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晴深吸一口氣，吟出一句:「人生自古誰無S。」
「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又吟，
「但願人長久。」
「千裡共嬋娟。」
一來二去，蘇晴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臉色越來越白，卻還是硬撐著背完了最後一句。
眾人再次鼓掌，紛紛贊嘆這些詩句絕妙。
蘇晴皺眉，驚疑不定地盯著我，像是在猜測我到底藏了什麼貓膩。
我看向她，聲音清晰:
「蘇姑娘，這些詩句，都是你當場想出來的？」
她梗著脖子，硬聲道:
「自然是！」
「可這些詩句，既不是我寫的，也不是你寫的。」
我話音剛落，江宴立刻站起來維護她。
「沈清辭！
你休要汙蔑晴晴！」
「是不是汙蔑，一看便知。」
我對身旁的侍女點頭，侍女立刻讓下人把手中捧著的書本分發給眾人。
「大家看看，這些詩句，都記錄在這本書上，一字不差。」
眾人翻開書本，皆是愕然。
蘇晴呆愣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江宴卻還在強辯。
「定是你偷了晴晴寫的詩，提前抄在書上！」
這個理由雖牽強，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捏緊了手，正要反駁，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我相信姜姑娘，這些詩句確實是別人寫的，我能作證。」
10.
詩宴上，開口作證的是定北大將軍。
他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剛打了勝仗回京，威望正盛。
他當著眾人的面，
直言這些詩句是前朝一位隱世詩人所作，他年少時曾在古籍中見過全本，絕非蘇晴原創。
這話一出，滿場哗然。
蘇晴剽竊的名聲瞬間傳遍京城，她的火鍋店再也沒人敢去。
誰也不願和一個欺世盜名、還得罪了將軍的人扯上關系。
沒過幾日，火鍋店就徹底關了門，連帶著江宴想靠酒樓翻身的念頭也落了空。
他們本就沒錢，現在錢還不上，侯府也被收走了。
這天我剛從鋪子回來，就被江宴堵在了酒樓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發也亂糟糟的，哪裡還有半分侯府公子的模樣。
「清辭，你跟我回去吧。」
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再怎麼說，我也是辰兒的父親，你總不想他沒有父親教導，往後遭人恥笑吧？
如今辰兒也有了爵位，就算做庶子，也沒人敢看不起他。」
我看著他眼底的算計，隻覺得可笑。
想讓我回去是假，想靠我沈家的錢財還債才是真！
我懶得跟他廢話，對身後的家丁使了個眼色。
家丁立刻上前，架著江宴就往外拖。
聽說他回去後，和蘇晴大吵了一架，不僅把僅剩的首飾當了，連火鍋店的桌椅都賣掉了，可湊的錢連零頭都不夠。
如今兩人隻能住在城外一個破院子裡，日子過得十分窘迫。
幾日後，定北大將軍派人送來帖子，約我在酒樓喝茶。
我如約而至，剛坐下就向他道謝。
「上次詩宴之事，多謝將軍為我作證。」
將軍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欣賞。
「郡主不必客氣。你能造出火槍大炮，
助我軍打勝仗，才是真的厲害。」
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曖昧。
「不知郡主對我印象如何？」
我正想開口，就見蘇晴從樓下走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裙，面色憔悴，頭發也隨意挽著，早已沒了往日的嬌俏。
身旁的侍女悄悄告訴我。
「夫人，蘇晴是來賣她的火鍋底料的，想賣兩千兩，可掌櫃的嫌貴，不肯收。」
蘇晴也看見了我，瞬間一掃頹態，眼神在我和將軍之間轉來轉去。
她快步走到我們桌前，譏諷道。
「安寧郡主真是好本事！才和離三個月，就帶著孩子勾搭男人，真是不守婦道！」
她說著，又轉向將軍，想擠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將軍，您可別被她騙了！她……」
不等她說完，
將軍就皺起了眉，對身旁的侍衛吩咐。
「掌嘴。」
侍衛立刻上前，「啪」的一聲，狠狠甩了蘇晴一巴掌。
蘇晴捂著臉，哭著看向我。
「你是不是也從現代來的？不然你怎麼會知道那些詩句，還會做火槍大炮！」
我端起茶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若再敢出言冒犯本郡主，我可不會輕易饒你。」
蘇晴這才想起我的郡主身份，渾身一僵，最終隻能哭著跑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將軍轉頭看向我，又問了一遍。
「清辭，剛剛你還未回我，你覺得我如何？」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
「將軍是蒼國的英雄，是百姓的依靠，我自然也視您為英雄。除此之外，並無他想。」
將軍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
可我心裡清楚，我對他沒有半分男女之情，以後也不會有。
上輩子，他也曾因蘇晴的「火槍大炮」對她傾慕不已，甚至為了討好她，在我上山為辰兒祈福時，故意損壞我的馬車，害我差點掉下懸崖。
如今他也能為了「火槍大炮」，在詩宴上為我做偽證。
那時我以為他是真心愛慕蘇晴。
如今看來，我竟分不清，他愛的到底是蘇晴這個人，還是她手中的「火槍」和「大炮」了。
11.
