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委屈巴巴，「那就這麼忍了嗎？」
我對她說，「怎麼能說是忍呢，看誰能拿到實打實的好處，就知道誰佔便宜誰吃虧了。」
宋歡語不是整了一堆營銷號黑我嗎？
什麼下巴是假的，眼睛是瞎的，鼻子是歪的，片酬都用來買假發片了，還說我穿 44 碼的鞋。
那盛況，說是全網水軍出動也不為過。
可是這年頭，藝人都是這樣，誰也不是人民幣，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想一片紅很難，想全網黑也不容易，但不管是黑還是紅，隻要有熱度，有關注度，就是流量，就有分量。
何況在這個圈子裡混的人，誰不是人精，我身上那些一看就沒什麼風險的所謂黑點，
完全沒有任何意義，隻要公關得當，說翻盤就能翻盤。
要不然我也不能任由別人這麼欺負我不是？我爹也不能容許宋歡語拿著他的錢欺負他的親女兒吧？
但反過來說，要想能短期內積攢這麼大的熱度可就難得了。
於是趁著這波黑熱度，我立刻就敲定了幾個新商務，把有意向的幾個美瞳、彩妝、洗發水、運動鞋的品牌篩選一番後，每個品類都接了個代言。
然後合同約定好同日官宣。
聽總裁辦的秘書們說，我接連官宣六個代言那天，把宋歡語氣的，直哭著往老板懷裡鑽。
7
關於宋歡語的後續情況，我就沒有刻意關注過了。我爹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變心變得快，感覺用不了多久他身邊就會換人了，宋歡語在我這兒沒討到什麼便宜，我也懶得理她。
而且我馬上就要進下一個新項目，
這次回來隻有兩天的休息時間。
所以這兩天，我被陸易琛關在家裡，哪裡都不讓去。
要不是我還需要對外溝通一些工作上的事，恐怕連手機都要給我沒收。
「老婆，你一走就是半個月，忙起來連視頻的時間都沒有，也不讓我去探班，就這麼兩天假期你還總是看手機看手機，難道手機的手感比我好嗎？」
他抓著我的手就往他的腹肌上摸，眼看他說著說著又要往過不了審的方向偏離，我趕緊制止了他。
「你要工作的時候，一部電影拍兩三個月都算短的，怎麼到我這兒，一個項目我拍半個月你都要嘰嘰歪歪呢？」
陸易琛還是像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地捆著我，「那能一樣嗎？我歡迎你探班，歡迎你想我時隨時來看我，哪怕你不願意公開，偷偷摸摸來都行。但是你呢，一工作起來就跟後面有狗撵你似的，
連軸轉不說，還不讓我去探班，我就是想過去給你煲個湯，補補身子，你都不允許。」
陸易琛又戲精上身，越說越有理。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你說的煲湯是真的湯嗎？你是來煲我的吧你？還補身子，我拍攝強度那麼大，你來一趟就得耽誤我兩天工期，可別鬧了你。」
陸易琛對於公開我們的關系這事，一直有一種謎一樣的執念。
早些年他進組時，我還挺願意去探班的。直到有一次被娛記拍到，差點曝光我們的關系，我和他產生了從交往到結婚的第一次分歧。
他想要借機公開，但我卻出錢買下了那組照片。
陸易琛不理解，還問我:「為什麼不能公開？我們又不是偷情，也不是混亂男女關系，我們是合法夫妻，有什麼不能公開的？」
「我結婚了，結婚是什麼很見不得人的事嗎？
為什麼不能公開？」
他情緒有些激動，我卻冷靜得過分。
「結婚又怎麼樣呢，結婚也有可能離婚的。我不想因為這種私事而被人拿出來當一次又一次的談資。」
陸易琛當時看我的眼神，很是受傷。
「原來真的有人，會在結婚時就想到以後要離婚的事。所以你把我當什麼？」
「你現在是我的丈夫，我們彼此相愛。但所有感情和承諾，都隻和當下的感受有關，我們誰都沒法保證，明天是否還會有像今天一樣的心境。也許某天早上起床，看著枕邊躺著的對方，忽然就不愛了，忽然就膩了，都有可能。所以，沒必要給彼此太多枷鎖。」
我冷靜地看著他:「陸易琛，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想開點，很多事，沒必要。」
那是我們第一次爆發爭吵。
8
雖然在是否公開關系這件事上，
我和陸易琛之間存在著完全對立的分歧。
但他還是很尊重我的選擇，之後都非常小心，再也沒有被人拍到過。
而且在我們兩個的相處中，陸易琛都很包容地規避所有和離婚有關的話題。
他耐心地、溫柔地呵護著我和我們的婚姻關系。
但陸易琛有時候也很有「心機」，他可能會在某個我意亂情迷的時刻，試探我關於公開的態度。
