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事情是怎麼解決的呢？
親戚們的任何聚會，再也不叫我和我媽了。
連親友群都把我和我媽踢出去了。
這可真是……太好啦！
8
小升初。
我媽特意找了我比較有出息的舅舅。
看看能不能幫我找關系進重點初中。
花錢請人去高檔酒店吃飯。
還一次性交了 6 萬擇校費。
我媽媽都咬咬牙自己出了這個錢。
好不容易給我拿下了這個名額。
我爸分幣不掏不說，還在一邊說風涼話：「不就是個重點初中嗎？會讀書，在哪裡都會讀，不會讀書，去哪裡都沒用，有這個錢，還不如用來改善一家人的生活呢。
」
「你一分錢一分力都沒出，就別說風涼話！」
可是去學校報到那天。
我爸破天荒自告奮勇說要帶我去報道。
正好那天我媽被工作絆住了腳。
聽到我爸自告奮勇，我媽還誇了一句：「今天終於有當爸的樣子了。」
我爸眼神閃爍：「婷婷是我女兒，不管我做什麼，都不會害她的。」
我爸開車帶我去學校。
我家離一中距離很近。
開車一般十分鍾以內就到。
一開始我還沒在意。
可是半個小時後，我們儼然已經到了城郊。
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爸，你是不是走錯了啊，一中早就走過了，現在都到郊外了。」
我爸支支吾吾：「沒……沒有走錯，
去你們學校的路就是這一條。」
「可是這是明明去五中的路啊！」我的聲音不自覺尖銳起來，人也變得焦躁不安。
五中是普通中學，教學資源和一中相比天差地別。
「你先聽我說，你堂弟很可憐，他爸媽都是最底層的工人，找不到關系幫你堂弟弄到好的初中。」
「所以你就把屬於我的名額給他了！！！」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聲音也不禁發顫。
「他可是方家唯一的男丁，總不能讓放假的獨苗苗去上鄉下破破爛爛的初中吧！」
「咱們家可沒有讓女孩讀重點初中讓男孩讀鄉下的破爛學校的道理。」
我爸越說，越覺得理所當然：「萬一，你堂弟考上了大學，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女孩考上了也是給別人家考的，沒有什麼用。
」
「說實話，家裡能讓你一直讀書已經算對得起你了，你看鄉下，多少跟你一樣大的女孩，小學畢業以後，家裡就不讓讀初中了，最後都隻能乖乖去外面打工給家裡掙錢了。」
「誰家跟我們家一樣，就寵著你，慣著你，想讀書也讓你繼續讀。」
他像是恩賜一樣瞥了我一眼。
「再說了，你叔叔已經開口了，你就讓讓他。」
我的怒氣再也控制不住了：「我讓你大爺的！！！」
「是你的東西嗎？你就讓！那是我舅舅他們找關系，我媽花錢幫我買的學位！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讓給他！」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他嘶吼。
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來。
他明明是我爸爸，可是對堂弟永遠比對我好。
玩具店裡，我想要一個幾十塊錢的芭比娃娃。
他對我吹胡子瞪眼很是心疼，女孩玩什麼玩具！不買！
可是當堂弟看上一件兩百多的機器人後。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堂弟買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些父母對別人的孩子比對自己的孩子還好。
在我還在崩潰時。
他用一種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語氣說：「對了，五中離家裡挺遠的，每天來來回回浪費時間，以後你就住校，正好把房間空出來，讓給你堂弟住。」
我SS的盯著他十幾秒。
