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漢不吃眼前虧。
8
失望過後，心中如釋重負。
這麼多年奇怪的蛛絲馬跡，「盼孫繞膝」的話，種種都像懸在我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如今，這把劍終於砍了下來。
砍得我頭破血流。
卻也砍得我驟然清醒。
說不恨不怨都是假的。
但他們的確把我養大，即使過程充滿欺騙，即使目的是榨幹我的血肉。
我到底要怎麼做？
走到物業那裡時，突然聽見有人爭吵。
一個女生情緒激動：「我就想找個人，你怎麼就不能幫我查一下？」
物業管理人員很無奈：「小姐，我們不能泄露業主隱私的。」
女生說：「什麼叫泄露隱私？我就讓你幫我查一下李念宗這個人，
我是他女朋友！我懷孕了！」
我瞪大了眼睛。
最終，女生還是被物業趕了出去。
我帶上口罩，走到她身邊，「你是李念宗女朋友？」
女生狐疑地看向我，「你認識他？」
我笑笑，「我是他鄰居啊，這是他家買的新房吧？不過你真是他女朋友，為什麼不給他打電話？」
女生眼睛一亮，顯然相信了我的話。
她說她叫孫晴，和李念宗已經談了半年的戀愛。
一個月前，孫晴發現自己懷孕了，可告訴李念宗之後，對方猶如人間蒸發。
暑假孫晴也不敢回家，想起之前李念宗炫耀自己買了新房，她就買了票過來，挨著小區找。
「他之前明明說愛我，一個月能給我花兩千，怎麼我一懷孕他就變了……」
我懵了：「兩千？
他生活費不是隻有五百嗎？」
剛問出這個問題我就後悔了。
就今天這個表現，爸媽怎麼可能隻給李念宗五百。
果然，孫晴噗嗤一聲笑了。
「怎麼可能！他爸媽一個月給他 3500，他還有個勤工儉學的姐姐，每個月也得給他花個 1000 吧……」
我揭過了這個話題，「那你這次來找李念宗是為了？」
孫晴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你這人真搞笑，我肚子裡有他的兒子，你說我來找他做什麼？李念宗搞大了我的肚子，這房子也應該有我一半才對。」
「說了這麼多，你到底知不知道李念宗在幾棟幾樓？」
為免惹人懷疑，我隻說了李念宗在 2 棟。
看著孫晴離開的身影。
我內心突然豁達。
不是說盼孫繞膝嗎？
爸媽，我把你們的孫子送來了。
你們的天倫之樂，我等著看呢。
9
我以最快的速度帶著行李離開，在公司附近租好了房子。
八月底上班，我本想好好享受這最後一個假期，沒想到卻有這些變故。
而通過監控和錄音筆，我能完全掌控我媽他們那邊的動向。
我媽他們搬回舊小區沒多久，就發現我不見了。
但他們沒時間來跟我興師問罪，因為孫晴找上了門。
看見一個月沒見的女朋友出現在面前，李念宗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想把孫晴關在門外，表情不耐：「你來幹什麼？」
孫晴卻靈活地側身進了門，「李念宗，我肚子裡可是你的兒子，你就想翻臉不認人？
」
我媽急了，「你可不能亂說！我知道我兒子搶手，但你空口白牙就想攀上他？誰知道你肚子裡的是誰的種！」
孫晴搖搖手機，說：「我和他的開房記錄可都還在呢，你們還想不認賬？」
看著李念宗僵硬的臉色，我媽瞬間迷茫明了，這事兒是真的。
我媽梗著脖子，「那你想怎麼辦？」
孫晴說：「不是我想怎麼辦，而是你們想怎麼辦。我可不想未婚先孕。」
我媽背過身去，跟我爸對視一眼。
最終我爸吐出一口煙，問道：「你肚子裡的真是個兒子？」
孫晴得意洋洋：「這還能有假？我親戚就在醫院裡工作，我是去問過的，不信你們也可以帶我去檢查。」
我爸沉著聲音，拍了板，「那就結婚。」
李念宗皺眉，顯然並不太滿意這個結果，
但卻被我爸瞪了回去。
孫晴雙手抱胸，「結婚當然可以，畢竟我和念宗感情深。不過我一個黃花大閨女。總不能草草一句結婚就把我打發了。」
