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後猛地撐起身子,垂頭無奈地幫人掩了掩胸前的衣襟。
起身下床,走向耳室。
6
我迷迷糊糊睜眼時,正聽見房內有斷斷續續的聲響。
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的人。
卻發現空無一人。
我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不少。
聽著耳室的聲音,我好奇地起身。
赤腳走去。
站在衛澍面前掃視了一番,卻見衛澍在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幹什麼。
我不明所以地上前,正準備瞧得仔細些。
卻被衛澍喝住了。
「站住。」
他的語氣有些兇,我委屈地撇撇嘴。
「閉眼,轉身,回去。」
我嘟了嘟嘴,氣呼呼地哼了聲。
「不要!」
不聽話地固執上前。
低頭仔細一看。
震驚地張了張嘴:「為什麼我沒有?」
他蹙了蹙眉頭:「沒有什麼?」
他蹙了蹙眉頭:「沒有什麼?」
我抬手指了指:「沒有這個呀……
」
衛澍愣了愣,低頭看去,又抬頭看向我。
一時語噎,頓時從脖子紅到了耳朵。
提上褲子,就拉著我出了耳室。
我歪頭看著他黑著的臉:「你又生氣了嗎?」
衛澍抿了抿唇,拿我沒法,轉身就躺在了床上。
「沒有,睡覺。」
我「哦」了聲,利索地爬了上去。
但是睡了一覺過後,怎麼都睡不著。
想著生娃娃的事,又有些興奮了。
戳了戳衛澍的胳膊。
他悶悶地「嗯?」了聲。
聽見他回應,我立馬來了精神。
「夫君,你說我明天是生男娃娃還是女娃娃呀?」
他雙眸緊閉,語氣淡淡的:「不會生娃娃。」
我有些難過,撇了撇嘴,撐起身子,湊近他不甘心地問:
「可是嬤嬤說了,親親過後,睡一張床就能生娃娃呀?」
他的黑眸緩緩睜開,入眼便是我松散的衣襟。
喉嚨輕滾:「嬤嬤沒說睡一張床後幹什麼嗎?」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沒說。
「要幹什麼?」
他抿抿唇:「不知道,閉眼,睡覺。」
於是乎我又抱著被子躺了回去,閉上眼睛。
有些不服氣地哼了哼。
「兇什麼兇嘛~」
哎,小哥騙人,不是說衛澍很聰明嗎,怎麼生娃娃都不知道怎麼生,真沒用。
我還是下次問問嬤嬤吧。
問楚姐姐也成,她生了砚之,肯定是有經驗的。
7
衛澍好像沒有空闲的時候。
每天不是在衙署就是在練武場訓練士兵。
楚姐姐也很忙,每日都要操持府中的大小事宜。
老夫人手中從未放下過佛珠,她喜歡安靜,不喜歡被人打擾。
所以整個衛府除了砚之都沒人陪我玩。
這時間過得久了我就有些想家了。
想揚州城二裡巷老伯家的熱餛飩了。
還想家中守門的小貓了。
也不知道阿弟有沒有好好照顧它們。
滄州的冬日來了,
鵝毛般的大雪說落就落。
長柏伯伯說我們來滄州三個月了。
伯父明明來時和我都說好的,會常常給我寄信的,但是我一直都沒等到信。
我想他一定是太忙了,所以沒時間寫信。
才不是把平安給忘記了。
我正在院子中發著呆,衣角被人拉了拉。
歪頭便看見是砚之。
他衝我勾了勾手指,悄悄地喚我。
我會意連忙彎腰,用同樣的氣音道:「你說,我聽著呢。」
「小嬸嬸,我帶你去玩,你要去嗎?」
我眼睛亮了亮:「可以嗎?」
小砚之點點頭:「但是我們得悄悄的,被我阿娘發現了她會揪我耳朵的。」
我連忙捂住了嘴,滿眼笑意,來這兒這麼久,我還從未出過門。
果然全府就屬砚之最仗義。
砚之帶著我走了兩條街。
用自己的零花錢請我吃了好多好吃的。
我嘴裡塞滿了梨花糕。
「砚之,你真好。」
砚之一隻手拉著我,一隻手拿著糖葫蘆舔。
仰頭看著我:「我阿娘說了,你第一次離開家出遠門,作為朋友,我得多照應你。」
「再說了,你不是給我吃了飴糖嗎,我請你吃糖葫蘆和梨花糕,這叫……嗯……這叫禮尚往來,嘿嘿。」
我像個大人一樣摸了摸砚之的頭,贊揚地點了點頭:「嗯~好孩子。」
砚之翹著嘴,昂了昂頭。
我倆正手拉手準備回家的時候。
砚之突發奇想:「小嬸嬸,你想去衙署嗎?就是小叔平常辦公的地方。