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心虛。
我對他徹底失望。
「不讓！他要是敢搬進去，我就敢把他的東西全扔出去，還有我要下車！」
我爸急眼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呢，房間寧願空著，也不願意給你堂弟住，反正你每個星期都住學校，
讓你堂弟住你房間，你回來就在沙發上湊合兩晚怎麼了？也不知道你這孩子像誰了？心眼怎麼這麼壞！」
「要讓你就把自己房間讓給他，你自己睡沙發，反正我不讓！」
牽扯到自己的利益，他立馬不幹了：「你讓你爸睡沙發？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你這種爸爸，有還不如沒有！」我惡狠狠地說道。
「快停車，我要下車！」
「你下車幹嘛！我送你去學校！」他顧不得說我了。
「你停不停，不停我直接跳下去了！」
說完我就打開車門的鎖，將手放在車門把手上，一副要跳車的架勢。
我爸見我這架勢，不得不停車。
我直接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身後我爸還在威脅：「反正學位已經讓給你弟弟了！你不讓也得讓！不過是一個賠錢的丫頭片子而已，
哪來的那麼大脾氣，賤胚子，還配跟你堂弟比！」
一股無名火在我腦子裡竄出來。
9
我沒有回家。
而是徑直去了我爸就職的單位。
把我的學位讓給別人是吧？
那我也要把他的升職機會拱手讓人！
慷他人之慨是吧，誰不會啊！
前幾天他可是在家囔囔著，自己這次升職已經鐵板釘釘了！
我找到了我爸所在的部門。
一個頭頂地中海的叔叔率先看到我。
「小姑娘，你找誰？」
我乖巧地叫了一聲：「叔叔，我來找我爸爸方建。」
那個叔叔「呦吼」了一聲：「難怪呢，仔細一看，你跟你爸還有點像呢，不過你不知道嗎？你爸今天請假了。」
「啊？他今天出門了，
我還以為他是上班去了。」我故意裝作疑惑的樣子。
「對了，還不知道你是我爸的哪個同事叔叔呢，我爸在家總是會提到上班的同事。」我暗暗丟下引子。
有些地中海的叔叔下意識撓了撓自己的頭：「我是你張浩叔叔。」
我下意識驚呼，脫口而出：「你就是我爸經常說的那個一毛不拔、特別喜歡佔別人便宜的鐵公雞張浩叔叔啊！」
地中海的叔叔臉上的笑容立馬僵硬起來，下唇顫了顫：「你爸在家就是這樣說我的。」
我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補充道：「雖然我爸在家是這樣說你的，但是我覺得叔叔看起來很親切，一點也不像是他說的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啊。」
地中海的叔叔臉色更難看了。
而我和地中海叔叔的交流，也引起了我爸其他同事的注意。
一個長相兇神惡煞的男人也走了過來。
我被嚇得躲在地中海叔叔的身後。
長相有些兇神惡煞的男人滿頭疑惑：「你躲我幹嘛？」
我從地中海的張浩叔叔身後小心翼翼探出頭：「我爸說，他有個同事長得兇神惡煞的，一看就是個會家暴打老婆孩子的男人，他還說……」
聽到我這句話以後，長相兇神惡煞的叔叔臉更加兇了：「他還說什麼？」
「他還說，不知道單位怎麼招的人，什麼阿貓阿狗地痞流氓都招進單位，和許富這樣的人一起工作，真掉價！」
兇神惡煞的叔叔，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地中海的張浩叔叔臉色難看的同時腦子靈機一動。
叫來了部門的所有同事。
在所有人的圍觀下。
「老奸巨猾」的張浩叔叔從「懵懂無辜」的我嘴裡套出了我爸在家對部門所有同事的評價。
比如說某某女同事阿姨一大把年紀了還天天穿短裙，太燒了，年輕的時候肯定給她老公戴了很多綠帽子。
又比如某個男同事叔叔，他兒子跟他長得一點都不像，一定不是他的種。
……
不出意外，讓部門所有人都拉下了臉。
我不說謊，我隻是我爸的搬運工。
辦公室的嘈雜。
也成功地吸引了旁邊獨立辦公室的領導的注意。