從酒樓回府時，門口正鬧得沸沸揚揚。
門衛跟我稟報，江宴和蘇晴都來了。
蘇晴在外頭撒潑罵我紅杏出牆，江宴覺得丟了面子，竟當街打了她，引得不少人圍觀。
我皺著眉走到門口，就聽見蘇晴的哭鬧聲……
「我放棄現代的一切跟你回古代，
你竟然敢打我！你會天打雷劈的！」
江宴喘著粗氣，臉色鐵青。
「沒人逼你跟來！你不就是貪戀侯夫人的位置，才S纏爛打跟著我？」
蘇晴氣得眼睛發紅，衝上去想撓他，卻被江宴一把推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哭了半晌，突然爬起來指著江宴罵。
「我要跟你分手！渣男！你遲早會後悔的！」
說完，就捂著臉跑遠了。
江宴雙目赤紅，轉頭看見我，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撲到門前用力拍著門板。
「清辭！我錯了！我後悔了！你讓我進去好不好？我娶你當正妻，隻有你才配做侯夫人！」
他聲音帶著哭腔，語氣卑微。
「我是辰兒的父親，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以後我一定對你好……」
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
緩緩搖頭。
「晚了。」
說完，我轉身對門衛吩咐。
「關門。」
此後幾日，江宴像瘋了一樣，天天來沈府門口守著。
他遞了好幾張帖子，說想看看辰兒，還說孩子不能沒有父親，缺失父愛會毀了孩子的人生，都被我一一駁回。
這天我抱著辰兒在院子裡曬太陽。
他趴在我懷裡咿呀學語，小手攥著我的衣襟，糯糯地喊著「娘親」。
陽光落在他軟乎乎的臉上，我心裡一片安定。
往後我會告訴辰兒，他那個父親心腸歹毒，我的孩子，從來不需要這種人的「父愛」。
江宴見遞帖子沒用，又換了法子。
他每天都派人送東西來，有時是南街的桂花糕，有時是北街的新布料。
可他如今早已身無分文，
那些東西都是靠借錢買來的。
他打得一手好算盤，若是我真被這些小恩小惠打動，回了侯府，沈家的錢財足夠他揮霍幾輩子，哪裡還用擔心欠債？
我對這些東西視若無睹，嚴令下人不準收。
而蘇晴自那天跑走後，就再也沒找過江宴。
侍女來報時，語氣裡滿是嘲諷。
「夫人，蘇晴去了城西的花場，跳了個叫『鋼管舞』的玩意兒，竟得了花魁。她還說『賣藝不賣身』，把老鸨哄得團團轉，真信了她的話，天天幫她炒作呢！」
侍女頓了頓，又道。
「她還放話說，要當蒼國的『女明星』，往後京裡的富豪都由她挑。小姐，咱們要不要防備著點，萬一她真得勢了，回頭來咬咱們怎麼辦？」
我挑眉，倒是不意外。
隻不過，在花場裡能得什麼勢？
去那種地方的人，哪個不是把花魁當玩意兒逗樂？
她怕是還沒看清自己的處境。
不出一個月，就聽說蘇晴搭上了四皇子。
可那四皇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內裡早就爛透了，不僅沉迷酒色，還染了一身髒病，隻是平日裡裝得人模狗樣。
蘇晴不知情，被他幾句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歡歡喜喜地跟他回了外宅。
她還特意讓人給我送了張字條，上面寫著:
【你害我被江宴嫌棄，搶我的火槍和詩句，毀了我的富貴人生。等我當上四皇妃，定要將你抽筋扒皮！】
可她的得意沒持續幾天，就因為染病破了相，臉上起了大片紅疹。
四皇子嫌她晦氣，連大夫都沒請，就直接把她扔出了外宅。
12.