」
於是我們倆又折了回去,小砚之又帶著我歡天喜地地去了衙署。
卻不想,我們剛到衙署門口就衝出來一條大黑狗。
刷得一下向我們撲來。
我嚇得撒腿就跑。
小砚之還沒反應過來,見我跑了,連忙跟了上來。
「小嬸嬸,別跑啊,等等我。」
我嚇得一路鬼哭狼嚎,哪裡能聽見他說的話。
身後的黑狗還在興奮地跟著我。
眼見著要追上我時,還好我身手敏捷。
見著前面有棵垂柳,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手腳並用一下就爬了上去。
抱著樹幹不敢睜眼。
半晌後,小砚之才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
仰著頭看著樹上的我,嘆了口氣。
「小嬸嬸,別怕,大黑不會咬你的,
它是小叔的兒子!」
聽了這話,我才鼓起勇氣睜開眼睛。
低頭就看見坐在砚之旁邊的大黑狗。
我聲音都在打顫:「我害怕。」
砚之大大咧咧地伸手掰開大黑狗的嘴,一把抓住它的舌頭。
「喏,你看,它不咬。」
大黑仍舊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旁,隻是吃疼得嚶嚶叫了幾聲。
我一抽一抽地哭著,可憐巴巴地看著砚之:「我好像下不來了。」
聽了這話,砚之轉頭就跑。
大黑狗仍舊守在樹底下,時不時地叫上兩聲。
嚇得我直哆嗦。
還好,砚之是個有良心的小孩兒。
沒過一會兒,他就拉著衛澍來救我了。
他微微仰頭,衝著樹上的我伸出雙手。
「下來,
我接著你。」
我看著大黑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我怕。」
他轉頭向大黑狗看去,冷聲呵斥:「回去。」
大黑不情不願地起身,一步三回頭地慢悠悠走向衙署。
我這才放下心來。
衛澍上前走了兩步,他身量極高。
抬手就能扶住我的腰。
「別怕,松開,我抱著你呢。」
我聽話地松開手,衛澍的大手牢牢地抱住我的腰。
一個轉身,我將他撲了個滿懷。
我抱住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窩後怕的吸了吸鼻子。
他身子一僵,抿了抿唇,抬手拍了拍我的背,給我順著氣兒。
8
我和砚之灰頭土臉地站在衙署的院中。
衛澍背著手站在我們面前,
一聲不吭。
我和砚之心虛地對視一眼,又默契地低下了頭。
這時衛澍開口了:「糖葫蘆好吃嗎?」
我連忙點點頭:「好吃,酸酸甜甜的。」
他輕哼了聲。
我收回臉上的笑,又愁眉苦臉地低下了頭。
砚之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擺。
擠眉弄眼地衝我使了個眼色。
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
他嘆了口氣。
下一秒,隻見他兩步上前,一下子就抱住了衛澍的腿。
抬頭可憐兮兮地望著衛澍。
「小叔,砚之知道錯了,下次不帶小嬸嬸出來了,不對……我再也不偷跑出來了,求你別生氣了成嗎?」
衛澍低頭看了砚之一眼。
還沒來得及說話,
另一隻腿就已經被我抱住了。
「夫君~平安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偷偷跑出來玩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衛澍無奈扯扯嘴角,一隻手直接把砚之提了起來,冷聲呵斥:「站好。」
當目光正掃向我時,我連忙識相地松開了他。
站得板板正正。
他看了一眼砚之:「這次不告訴你娘了,跟著青崖回府練一個時辰劍。」
他連忙點點頭,迫不及待地跟著青崖小哥就走。
我很有眼力見,正準備跟著砚之一起回去。
卻被衛澍叫住了:「你回來。」
我面露苦色,砚之回頭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像是無聲的說,小嬸嬸,自求多福吧。
我耷拉著腦袋,揪著衣擺。
「可是我不會練劍~」
他的手緩緩湊近我。