「我爸媽辛辛苦苦把我養大，彩禮 388000，另外拿 15 萬買五金，哦，對了，你們新買的那套房子也要加上我的名字。」
我媽氣的胸口不斷起伏，「什麼黃花大閨女，我可沒見過有哪個黃花大閨女挺著肚子。」
李念宗也瞪大了眼，「呸，都被我幹爛了，還好意思上門來要錢？我告訴你，不可能！」
孫晴收起了臉上的笑，「行啊，既然這樣，那我就把孩子打掉。」
我媽分毫不讓：「那你就打掉吧。我兒子這麼優秀，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
10
看完監控，我微微挑眉。
我以為我媽會是那個堅持要讓孫琴把孩子生下來的人。
結果竟然恰恰相反。
但我知道她並不是不愛孫子。
她隻是覺得多得是女人願意給李念宗生孩子，沒必要花這冤枉錢。
既然這樣，那我就讓這個孩子成為他們唯一的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監控就顯示我媽匆匆忙忙出門了。
我知道她要去哪。
宗隱寺。
求大師為我賜名後，她終於生下李念宗這個男孩，自此就對宗隱寺十分推崇，年年前去上香，遇事不決也都要去那邊問問大師。
果然，傍晚時，監控顯示我媽回家了。
孫琴吃著葡萄，挑著眉笑，「回來了？我告訴你，我多得是時間跟你耗。」
我媽陰沉著臉，難得沒有跟孫琴吵，
反而悄悄把我爸拉到了房間裡。
沒一會兒，兩人出來了，我爸臉色凝重。
我媽率先開口：「明天你去做個檢查，你肚子裡要是個賠錢貨，可蒙不了我。」
又過了兩天，我媽他們拿到了檢查結果。
孫晴肚子裡的是男孩無疑。
我媽像是松了口氣，對孫晴扯出個笑臉，「既然這樣，你倆就結婚。」
孫晴瞪大了眼，有些狐疑我媽的態度轉變為何這麼大。
李念宗更是失態地叫了出來：「媽！你瘋了？」
我爸一巴掌抽在李念宗臉上，「收起你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晴晴挺好一孩子，你要知足！」
孫晴愣在原地，隨即撫著肚子捂嘴笑，「念宗，還是爸媽明事理。」
李念宗徹底懵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爸媽的態度如此詭異。
但我很清楚。
隻因為爸媽看到的有兩張檢查單，一張是孕檢報告，而另一張——
是李念宗患有極重度弱精症，幾乎沒有生孩子幾率的診斷單。
11
我媽去宗隱寺拜大師，我早已安排好了人告訴她李念宗子孫緣薄，命中注定最多隻有一個兒子，且過了 21 歲，就絕無可能再有子嗣。
這樣一說，我媽勢必會恐慌，想要檢查孫晴肚子裡孩子的性別和李念宗的身體。
而醫院不能透露胎兒性別。
家裡有個親戚在一家私人醫院上班，所以我媽肯定會去那家私人醫院檢查。
但巧的是，我有個認識的人也在那家醫院。
一切水到渠成。
我打開手機，發了條微信。
【謝謝姐夫，
希望你和姐姐一切都好。】
對面回得很快：【放心吧，隻要不接觸這些，你姐的情況還是很穩定的。】
是的，我有個姐姐。
而那個私立醫院裡我認識的人其實是我姐夫的人脈。
我姐叫李潘楠。
比我大了整整八歲。
爸媽從小就沒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
因為生她時我媽大出血，往後好幾年都懷不上孩子。
更因為，她隻是一個女孩。
從我有記憶起，姐姐就總是沉默的，不愛笑的。
她初中開始就住校，極少回家。
後來，不顧爸媽反對，她報了離家兩千公裡的大學。
工作兩年後，她跟家裡徹底斷絕了關系。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爸闌尾炎住院那次，
我媽在我耳邊念叨姐姐心硬，愛賭氣，這麼多年沒回來過，又抹著眼淚說他們很想她。
