。
直到傅雲開口,傅檩這才注意到我。
他凌厲的目光看過來:「你作為她的嫂子,就這樣教壞她?」
我皺眉,「不是,是她……」
傅檩一步步朝我走來,捏住我的下巴:「裝得很好,
以前沒發現你這樣有心機。」
我要解釋的話戛然而止。
我盯了傅檩半晌:「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傅檩薄唇緊抿,繃成一條直線。
傅雲見狀,她求助地看向其他人:「遠哥,你們說,是不是嫂子拉著我來的?我一直說我哥他不在,我不能來這種地方,但嫂子也不聽。」
其他人訕笑著,在我和傅雲身上來回打量,最後幫腔:「是啊,是啊。阿檩,你也別怪雲雲,又不是她的錯。」
傅檩臉色又陰翳幾分:「梁挽雪,傅雲年紀小不懂事。這裡混雜,她被哪個男人欺負了怎麼辦?」
一個偌大的正經會所,我不否認會有嘈雜、燈紅酒綠的區域。
但她傅家大小姐,我也陪在她身邊,傅檩的兄弟們也在。
他到底是真的關心妹妹,還是在知道傅雲即將出嫁後,
內心的醋意和佔有欲佔了上風?
我定定地和他對視。
他眸中的戾氣與厭惡那麼真切。
傅雲聽著傅檩的話,竟然也委屈起來,「是啊……這麼想,嫂子簡直居心叵測,我也不知道哪裡惹到她了。」
我沉默良久,最後緩緩合上眸,輕聲道:「傅檩,我們離婚吧。」
我話音落下,整個包廂內一片寂靜。
傅雲愣了片刻,咬住下唇:「嫂子,你不要跟哥鬧脾氣。這件事是我錯了……」
傅檩打斷傅雲的話,垂眸冷笑:
「梁挽雪,你離開我,什麼也沒有。」
他不耐煩地按了按眉心,「行了,你和傅雲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冷下臉,抬起腳步往外走。
傅雲吸了吸鼻子,
「果然嫂子這麼討厭我。」
傅檩拽住我的手腕,一字一頓:「不道歉的話,就別走。」
傅雲神色黯然地火上澆油:「嫂子不願意道歉也沒事……反正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嫁進謝家。不會在家裡礙你眼了。」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傅檩手上的力氣更大了。
疼得我臉色發白。
就在這時。
包廂門被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懶淡地倚在門邊。
來人冷淡地掀起眼皮:「誰說我要娶的是你?」
「阿南?」傅雲驚呼一聲,她眼珠子轉了轉,理清其中關系,面露喜色,「原來我的未婚夫就是你,你怎麼也不和我說?」
傅檩臉色陰晴不定。
反倒是我,對上謝今南沉沉的視線,心髒莫名顫了顫。
謝今南漫不經心地重復一遍:「誰說,我要娶的是你?」
傅雲這下聽清楚了,她茫然了一瞬:「你在說什麼?傅家就我一個女兒呀。」
傅檩顯然沒料到謝今南就是謝家找回來的獨苗苗。
他之前輕蔑地稱謝今南是小白臉。
如今被狠狠打臉,神色非常難看。
謝今南沒再回答傅雲的話,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我面前:「還愣著?」
傅檩蹙眉,「什麼意思?」
謝今南沒有耐心地拽住我的手腕,要拉我走。
傅雲終於後知後覺地攔住我們,她不可置信道:「謝今南,她是我嫂子!」
謝今南輕描淡寫:「離婚了,就不是了。」
傅檩狠狠皺眉:「我沒說要和她離婚。」
傅雲崩潰地看了看傅檩,
又看了看謝今南,「什麼意思,到底在搞什麼啊?」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卻也不敢說話。
謝今南耐心告罄。
隨即保鏢蜂擁而至,傅檩不敢再攔。
隻能陰沉沉地看著我和謝今南離開。
6
我趔趔趄趄地跟在謝今南身後。
「你……你剛剛說的話什麼意思?」我問。
他嘲諷地彎唇:「這麼多年,你還是這麼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啊。」
謝今南側身,指尖掠過我的臉頰,微微眯眸:「當初一定要嫁入豪門,然後任他們欺負?」
臉頰痒痒的。
我別過頭去,換了個話題:「你夢遊這麼多年還沒好?」
他淡淡道:「嗯。」
「那你知道昨晚……」
我盯著他看,
沒接著說下去。
謝今南慢條斯理,尾音輕揚,「嗯?」
我懊惱地看了他一眼。
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就在我斟酌措辭的時候,他把我塞進車裡。
我:「你要帶我去哪?」
「我家。」他言簡意赅。
我:「?」
謝今南嗤笑,「不要用這個表情看我,明明今天已經偷看了我好多次。」
我:「……」
車上的擋板緩緩升起。
