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獨自面對著鋪天蓋地的箭雨。
被射成刺蝟渾身窟窿的他卻還要笑著安慰裙角微髒的我。
「林月,別哭。」
「十三個窟窿而已,換你後半輩子都記得我,不虧。」
回應他的,是我同樣毅然決然提劍護住他的身影。
至此,我們戰神眷侶的稱號名揚天下。
可就是這樣前途無量的大將軍卻依然願意在得勝後陪我卸甲歸田,歸隱小鎮。
成親後,
更是每到夜晚都會拉過我的手一遍又一遍撫摸他因我而留下的那十三個疤。
他說,那是他一生愛我的證明。
直到一次午夜被噩夢驚醒,我掙扎著尋他。
卻透過偏房的門縫,看見他拉過其他女子的手撫摸他男人的勳章。
我直接提劍S了進去。
劍鋒卻不是對著他們,而是對著我自己,笑著問。
「黎煜,和離還是喪偶,你選一個。」
1
電光石火間,黎煜動了。
我隻覺手腕一麻,一道迅猛的力道傳來,伴隨著「當啷」一聲脆響,曾隨我飲血無數的佩劍,就這麼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的動作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劍被奪走,我唯一的籌碼也沒了。
「和離。」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我成全你們。」
「我不同意。」
「那就喪偶!」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黎煜,你敢背叛我,就要敢承擔後果!」
「你也別想S。」
他的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寒風。
「林月,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S。」
我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這是我聽過最荒唐的笑話。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傷我至此,卻又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禁錮我。
他不再看我,而是轉身對著門外候著的親衛下令。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夫人不得踏出別院半步。」
他頓了頓,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加派一倍人手,日夜輪守。」
命令下達,他最忠心的副將蕭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低頭應了聲:「是,將軍。」
蕭振不敢看我,這個曾與我並肩作戰,無數次將後背交給我的漢子,此刻卻成了看管我的獄卒。
這一切,都當著那個叫陸薇薇的女人的面。她從黎煜身後探出半個頭,
怯怯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恐懼,有得意,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憐憫。
那憐憫,像一根毒刺,扎得我體無完膚。
我成了籠中的困獸。
這座曾象徵著我們遠離塵囂、相守一生的別院,一夜之間,變成了我的牢籠。
黎煜的親衛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曾是我的袍澤,如今看我的眼神卻隻有戒備與疏離。
黎煜搬去了書房。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門,也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起初,我還會試圖衝出去。但每一次,都會被蕭振帶著人面無表情地攔下。他們不動手,隻是像一堵牆一樣擋住我所有的去路。
黎煜從不出現。
後來,我累了,也倦了。我開始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那棵我們一同種下的合歡樹,看著它花開花落。
我們偶爾會在回廊下遇見。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需要被「好好看管」的麻煩。
我問他:「為什麼?」
他沉默。
我問他:「那個女人,你當真要為了她如此對我?」
他依舊沉默。
他的沉默,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傷人。那是一種默認,一種無聲的宣判,將我徹底打入深淵。
他加在我身上的,不是枷鎖,而是他日漸冰冷的態度和疏離。這座華美的牢籠,困住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我那顆曾為他赴湯蹈火的心。
這天黃昏,我又在院中見到了他。他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風塵。
我攔住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黎煜,我們一起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那些過往,難道就一點分量都沒有了嗎?
」
他終於停下腳步,側過頭,眸子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他薄唇輕啟,說出的話卻將我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碾碎。
「林月,你隻需要待在這裡,好好養病。」
2
養病?
他說我有病。
這三個字,比他拔劍刺穿我的胸膛還要傷人。
於是我便遂了他的願,真的「病」了。
我不再吵鬧,不再砸東西,每日隻是安靜地坐在窗前,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雕。
黎煜似乎很滿意我的「安分」,雖然他依舊睡在書房,但偶爾會派人送些我愛吃的糕點過來。
那些東西,我原封不動地讓人撤了下去。
直到陸薇薇的「禮物」開始登門。
第一件禮物,是一個香囊。
送東西來的是個我不認識的小丫鬟,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隻說是陸姑娘親手繡的,裡面的安神香料能助我安眠。
我接過來,那香囊的繡工拙劣,但上面的竹葉紋樣,以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卻是我再熟悉不過的。
那是黎煜的貼身燻香,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
我捏著那個香囊,笑了。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她們已經親密到了何種地步。
我沒扔,反而將它掛在了床頭。夜裡,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噩夢裡的血色似乎都變得更加鮮豔了。
第二件禮物,是一幅丹青。
畫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赤裸著上身,十三道疤痕清晰可見,每一道疤痕的位置、深淺,都與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那是黎煜的後背。
是我曾在無數個夜裡,一邊流著淚,一邊用指尖細細描摹,又用傷藥一遍遍塗抹的傷疤。
我曾以為,那是獨屬於我的勳章,是我和他生S與共的證明。
如今,這證明卻被另一個女人畫了下來,堂而皇之地送到我面前,像是在展覽一件她唾手可得的戰利品。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涼了。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封信,隨著第三件禮物——一堆上好的補品送來的。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娟秀,卻字字誅心。
信裡,她用最謙卑的口吻,說著最惡毒的話。
她說,她知道我身體不好,特意求了方子為我調養。她說,她很羨慕我和將軍金戈鐵馬的過往,隻可惜她身子弱,不能為將軍分憂。
信的末尾,她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姐姐,將軍說,待我們的孩兒出世,定要讓他像你一樣,驍勇善戰,保家衛國。
他說,這是他對我們母子,也是對你的……一種補償。」
補償。
孩兒。
我眼前一黑,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
那個我拼S都沒能保住的孩子,那場流產後幾乎要了我半條命的傷痛,我一直以為黎煜和我一樣痛徹心扉。
原來,他已經這麼快,就要和別的女人擁有一個新的孩子了。
而我,連同我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都成了需要被「補償」的過去。
那一瞬間,我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愛意,被碾得粉碎,化為了淬毒的恨意。
我平靜地收起信,走到梳妝臺前,緩緩拔下了發髻上那根毫不起眼的烏木簪。
我輕輕旋開簪尾的機關,一枚雕刻著猛虎圖騰的黃銅兵符,靜靜地躺在凹槽裡。
這是當年分兵時,
黎煜親手交給我的,虎符的另一半,在我手裡。見符如見我,可調動我麾下三千親兵。
我喚來那個一直負責給我送飯的老啞僕,他是我的陪嫁,是我在這座牢籠裡唯一能信得過的人。
我將兵符塞進他手中,又咬破指尖,在信紙的背面,用血寫下兩個字。
生辰。
老啞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兵符和血信藏入懷中,轉身融入了暮色。
我看著窗外,黎煜的書房還亮著燈。
黎煜,你的生辰快到了。
今年,我會為你備上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3
黎煜的生辰宴,辦得極盡奢華。
整個別院張燈結彩,觥籌交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若不是知道內情,誰都會以為這真是一場慶祝夫妻恩愛的盛宴。
我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勁裝,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這一切。我的舊部們,有的扮作端茶送水的僕役,有的混跡在賓客之中,眼神交錯間,是隻有我們才懂的S意。秦風就站在我的身後,像個最忠心的護衛,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黎煜來得很晚,他來的時候,陸薇薇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的長裙,襯得她那張臉愈發楚楚可憐。她怯生生地躲在黎煜身後,一隻手還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畏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