我就真的相信了，在某次過年時給我姐發了消息，懇求她回家看看爸媽。
聊天框頂部一直是正在輸入中，最終她卻隻發來五個字。
【婷婷，你不懂。】
我當時以為她是冷漠。
我心中也不免埋怨，甚至忿忿想，沒有她，我也能孝敬爸媽，我要加倍對爸媽好。
我再沒聯系過她。
又兩年，我讀高中，看見我姐的朋友圈，她結婚了。
結婚證上，姐姐已改了名字，叫黎光。
照片裡，新郎始終笑著注視著姐姐。
而記憶裡始終沉默無聲的姐姐咧嘴大笑，快樂輕盈。
我突然想哭，默默給她的朋友圈點了贊。
我又花了兼職掙的兩千塊，
悄悄給她寄去新婚禮物，刻意換了寄件地址，改了手機號和名字。
我心中很矛盾，快遞顯示已籤收那天終於鼓起勇氣給姐姐發去微信。
【姐，新婚快樂。】
紅色的感嘆號刺痛了我的眼。
那天，我想，我好像做錯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後來，姐夫加了我的微信。
我才知道，當初刪了我的是他。
當年，姐姐已經是重度抑鬱，擔心我的出現刺激到她，讓她想起過去，所以姐夫刪了我。
他很心疼姐姐。
連帶著我這個妹妹，也給予了幾分照顧：【要是有事需要幫忙，你告訴我，小黎唯一心疼又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個妹妹。】
姐姐心疼我嗎？
可我好蠢，蠢到這麼多年過去才窺探到真相，蠢到做出傷害她的事。
在我未曾看見的過去，爸媽對姐姐是無底線的N待，打罵，貶低，壓迫。
所以姐姐拼了命地工作，最終用所有積蓄——遠超爸媽養育她的錢堅決地跟家裡斷了親。
她站在天臺上，語調很輕，卻決絕。
「要麼，我跳下去，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要麼，你們就拿了錢，籤下這份斷親書。」
也是姐姐的反抗讓我爸媽意識到。
用裹著愛的毒藥喂養，才能培養一個更好的血包。
我就是這個血包。
12
我諷刺一笑。
低頭看著監控裡其樂融融的畫面。
聽見孫晴答應少八萬八彩禮和五萬五金，我媽的笑總算真心了幾分。
她貪婪地盯著孫晴的肚子，「晴晴，之前都是誤會，
那咱們可就說好了，彩禮的錢先給你，你和念宗明天去領證，生完孩子之後我再把五金錢打給你，房子也把你名字加上。」
孫晴正要答應。
手機突然叮咚一聲，她拿起手機一看，臉色變了。
我媽試探性地問：「晴晴，那咱們可就說定了。」
孫晴眼裡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嘆氣：「唉，再看看吧，生孩子畢竟是大事，我感覺還想再考慮一下。」
我媽急了：「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你怎麼看了下手機就變卦了？你是看到什麼東西了？」
說著，我媽就想去搶手機。
孫晴動作極快地按熄屏幕，「哪有什麼東西，是我媽勸我，說這麼早生孩子對我前途不好的。」
我媽氣得咬牙，和我爸對視，我爸也鐵青著臉。
一個大專生，又是被玩過的破鞋，
還說什麼前途！不就是想要拿喬！
她到底為什麼變了口風！
倒是李念宗有恃無恐地嚷嚷：「愛生不生！老子還不想跟你在一起！」
孫晴似笑非笑，「是嗎？」
我媽心裡咯噔一下。
孫晴瀟灑地提起包包，「好了，叔叔阿姨，我就先走了，生孩子的事我還得先跟我媽好好商量一下。」
我看著手機上匿名發出去的李念宗的診斷單，平靜一笑。
我真是越來越期待，為了這個孫子，我爸媽能做到什麼地步。
13
接下來，我暫時沒有再關注這件事。
工作太忙碌，我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況且，這件事應該一時半會還無法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