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些信息比我想象的要詳細得多。我想起一周前在網吧裡填寫的那張舉報表格。看來事情正在慢慢發酵，但還沒有到公開處理的地步。
我的嘴角慢慢上揚。這隻是開始，而且比我預想的要順利。父親的結局還遠未到來，但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10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有計劃地收集更多信息。
白天休息的時候，我會去我媽經常出沒的麻將館附近。那是一個老舊的居民區，巷子裡總是彌漫著炒菜的油煙味和麻將碰撞的聲音。
我不會直接進去，而是在附近的小賣部買東西，聽老板娘和顧客們聊天。
「那個姓王的女人又來了，」老板娘壓低聲音說，「聽說欠了好幾萬，還在這裡賭。」
「王什麼？」
「王麗華，就是那個離了婚的，整天哭哭啼啼說女兒不孝的那個。
」
王麗華，我媽的名字。
「她女兒不給她錢？」
「誰知道呢，反正她整天在麻將桌上念叨，說女兒白眼狼，賺了錢不孝敬她。」
「那她哪來的錢賭博？」
「聽說是借的高利貸，利息可高了。」
我買了包口香糖，慢慢走出小賣部。
高利貸。
這個詞在我腦海中閃閃發光。
我掏出手機，開始搜索相關的法律條文。參與賭博、借貸高利貸，這些都有相應的法律後果。
晚上上班的時候，我的心情格外好。每個來買東西的顧客都能感受到我發自內心的微笑。
凌晨的時候，便利店裡隻有我一個人。我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我需要更具體的證據。照片、錄音、文件，任何能證明他們違法行為的東西。
我還需要學會更多的法律知識，知道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讓他們受到法律制裁。
筆記本上的計劃越寫越詳細，每一個步驟都經過仔細考慮。
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小女孩了。
11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城東的麻將館。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進那個煙霧繚繞的地方。麻將碰撞的聲音混合著煙草味和汗味，空氣渾濁得讓人作嘔。
我戴著帽子和口罩，在角落裡坐下，裝作在玩手機。
「碰！」
我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她特有的尖銳。
「王姐，你今天手氣不錯啊。」
「那當然，我女兒孝順，給了我一筆錢。」我媽得意地說，「小姑娘現在懂事了，知道心疼媽了。」
我差點笑出聲。
那是我昨天故意轉給她的一千塊，從我現在的工資裡扣出來的。
「真的假的？前陣子不是說你女兒不認你了嗎？」
「小孩子嘛，哪能記仇。血濃於水呢。」我媽搓著麻將，「她現在每個月都給我錢，可懂事了。」
另一個女人羨慕地說：「你女兒在哪工作？一個月能給你多少？」
「在一家大公司，一個月給我三千呢。」我媽滿臉驕傲，「我就說嘛，養女兒還是有用的。」
三千？我隻給了她一千。
但這個謊言很快就會變成她的索命符。
我滿意地看著手機上的錄音軟件。
「胡了！」我媽興奮地喊道，「看到沒？這就是有女兒孝順的福報！」
錄音結束。我起身離開麻將館，嘴角掛著冰冷的笑容。
12
一周後，
高利貸的人找到了她。
我在便利店上班的時候，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雨雨，媽媽遇到點麻煩……」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什麼麻煩？」
「媽媽欠了點錢，你能不能……」
「多少？」
「十五萬。」
我的手握著電話，感受著話筒對面傳來的恐懼。
「媽，我哪有十五萬。」
「那……那你想想辦法啊！媽媽真的沒辦法了！他們說要砍我手指！」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帶著絕望的顫抖。
「你不是說我每個月給你三千嗎？」我的聲音很輕，「一年就是三萬六，四年多就夠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你怎麼知道……」
「麻將館的錄音我都有。」我平靜地說，「你告訴別人我給你錢，現在債主找上門了，這叫自作自受。」
「你個小畜生！」我媽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你故意的！你故意害媽媽！」
我掛掉電話。
十分鍾後，我收到一條短信：「你要是真不肯還錢，那我們就把你媽賣到風俗場所抵債。考慮清楚，明天晚上八點給我們答復。」
我皺著眉，最後還是轉發了這條短信，收件人是 110。
13
第二天，我媽被人綁架了。
準確地說，是被高利貸的人「請」去談話了。
她被關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工廠裡，和其他十一個欠債的人一起。
據後來的新聞報道，那些人每天隻給一頓飯，還要做各種體力活來「抵債」。
我媽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裡，她經歷了什麼，我不得而知。但從警察解救她時的照片可以看出，她瘦了很多，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裡全是恐懼。
「媽媽被壞人抓走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鄰居大媽問我。
「我報警了。」我平靜地回答，「相信警察會處理好的。」
確實，我報警了。就是用她發給我的那條威脅短信。
一個星期後，市公安局成功搗毀了這個高利貸犯罪團伙，解救被拘禁人員十二名，其中包括一名中年女性王麗華。
新聞裡說，王麗華作為受害者獲得了解救，但同時也因為長期參與賭博被行政拘留。
從工廠到拘留所，她沒有一天真正的自由。
我放下手機，繼續整理貨架上的商品。
每一件商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就像我的復仇計劃一樣，井然有序。
14
我爸的庭審開始了。
我沒有去現場，但通過律師了解到了全過程。
「被告人林建國，你對指控的受賄罪名有何辯護？」
「法官，我真的不知道那筆錢是回扣……」我爸的聲音顫抖著，「我以為是正常的獎金……」
檢察官冷冷地說：「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被告人多次收受工程承包商賄賂，總金額十二萬八千元。這些錢都存在被告人的個人賬戶中。」
「我……我……」我爸說不出話來。