我以為他又要彈我腦門,連忙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他粗粝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蹭著我的臉。
意識到他在給我擦臉,我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
他垂頭看著我,輕笑了聲:「怕我?」
我搖搖頭,抿抿唇。
伸出手指捏了一下:「你有一點點兇。」
他的唇角不由得牽起,手上捏了捏我的臉。
「你昨日不是還說我最好了嗎,小白眼狼。」
昨日他從演武場回來,給我帶了幾隻好可愛的小兔子,我可開心了。
今早我還邀請砚之看我的兔子呢。
我小聲嘀咕著:「但是昨日好是昨日的事,又不是今日的事。」
他被氣得笑了聲:「是這樣論的嗎?」
我點點頭:「當然了。
」
我跟著他進了他衙署辦公的地方。
他的案牍前的地上有一塊很大的地圖。
地圖上有活靈活現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
好生壯觀。
我圍著地圖轉了好些圈,循著蜿蜒的河流見著一個城池。
「這是揚州城嗎?」
衛澍眉梢輕挑,緩緩走到我身後。
見我指的地方。
有些詫異,又有些欣慰。
唇角輕輕牽起,垂眸看著我:「這會兒又聰明了?」
我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有些失落地嘟著嘴:「你也覺得我笨嗎?」
他笑著搖搖頭。
脫下鞋子,赤腳走上了地圖。
回首向我伸出手。
我見狀學著他脫下鞋,牽著他的手,赤腳走了上去。
寸步之下,
便是一個城池。
每走一步,他便指著它同我介紹。
「這裡是幽州,豢養著最精銳的戰馬;這裡是邺都,是崇明皇帝的國都,總有一天它會冠上我的姓……」
他的眸中是無盡的野心。
雖然我懂得不多。
但是來時我聽伯父說過。
崇明皇帝是個壞皇帝,他荒淫無度,昏聩無能。
所以戰亂四起,S了很多人。
從揚州來滄州的路上,我見了好多衣衫褴褸的百姓。
他們的腳下淌著血,漫無目的又奮力地向前走著。那時我問長柏伯伯,他們這是要去哪裡。
長柏伯伯沉默了片刻,又抬頭看向無盡的遠方說:
「他們想去一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地方。」
我不大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我知道,他們很苦很難。
亂世之下,群雄逐鹿,誰都想當皇帝。
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地方,是需要很多人的血肉來填的。
而這些血肉從哪裡來呢?
可能是他們的兒子、丈夫,或是父親。
腳下的土地生養了他們,同樣也吞噬了他們。
我抬頭看著衛澍,認真地問他。
「等到那一天,是不是百姓就能好好地活下去了?」
衛澍握著我的手。
無比肯定地說:「是。」
9
年節將近,我期盼已久來自揚州的家書終於寄來了。
伯父、伯母,還有阿弟都給我寫了信。
這一寄就是厚厚一沓。
長柏伯伯念給我聽後。
我又認真地看了好些遍,
還一句一句地寫了回信。
雖然隻是些平常的問好與絮叨。
但他們寫得津津有味。
我看得也格外津津有味。
伯父問我,在滄州過得可好,可有聽話,還督促我不能貪玩,要多讀書。
我在滄州過得很好,也很聽話,沒有貪玩,每日都和砚之一起讀書,一起練大字。
伯母問我,冬至可有吃湯圓,雖然一家人不在一起,在同一天吃湯圓也算是團圓。
楚姐姐說滄州人冬至都吃餃子,吃了餃子不凍耳朵,所以沒有吃湯圓吃得餃子,我也想吃湯圓,也想和大家團圓。
阿弟和我說,他長高了,槍也使得格外好了,總有一天他也能穿上鎧甲,保護揚州,然後接我回家。
他還說,家門口的小貓他天天都有喂,叫我不要擔心。
他又說,
他很想我。
我撇撇嘴,在紙上認認真真地寫下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