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姑姑最近可是受了涼？這病受它影響了本來吃藥可看看，可…唉。多則三月少則一月便…」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甚至多給了他些銀子將他送了出去。
難怪往日總是覺得胸悶。
失落是有的，但並不是因為我要S了。
而是因為可能沒有機會出去見見外面的大千世界了。
S後會是什麼樣？那樣應該就不會痛苦了吧。
我用了一晚的時間接受了這件事情，過了兩日又去了御前伺候。
恰巧兮嫔熬了粥，拿著食盒等在外面求見陛下。
我周到地行禮：「娘娘安。」
兮嫔戲謔地看我一眼，便繼續等著陛下召見。
屋內李蕭辭正忙著批折子。
「陛下，兮嫔娘娘求見。」
周公公向李蕭辭稟報後，兮嫔便進來了。
「陛下，嫔妾好想你。」兮嫔行完禮後朝著李蕭辭撒嬌。
兩人膩歪了一會，兮嫔驀然將視線轉向我，然後嬌滴滴地說：：
「陛下，您還記得嫔妾前幾日丟的發釵嗎？那日便是桉姑姑說要幫嫔妾尋回來的。」
她問我：「桉姑姑那日可給本宮送回來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偷了那發釵。
我雖月例不多，但即使餓S我也不會做那偷盜之事。
「回娘娘，奴婢給您送回了宮裡。」
兮嫔眼神疑惑：
「那本宮為何沒見？」
我不知道如何辯解，兮嫔想陷害於我。
那日隻有她宮裡的一個小奴才，不會有人幫我作證。
我福身跪下：「娘娘，奴婢不知。」
兮嫔輕拽著李蕭辭的衣袖：
「皇上那日嫔妾並沒有見到桉姑姑送來的發釵，那是御賜之物嫔妾定不會亂丟。」
「宮裡都找過了？」李蕭辭終於出聲。
「找過了陛下，要不您讓人搜搜桉姑姑住的下房，說不定就是桉姑姑給私拿了去。」
我雖人微言輕，但也斷不會讓人平白汙蔑。我跪地磕頭：：：
「陛下明查，奴婢從未拿過兮嫔的東西。既然沒拿便不能隨便搜奴婢的住處。」
李蕭辭同我相處多年，他自然知道我的品性。
可過了半晌，我聽他說：
「讓人去搜搜。」
霎時間，我紅了眼眶，嗓子的痒意迫使我咳嗽出聲。
李蕭辭見我病態白的臉，淡聲說：
「起來。
」
兮嫔冷哼一聲，發泄對我的不滿。胸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
手指被我攥得發白。
李蕭辭又問：「病還未好？」
兮嫔見李蕭辭如此，親昵地捏他腰間的玉帶：
「陛下，一個小宮女生病了而已，您怎麼如此關懷？」
李蕭辭聞言投給兮嫔意味不明的眼神。
此時，他派去搜查的奴才回來。
小太監將搜到的櫻桃色發釵遞給李蕭辭。
11
這正是那天我從湖裡找出來的。
我躬身言辭真切：
「陛下，奴婢不會做此事，這不是我放在房裡的」
兮嫔不屑的看著我：「你沒有拿難不成是它自己飛到你房裡的？」
宮裡的奴才們也面面相覷，等著看我出醜的好戲。
這些年陛下大事小事都通過我，他們心有不滿。
我仍然跪地低著頭，兮嫔可以不相信我，宮裡的奴才宮女可以不相信我。
可李蕭辭不能不信我。
他知道我不會做這種事。
眼角發酸，我忍著無力的暈眩感抬頭看向李蕭辭：「陛下您信不信我？」
兮嫔看到我敢直視陛下，眼神凌厲走過來「啪」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了位置，左臉頓時浮上紅腫。
周公公連忙上前：「兮嫔娘娘著實放肆了，陛下還未發話呢！」
兮嫔意識到失禮，轉眼看見李蕭辭冷臉，聲音帶上心虛，低下頭道：
「陛下、陛下嫔妾隻是覺得宮女做錯了事，證據確鑿還不承認若您宮裡有這種宮女怕是…」
「朕自有分寸，還用不著你來教我。
」
李蕭辭冷聲打斷，聲音裡含著壓人的威嚴，讓人豎起汗毛。
兮嫔秀氣的臉繃緊，連忙跪下：「嫔妾知錯。」
「朕不是在怪你，起來吧。」
兮嫔知道李蕭辭並未真的生氣，臉上浮起興奮的笑：「那陛下此宮女如何處置？」
李蕭辭沒看我一眼，下達命令：
拖出去打十板子，以後不用來御前了。」
我突然冷笑一聲，連禮儀都不顧了。
從價值連城的地毯上起來，眼含淚水卻不讓它掉下一滴，直直地看著李蕭辭：
「我說了不是我幹的你為何不相信我？」周公公見我如此放肆被嚇的抓緊拂塵便將我按在地下：
「大膽！陛下都還未讓你起身，趕緊跪好。」
我知道公公在護著我，也知道我若再這樣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為了不連累公公，我靜靜地跪下，低著頭不再說話。
倔強的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我隨意用手抹掉。
這麼久以來，這是我第一次在李蕭辭面前落淚。
熟悉我的都說我哪有半分大家閨秀的端莊。
整日裡跑跳嬉鬧，笑起來不顧儀態，活像個沒被規矩束縛過的野丫頭，半點沉不住氣。
李蕭辭也曾說過我。
說我半點不像女子。
可這幾年裡我規矩本分，沉默寡言，不曾有過半分懈怠。
我以為李蕭辭不喜之前那樣的我，可我改變了後他似乎還是不喜我。
御案旁的李蕭辭身姿端正，和狼狽的我相背而行。
我抬起憋得紅腫的眼睛，哽咽著再一次看向他：「陛下，真的不是奴婢。」