當我像一根漂浮在海上的浮木一樣，隨著洶湧的浪潮起伏遊蕩時。
當閃電破開夜色，落在海的盡頭時。
他會試圖撬開我的唇舌:「寶貝，我很想被你承認。我們公開好不好？」
我會瞬間理智回籠。
「陸易琛，我不想要了。」
其實我的本體可能是隻烏龜。遇到不想面對的問題時，以為隻要縮進自己的保護殼裡，
就可以不受到傷害。
看似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往往是最自卑最脆弱的。
雖然看似擁有很多，但其實很怕失去。
我也不例外。
和陸易琛相識是一件非常戲劇性的事。
那天我還在劇組裡拍戲，剛下了一場夜戲，一刷手機就看到了星月娛樂總裁和新歡出入酒店的消息。
那是那一年裡，我爸換過的第三個情人。
我覺得沒勁透了，我也恨透了他毫不遮掩的濫情和不知廉恥。
那一刻，我特別想做點什麼，讓他體會一下我的感受。我甚至期待，他質問我為什麼要那麼不自愛時，揚著下巴告訴他，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在酒店電梯裡，看到了一個落單的漂亮男人。
凌晨的夜色很冷，我在那一刻選中了他。
最初的陸易琛是個有些矜持內向的男人，
和婚後的豪放縱欲完全不同。
他有著很優越的皮囊，追他的人很多，但他偏偏被我纏住。
我們的關系就開始於那樣的荒唐。
這也是我一直不願意公開的原因。
我因為父母婚姻的不幸，天然就不信任婚姻。又因為我們的初遇是我居心不良，所以就更不敢相信我們能長久。
他越熱情，越期待，我就越心虛，越逃避。
我怕我給不了他想要的那種感情。
也怕我身上會遺傳我爸的劣根性。
所以在陸易琛又一次提出想要公開的時候，我卷上行李卷就連夜跑了。
9
我的新項目一開機，我那好爹就給我送了個大禮。
他把宋歡語打包送我這兒來了。
「不是吧不是吧？新科影後來下沉市場拍短劇？
是你瘋了還是她瘋了？還是你以為我瘋了？」
我看著在片場裡指指點點，嫌棄這嫌棄那的宋歡語，對著電話那頭的陳總一通輸出。
「你看，你都說了，這新科影後拍短劇，是個瘋狂的事兒，這說出去多有噱頭啊。我在她身上砸了那麼多錢，不好好變現給公司回籠資金，那不是浪費了嘛。」
我一聽他這話，就知道，得了，這位宋小姐怕是要下崗了。
「好閨女，咱們公司每年參投領投這麼多項目，數你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短劇最賺錢，把她交到你手裡，你多賺點，就當廢物利用了。正好，她前陣子不是還跟你耀武揚威過一陣子嗎，你就借著拍攝這機會，好好磨磨一一」
「好了，我掛了。」
我不想再聽他說那些惡心人的話。
真難以理解，喜歡的時候可以捧在手心，當寶似的，
連她當面詆毀我都能縱容。
一旦冷下來了，過勁了，不喜歡了，就能把她說得像個物品一樣，連「廢物利用」這種詞，都能用來形容人。
我有時覺得厭惡，有時又覺得恐懼。時常會擔心，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會變成想他一樣的人？
我朝宋歡語走去，就見她眼圈紅紅的，顯然是沒想到還會有淪落到我手裡的一天。
「許舒月，雖然我來這了，但不是我來求你，是陳總讓我來幫你拍短劇，提升熱度的。」
人長得挺軟，嘴倒是挺硬。
「行了，都到我手裡了，就別跟我來那套了，我可不是陳總，我隻看效率和結果。能拍就拍，不能拍你就走人。」
我翻翻劇本，「女一女二都有人了，就差男一家的保姆吳媽還沒找到群演，你行不行？」
宋歡語眼圈又一紅，
一滴淚落了下來，「你看我演吳媽像嗎？」
是有點漂亮過頭了。
但是，這不正是考驗演技的地方嗎？
我深吸一口氣，又多在她身上浪費五秒。
「給你個選擇的機會，是演男主的保姆吳媽，還是演女主的親媽。」
眼看著她還真糾結上了，「哦對了，女主就是我，貧苦小白花人設，媽媽是個植物人，躺床上，沒臺詞，不睜眼的。」
10
宋歡語最後還是乖乖選了演保姆吳媽。
還行，我挺滿意。
我這種小短劇裡，不怕人演得尬，不怕觀眾出戲，就是越有反差越有對比才越有話題度呢。
宋歡語雖然演技不怎麼樣，但勝在失寵之後就開始有自知之明了，在劇組裡很聽話。
所以整體拍攝都很順利。
可惜，
順利了不到兩天，我這劇組裡又來了一尊大佛。
剛來個影後，又來了個影帝。
「你怎麼來了？」我看著陸易琛，心裡有些生氣，都說了不準探班，他竟然還敢來？
陸易琛卻說，「我是來雪中送炭江湖救急的。聽說你這劇的男二號放你鴿子了？」
是有這個事。