我小聲問:「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他開口,「這關心來得可真遲。」
「那你放我下去。」
「不。」他轉頭,俯身靠近我。然後平靜地挑起我的下巴,「我說過,你永遠也甩不掉我。
」
謝今南淡淡地垂下眼眸,密長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陰影。一雙眸子牢牢地釘在我臉上,不移動半分。
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往後靠去,脊背抵住車門。
他確實長大了。
這幾天,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我退無可退。
直到他和我的身體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我猛然伸手,要推開他。
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抵在頭頂。
下一秒。
強勢又兇狠的吻如暴風雨般猛烈襲來。
我錯愕地睜大眼睛。
我換不過氣來,呼吸急促困難。
最後,他微顫的唇落在我的頸邊。
謝今南嗓音低啞:「……梁挽雪,
我好想你。」
7
我十八歲的時候,母親重病。
跟母親同住病房的,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病態沒有影響她的容貌分毫,她朝我笑起來時,猶如隨風飄搖的花瓣,那樣地輕,仿佛隨時會飄走。
她有個兒子,十四歲。
完全遺傳了母親的優秀基因。
但他瘦削單薄,每次來都是沉默不語地在一旁寫作業。
所以女人很羨慕我和我母親的關系,我總會絮絮叨叨地念叨發生的許多事。
直到我高考完。
考到了本地一個普通大學。
母親很高興,可她笑完又止不住地流淚。
因為家裡的錢全部用來給她治病了。
如果我要上學,就隻能去兼職。可是兼職的錢還要負擔她的醫療費。
我握住她的手,
笑道:「沒關系,大不了我不上了,還是你的病重要些。」
她摸了摸我的頭,「傻孩子,這病就是個無底洞。」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
母親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再沒睜開。
隔壁床的女人和我母親關系很好,她不像我泣不成聲,隻是一雙漂亮的眼睛黯淡地望向窗外。
良久,她嘆息:「我也活不長了。」
我愣愣地看著她。
月光灑在她的臉龐。
我突然有種預感,她也要像我母親一般,枯萎了。
她走過來,將我摟在懷中。
「我這一生,實在是太糟糕。」她溫柔地開口,「直到S前,也還有牽掛。」
我抬眸望她。
才發現她的笑容是那樣無力:「我有一個請求,幫我把謝今南照顧到十八歲,
好嗎?」
說完,她從病號服裡摸出來一張卡,放到我手心:「這裡有二十萬,怎麼花都可以。抱歉……我隻有這麼多。」
她是真心實意地痛苦,為不能給我更多的錢。
我應該拒絕的。
我想我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承擔另一條生命的依靠。
但是我需要這筆錢。
而且拒絕她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在她希冀哀求的目光下,我收下了。
「如果謝今南不願意,這筆錢你就留著吧。」她輕聲說。
半個月後,她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告訴了謝今南,她的遺願——
讓我好好照顧他。
謝今南不願意。
犟得很。
我盯著他,
一字一頓:「二十萬裡有一部分,我已經拿去交了學費。你媽說,你要是不願意跟我走,這錢全部歸我。你要是想去喝西北風,我沒意見。」
謝今南神情沒什麼變化。
和他母親相像的那雙眸子落在我身上。
最後,他跟我回家了。
破舊的老房子裡,住著兩個人。
我上學的同時,做著兼職。
謝今南在家燒飯洗衣服。
其實我跟他說過,不用幹這些。他好好學習就行了。
不過他也不搭理我。
我讓謝今南喊我姐姐,他也不喊。
話少得可怕。
隻有在我不小心做了什麼蠢事的時候,他的嘴角才會掛上一絲嘲諷的笑。
然後我就不理他了。
直到他做好飯,喊我出去吃。
一吃到香噴噴的飯,
我又原諒他了。
日子就這樣過著。
我和他的關系也漸漸熟稔。
其實學校裡的事很多,兼職的事也很多。
但是謝今南一看就是缺少親人關愛的那種人,我作為他的半個姐姐,還是想多陪陪他。
直到我認識了傅檩。
傅家的有錢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