蘇晴被四皇子趕出來後，
我心裡總有些不安。
她這種光腳不怕穿鞋的人，被逼到絕境時最是危險。為防萬一，我每次出行都帶著十來個護衛。
當朝律例規定，若有人當街行刺無過錯者，護衛可當場斬S，事後報官即可。
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徹底除掉她的機會。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蘇晴被趕走的第三天，我剛從鋪子出來，就被她攔在了街頭。
她頭發散亂，眼神癲狂，手裡攥著一根銀簪，猛地朝我撲來。
「沈清辭！我要你付出代價！」
我下意識後退，卻見一道身影突然竄出來，擋在了我身前——是江宴。
銀簪「噗嗤」一聲刺進了他的胳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起來:
「你有病吧！
這簪子上有傳染病！」
江宴一愣，臉色瞬間慘白，盯著胳膊上的傷口，眼神裡滿是驚恐。
我也心頭一緊，悄悄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蘇晴卻像是瘋了一樣，喃喃自語:
「江宴沒用了……沒關系，我還有機會回現代！隻要等到今晚十二點，我就能回去了！」
她抬頭看向我，眼神裡滿是憤恨。
「這次S不了你是你命大！等我回家了,再也不會來這個破地方！」
江宴僵在原地，聲音發顫。
「你說什麼？你還能回去？你不是說……你放棄一切跟我來的嗎？」
「蠢貨！」蘇晴嫌惡地看著他，「我當然要給自己留後路！要不是你說這裡能吃香喝辣、當主子使喚下人,我會跟你來？
」
江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你把我害成這樣,還讓我染了病,想全身而退？休想！」
蘇晴皺起眉，警惕地往後退。
「這都是你活該！要不是你要保護那個賤人，我怎麼會誤傷你？你要復仇就找沈清辭去！」
可江宴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像瘋了一樣衝上前，一把掐住了蘇晴的脖子。
蘇晴掙扎著,雙腿不停蹬踢，沒過多久就沒了動靜,軟軟地倒了下去。
江宴松開手,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早在蘇晴出現時，我的護衛就已經去報官了。
沒過多久，官差就趕到了,直接把江宴帶走。
他路過我身邊時，流著淚苦苦哀求。
「清辭,你等我好不好？我一定會治好病的，
等我回來,我們成親,給辰兒一個完整的家……」
我輕輕挪開目光，沒有回應。
後來下人來報，說蘇晴當街行刺在先,江宴S她符合律例,沒過多久就被放了。
可他身上的病卻無藥可醫,很快就開始破相,臉上起了大片流膿的紅疹。
沒⼈再敢借給他錢。
他⼀出⻔就被人嫌棄,大家生怕被他傳染,⻅了他就又打又罵。
他隻能躲在城外的破院⼦⾥，不到半個⽉就S了，⾝邊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院子裡澆花。
我⾛到廊下，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輕聲道:
「爹爹，你看,女兒復仇了。」
沒人知道,蘇晴會選花魁這條路，是我讓人故意透露消息，說四皇⼦常去花場尋樂。
也沒人知道，江宴會恰巧出現在街頭,是我讓人給他傳信，假裝同意和他成親。
如今他們都S了，這些秘密也會被永遠埋在土⾥。
「小姐,小少爺醒了，正哭著找您呢。」
侍女的聲⾳從⾝後傳來。
我回頭,想到屋裡那個軟乎乎的⼩團⼦，⼼裡瞬間湧上一陣溫暖。
「好，我馬上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