「怎麼回事？一個個的都不工作了！」
等領導看到被包圍的我後，下意識皺眉：「這是誰家小孩？」
和我爸競爭升職職位的S對頭立馬開口：「這是方建的女兒，
聽說，方建在家裡經常提到我們這些同事呢？說不定還提到領導您呢！」
領導也被提起了興趣：「哦？方建在家裡是怎麼說我的？」
在我爸S對頭的鼓勵下,我開口了：「你就是我爸的領導嗎？他……說你眼皮子淺，見錢眼開，別人送什麼都收,總有一天會翻車的！」
我爸的領導立馬被氣得面紅耳赤，臉上的肉都在顫抖：「胡說八道！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最後是我爸的S對頭將我送回外公外婆家的。
路上還給我買了一大堆零食。
到了外公外婆家,我立即跟他們告了狀。
10
我舅舅一個電話把我爸媽叫了過來。
我媽知道真相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爸還在這狡辯：「都是方家的孩子,
總不能一個孩子讀重點初中，一個孩子在鄉下破破爛爛的學校讀吧。」
「小舅子，要不這樣，你們都能搞一個重點初中的學位,那搞兩個對你們來說也肯定不會很難，你們幫幫忙，再給婷婷弄一個唄。」
我媽實在是忍無可忍,拿起椅子就砸在他身上：「你是不是畜牲啊！把自己女兒的學位讓給你侄子！你侄子是你的種嗎？」
我爸被椅子砸得龇牙咧嘴：「你發什麼神經！」
說完就想動手。
被我舅舅攔住：「哎呀，妹妹，好好說話,別動手啊。」
看似攔住，其實是攔著我爸動手,再給我媽砸我爸的機會。
直到我爸被砸得一瘸一拐，臉被抓得稀巴爛。
我媽打累了。
我舅舅這才迅速松開對我爸的桎梏。
我外公板著臉適時開口了：「行了，
都別鬧了。」
他對我說：「當初就讓你不要嫁給他,你偏要嫁。你賺的錢全都用在家裡和孩子身上，他賺的錢都自己存著，這種男人,你圖他什麼！」
「現在好了,為了別人的孩子,耽誤了自己孩子的未來！將來指不定要為侄子賣女兒！你自己想清楚,要老公還是要女兒。如果你要老公，我不介意養著婷婷,你就跟你⽼公好好過吧。」
外公的話讓我心頭⼀暖。
這個⼩⽼頭雖然喜歡板著臉。
可是家裡⼀有什麼好吃的，總是會藏著留給我。
我爸有些慌了,他難得對我有好語氣：「婷婷,你真的要讓爸媽離婚嗎？如果離婚了,你就要變成單親家庭了,別人會說你沒爸爸的。」
我認真地同他對視,看他的眼神沒有⼀絲感情：「爸爸？我現在倒是有爸爸了,但是還不如沒有。
」
他的身子搖晃,眼神有些茫然,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不就是⼀個學位嗎？」
後來。
在我和我爸之間,我媽還是選擇了我。
我爸還是不同意離婚。
我媽直接帶我住進了外公外婆家。
我舅舅也找老同學把我的學位要了回來。
我爸早就過慣了⾐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子。
沒有我媽。
他的日子過得糟糕極了。
整個人憔悴⼜邋遢。
我爸好像終於知道，⾃己是我媽的丈夫，是我的爸爸了。
拼命地討好我和我媽媽。
連我爺爺奶奶對我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但是有什麼用呢？
遲來的深情⽐草賤。
⽽且我覺得他的後悔，
隻是後悔少了我媽這個免費的保姆。
至於我爸的升職，自然是泡湯了。
⽽且他經常被同事領導刁難。
不過一年的時間，整個人憔悴萎靡了好多。
不過他哪怕一直被刁難，也沒有辭職,因為他說，要給我多存點錢,讓我將來上大學，給我買車買房。
我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不是真心的。
隻是⽆論如何。
我都沒有⼼軟選擇原諒他。
因為原⽣家庭給我帶來的傷害，⼀輩子都無法痊愈。
可是我會和我媽媽幸福地生活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