原本選的男二號跟我說摔斷腿了，但我業內消息靈通，知道他是去拍了一個視頻平臺的小網劇了。
雖然那個項目也不是什麼大項目，但是從短劇到網絡長劇，對於演員來說也算是飛升了，我不想太過苛責，連違約金都沒讓他付就放他走人了。
畢竟像我們這種體量的短劇裡，一個男二號的鏡頭加起來都沒十分鍾，影響不大。
可是，這跟陸易琛有什麼關系？
「我是來演這個男二號的？
」
我:？？？
你瘋了吧你？
你好歹是拿過三金影帝的正經演員，就算是破產了家被偷了銀行都倒閉了，你也不至於來這種下沉短劇裡演個男二號吧？
陸易琛委屈巴巴地看著我，「其實我本來更想和你搭一部官配的，但是你這回拍的這個劇本實在是太一一」
是，這個短劇是個虐文改編的本子，男主角號稱半部刑法。
對貧苦小白花女主各種虐，什麼人為車禍，什麼給女配輸血，什麼給女配捐腎。
從作品賞析的角度，我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但是從項目評估的角度，這本子該拍還是得拍。
沒辦法，這類作品雖然罵聲高，但是架不住有人就是好這一口，受眾廣,回本快，收益高。
站在商人的角度，我還是選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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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小小的短劇劇組,
一下子囊括了前幾天剛在國外拿到影帝影後的兩位演員。
別人都說我該燒高香了。
可誰能體會我這拍攝難度有多大。
這邊剛跟男主角拍了幾場強吻灌酒的戲，陸易琛就在後面踢翻了椅子。
當晚,陸易琛單方面撕毀了我們之間的和平條約君子協定,在拍攝期間夜闖了我的房間。
和我深入探討了一下什麼叫演技純熟的「強吻」戲。
還包售後。
我想推開他都推不開,原來之前每次能被我輕易推開，都是他對我的尊重。
而今天,他是真被拍攝現場給刺激到了。
我推不開他,就隻能含混不清地罵他。
「陸易琛你……你個王八蛋……你講講道理……講講道理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
陸易琛夜闖我房間的視頻就上了熱搜。
宋歡語第一時間來找我,嚇得臉色煞白。
「許舒月,這次可不是我,真不是我！」
我看她嚇得那模樣，就知道這事不是她幹的。
我這小廟，原本不怎麼引人注意，一下子來了兩尊大佛,自然會有媒體聞著味就來了。
說不定狗仔原本想拍的是陸易琛和宋歡語「再續前緣」的料呢，結果卻拍到了進我房間的視頻。
之前我們三個在機場碰上,還一起上過熱搜,這熱度怎麼算都不虧。
不過我倒是意外,這回竟然沒人捏著料來找我詢價？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對方先找上了陸易琛,卻被他拒絕了。可能是對方說的話比較難聽，陸易琛還反罵了對方幾句,這才把那人惹急了,在網上一通噴。
爆料說,
我的私人⽣活⾮常混亂,之所以從⽹劇圈跌到短劇圈,就是因為作⻛問題被主流影視公司封S了。之所以要⾃導自演拍短劇,就是為了有機會跟各種各樣的男演員搞短期男女關系。
就連陸易琛，作為男二號進組當晚，就被我勾搭到了房裡。
這⿊料搞笑得我都懶得看。
不過沒有了宋歡語之前請的那幫營銷號渾水摸魚帶節奏,陸易琛的粉絲們這回也都陸續找回理智了。
「⿊人也要編個像樣的。許舒⽉什麼⼈啊，你以為她是王⺟娘娘啊？能請到影帝影後去演短劇？能為了潛規則陸易琛讓他去演短劇？讓他去他就去？⼩噴⼦們,到底是誰瘋了？」
「陸易琛沒⻓腿嗎？他要是不想去,誰會攔著他啊。」
「琛哥這回不對勁,體驗⽣活也不是這麼個體驗法吧？誰家國際影帝會去演狗⾎豎屏短劇啊,
而且連個男一號都不配擁有？」
當晚,在我的許可下，陸易琛發出了兩本打碼了身份信息的結婚證照片。
還配⽂說一一
陸易琛 V:確實是來體驗生活的，來體驗老婆的生活。
曾經，我很怕我會因為我爸的基因，在某⼀天變成他那樣無情又濫情的人。
我怕陸易琛會因為我⽽受到不該他承受的傷害和痛苦。
可是當他⼀次又⼀次想要和我公開，卻被我拒絕時，眼⾥的光反復點亮⼜反復暗淡,我才發現，原來此刻膽怯懦弱的我,才是給他傷害最深的人。
這一次，迎上他殷切熱烈的目光，我不想再傷害他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