律師告訴我，
我爸在法庭上哭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想給女兒攢點上學的錢……」
我聽到這裡直接笑了出來。
搶走我學費時，他可不是這麼說的。
庭審結束後，我爸被暫時關押，等待最終判決。
在這期間，我聽說他在看守所裡過得很不好。一個曾經在工地上呼風喚雨的包工頭，突然要和各種各樣的人關在一起，適應完全不同的生活節奏。
最終判決：有期徒刑三年，罰金二十萬。
二十萬的罰金，對於一個已經失業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託律師給我帶話，希望我能去看看他。
我沒去。
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在半年後。
監獄裡給我打電話，讓我去認領他的骨灰。
聽說他的那些獄友們都很瞧不起他，在隻有男人的監獄裡，經常把他壓在身下欺辱。
他不堪重負，咬斷了獄霸的命根子，吞了下去。
最後被人活活打S。
我收到這個消息的那天，正好是我十九歲生日。
我沒打算去領他的骨灰，在第一次從警局出來時，我就是個孤兒了。
我從小就沒有真正的父母，在我復仇成功後，他們的生S就與我無關了。
就讓他的骨灰在亂墳崗裡發臭吧。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也是我爸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
我在便利店裡一個人過生日，買了一個小蛋糕，插了一根蠟燭。
許願的時候，我沒有許什麼美好的願望。
我隻是在心裡說：願他們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15
六個月後，我辭掉了便利店的工作。
不是因為被發現，而是因為我攢夠了錢。
兩萬塊，足夠我完成學業的初步啟動資金。
我以社會考生的身份報名了高考，選擇了法律專業。
考試那天，我走進考場，周圍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
他們聊著家裡的支持，聊著父母的期望，聊著未來的規劃。
隻有我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沒有人來送考，沒有人給我加油。
但我不覺得孤獨。
孤獨總比被傷害要好。
16
成績出來的時候，我考了全省第三名。
錄取通知書寄到我租住的單間裡，郵遞員是個小伙子，看起來很年輕。
「同學，你家人呢？這麼大的喜事，怎麼就你一個人？」
「我習慣了。」我接過通知書，「謝謝。」
那天晚上，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坐在窗前。
外面是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家庭。
有些燈光溫暖，有些燈光冷漠。
而我的燈光，隻屬於我自己。
這樣就很好。
17
大學四年，我過得很安靜。
白天上課，晚上在律師事務所實習，周末做家教賺生活費。
我的成績始終是年級第一，拿了所有能拿的獎學金。
同學們都覺得我很厲害，但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在他們眼裡，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優秀學生,除了性格冷一點,沒什麼特別的。
我也喜歡這種狀態。
不被關注，不被討論,不被打擾。
我可以專心做自己的事情，積累自己的實力。
偶爾，我會收到我媽的短信。
「女兒,媽媽想你了。」
「媽媽現在改好了，不賭了。」
「你能不能回來看看媽媽？」
我從來不回復。
隻是後來聽說她又結婚了，新婚對象是她在賭場認識的男人。
那個男人賭博、盜竊、吸毒甚至濫交,無惡不作,一身的傳染病。
我在陪我的新閨蜜去醫院體檢的時候，遠遠地見過她一次。
她戴著口罩,進了感染科。裸露在外的皮膚擠著密密麻麻的紅色小疙瘩，看上去就像一層發臭的魚鱗,
有的地方甚至流著膿水。
醫學專業的閨蜜一臉嫌惡地告訴我，那是晚期梅毒的症狀。
所有人都躲她遠遠的，我也不例外。
她沒有看見我，或者說，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她現在病怏怏的,再也看不出以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樣子。
這些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尊重，理解，並祝福。
我簡直都快笑出聲來了。
18
大四那年,我得到了一家知名律師事務所的 offer。
起薪是一萬二,對於剛畢業的學生來說已經很高了。
面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律師，穿著得體的職業裝,眼神犀利。
「林雨,你的成績很優秀,實習表現也很出色。但我有個問題。」
「請說。
」
「你的履歷⾥，家庭背景這⼀欄是空⽩的。為什麼？」
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因為我是孤⼉。」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19
畢業典禮那天，我一個⼈參加。
臺下的家長席坐滿了人，隻有我的位置是空的。
校⻓在臺上說：「感謝各位家⻓四年來的支持……」
我聽著這些話，⼼裡沒有一絲波瀾。
典禮結束後，我的室友小張⾛過來。
「雨雨，你家⼈真的來不了嗎？」
「嗯,有事。」
「那……那你今晚跟我們⼀起吃飯吧,我爸媽說想認識你這個學霸。」
我搖搖頭：「不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
我確實有事要處理——整理行李,準備明天去律師事務所報到。
走出校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眼這座陪伴了我四年的校園。這⾥給了我知識，給了我⽂憑，更重要的是，給了我徹底擺脫過去的資本。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林雨，⼀個律師。我不再是那個被⽗母拋棄的⼥孩,不再是那個在便利店打工攢學費的⾼中生。
那些黑暗的過去,就讓它們永遠留在過去吧。
我攔了⼀輛出租⻋，報了⾃己租住的小區地址。透過⻋窗,我看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街景，心⾥第⼀次有了⼀種輕松的感覺。
二十三歲，我的人生才真正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