說完我便低頭閉上眼睛。
這是最後一次，他若還不信我便認了。
李蕭辭沉默地看著我，袍下的手指微微一動，最終還是說了那句我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帶出去。」
我趴在長凳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地面印著歲月裂痕的石磚。
我就像這石磚一樣滿身傷痕。
笞杖一下下落在我身上，我似乎感覺不到痛了。
最後一杖落下時，我模糊地看著立在殿門處身穿黑袍的李蕭辭正冷眼看著我。
他還是讓人感覺那麼遙不可及。我從來都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我知道他並不愛兮嫔。
罰我也不是真的因為兮嫔的東西因我丟了而氣惱。
那隻是他的籌碼。
他還需要兮嫔，所以不會這麼快丟掉她。
12
後來怎麼回的下房我也不清楚了。
我不在乎是被人扛來的還是拖來的，至少不用那麼狼狽地躺在養心殿門前。
嗓子像是被玻璃一道道劃過一般，讓人不敢開口說話。
我拖著疼痛的身體從床上下來，為自己倒了杯水。
屋內窗戶透過來的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我安靜地享受了會兒愜意的時光。
陳舊的銅鏡前，裡面映出來的我面色白得像鬼一樣，嘴角幹裂，像是馬上要S去了。
馬上要S了？
似乎確實是這樣。
我開始想若是我S了會有人記得我嗎？
李蕭辭會記得嗎？他會不會難過？
記得他十五歲時養過毛茸茸的貓，叫雪球。
後來被其他皇子扔進池子淹S了。
他什麼都沒說,獨自在雪球的貓窩待了一天。
李蕭辭沒有掉眼淚，
他甚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我知道他心裡很難過。
他會不會像難過雪球一般難過我？至少，有它一半難過也行。
周公公推門進來，他給我帶了活血化瘀的紅花油。
「陛下讓我給你的。」
我勉強在病態的臉上擠出笑容：「多謝公公掛懷。」
周公公見我面色如此蒼白,擔憂地問：
咱家去找太醫來給你瞧瞧,那十板子可不輕，就是咱家年輕時挨了也得躺床上四五天。
我拉住公公的手，啞聲道：「不必了公公。」
晃晃手裡的藥瓶：「這不是有藥了，幾天便好了。」
周公公點點頭,欲言又止：
「陛下那都是做樣子給兮嫔看的，你也知道，兮嫔愛慕陛下見不得他身邊的宮女受他重視。你…你莫要怪陛下。
」
我聲音很輕很輕：
「公公，我隻是一個宮女為何兮嫔如此狠毒。」
周公公說不出話來。
末了,我釋懷地笑了。
我隻怪我自己。
隨後我問道：「公公你說宮外是什麼樣子的？」
我看向窗外，有些向往：「我想出去看看。聽雲霞說外面很熱鬧。」
已經很多年沒出宮了，都快忘記外面的樣子了。
周公公嘆息一聲：「好好休息。以後御前便不用去了。」
我點點頭。
送走周公公後，我推開了房門,天空湛藍，陽光暖乎乎的。
這樣的日子我還能看幾時呢？我又去了御前。
今晚李蕭辭並未進後宮。
他未召見我,我自己想去的。
我總覺得要和他最後說些什麼。
我知道自己日子不長了。
「李蕭辭。」
我看著御案前的他，很久沒這麼叫過他了。
李蕭辭有些震驚，他看見我面⾊⽩得嚇⼈,忽然有些恐慌。
「你怎麼來了？」
我微笑著,可笑⽐哭還難看。
「今日你為何不信我？你明明知道的，我不會那樣做的。」
我問得很輕柔，很輕柔，像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李蕭辭從椅子上起來,將我的手拉過去。
冰涼的感覺刺激了他。
他不回我,隻問：「生病了？朕給你的藥可用了？」
我們離得很近。
他臉上的稜角分明。我從未如此細致地看過他。
我看著他，眼⻆流著淚：「我從前不知道愛是什麼，現在我清楚了。
」
我認真地問：「李蕭辭，這些年你有愛過我嗎？哪怕⼀點點。」
他深邃的⽬光仍然鎖著我,可那個問題始終沒有答案。
我點點頭，將⼿腕從他的手掌中抽出來。
語⽓恢復正常：
「陛下，是奴婢失禮了。」
我摩挲著手裡的布料,將熬了幾個⽇夜在並不明亮的燭⽕下繡的膝襜給了他。
繡膝襜的時候,我不知道手指被扎了多少針。
我渾渾噩噩地⾛回去。
雖⾛過千萬遍的路，可卻成了這麼些年來最漫⻓的時刻。
我清楚地記得離開時李蕭辭深沉的眼神。
他似乎在害怕。
他叫住了我,可我沒有回頭。
是不是以為我在賭氣？
我怎麼敢。
13
隻是他害怕些什麼？
我不清楚。
我隻知道⾃己好累，好想安靜地睡⼀會。
從床洞下,我掏出塵封已久的鶴頂紅。
沒有任何猶豫地喝下了它。
用冷⽔喝的,胃⾥⼀陣酸疼。
窒息的感覺淹沒了我。
忍忍就過去了。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半睡半醒間我聽見李蕭辭拼命喊我的名字。
可我怎麼都睜不開眼睛了。
那聲音最後永遠消失在了我⽿⾥。
⼤概不是聲⾳消失了,而是我消失了。
窗外的月光傾斜過來，才記起今年我二十四歲了，我已經陪著李蕭辭十一年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