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好像被嚇傻了，被不知哪裡來的人一下子踹倒，燭油滴落在手背上，鑽心地疼。
蘇悅頓時驚叫不止，倒在地上，痛得不住打滾。
在她最想接近的人面前，毫無淑女形象可言。
救星來了。
我暗自慶幸，幸好趕來得及時，再晚一分鍾，我都要毀了容貌，到時候隻怕神仙也難救。
如今，她也算是自作自受。
「姑娘，你還好吧？」一位太監，左手一把拂塵，眉目慈祥關切。
這是皇帝身邊得力大太監，魏公公。
他上前檢查了下我的傷口，皺眉，命令候在外面的太醫來為我治療。
至於蘇悅，她哀嚎著，眾人恍若未聞，被冷落在了一旁。
沒有那位大人的命令，大家不敢擅自主張。
我悄悄看向站在角落的那個男人，
服飾極低調，似乎不想被認出來。
國公夫人不在，否則還在禁足期間的蘇悅也不敢亂跑。
在場隻有我和國公爺認出了他的身份。
皇帝在此，他就算再心疼自己女兒，這種情況下，也不敢胡亂開口。
有了宮中的太醫，我的傷勢很快就得到了妥善的治療。
我被安置在一間待客用的房中，兩個小丫鬟在身旁守候。
我也是用上丫鬟的人了，我苦笑。
我脫下了髒汙不堪的丫鬟裙，簡單清潔後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裙裝。
這裙子寶光四射，金線鑲邊，看著略眼熟。
這不是今年多寶閣的新款嗎，鎮店之寶。
蘇悅花光了所有的月例才拿下。
不舍得穿，日日呵護。
上身了果然很美。
魏公公找到我，
「咱家是來接您入宮的，姑娘。」
我點點頭。
跟著他走出院子，眾人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很是沉默了一瞬。
他們目光中難掩驚豔，似乎沒想到，一個小丫頭能有如此傾城之貌。
當丫鬟的時候，我本就有意隱藏我的容貌，免得容貌過於出眾遭人記恨，或是被哪個老爺和公子看上納了去。
那官人偶然間見到了我原本的容貌，從此念念不忘，甚至放棄了蘇悅改為求娶我。
金荷S後，我迫切想要擺脫丫鬟身份，於是就順水推舟準備嫁了，沒想中間竟如此曲折。
「跟咱家走吧，姑娘，皇上一定會喜歡你的。」魏公公說。
就這樣，一頂小轎，把我從國公府送入了宮內。
我的賣身契被一並銷毀，從此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丫鬟了。
13
我被送入宮中後。
皇帝召見我，「上回念你護駕有功，你想要什麼賞賜？」
我以為皇帝會不由分說把我納為後妃的一員，沒想到竟然還有選擇權。
一時間心中充滿了感激。
他看懂了我的表情，笑著說:「你不像是會自願囚於宮中的人。」
我心緒復雜，我確實不願意和人共侍一夫，不願意去階級太過森嚴的地方。
權力，是會腐蝕人心的。
思索片刻後，我說:「我不願意當小丫鬟了，我想要自由。」
他了然地點點頭，招招手，魏公公上前，交給我一個木盒。
我打開一看，竟然是一盒金子！
「你的賣身契早就銷毀了，如今已是自由身，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我謝了恩後，正準備離開這大殿，突然想起了什麼。
「皇上，
民女有個疑惑，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罷。」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當日您中的那藥，可找到兇手了？」
「當然。」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這個人你也熟悉。」
聽到這裡，我頓時安心了。
心情也明媚了起來。
論報仇，誰能攔得住皇帝？
蘇悅啊蘇悅。
你說我搶你男人，可你的目標卻是和這麼多女子搶男人。
你說我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可真正想飛上枝頭的人，是你。
你把我當作此生最大的敵人，生怕我把你比下去。
可有朝一日，你會知道，你栽下的最深的坑，是你親手挖出來的。
你千方百計想接近的人，才是真正能讓你萬劫不復的人……
14
離開皇宮前，
魏公公追上我，他給了我一個信封。
「這是皇上的意思，姑娘，後會有期。」
我向他道謝:「後會有期。」
出了宮門後，我打開了那個信封，是我的戶籍。
皇帝給我新開了個女戶。
看到這個，我長長地舒了口氣，突然有些慶幸。
幸好，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沒有白費。
我想到書中的那句話:「命運總是要捉弄一番，才會降下禮物的。」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真高興啊。
我在京城租了一小院子，鄰裡和諧，環境清幽。
就此住下了。
金荷的仇、我的仇，都還未報。
執念還在，我非要看看那蘇悅最後的下場如何。
兩個月後，我正想找人幫忙打聽打聽蘇悅。
沒想到她自己找上門了。
「喲，這不是我們小丫鬟夏晚嗎，怎麼住在這裡，出了府，反而更窮酸了。」她瞧著我的院子奚落道。
國公府的富裕是祖上就積累的，外面自然比不得。
何況，財不露白，我孤身一人，行事更是小心。
臨時在京城住著，也隻是為了看蘇悅的笑話，沒想自己反而被看了笑話。
我:「我不叫夏晚，我叫蘇晚。」
夏晚是蘇悅給我取的丫鬟名字。
國公府的丫鬟，無非是叫些春夏秋冬、金銀珠寶之類的名兒，聽著討喜。
離了這丫鬟身份，我還是和前世一樣，叫蘇晚。
周圍鄰居聽到動靜，出來查看。
蘇悅嫌棄地看了周圍的人一眼，都是平民:「不請我進去坐坐？」
「我家不歡迎你。
」我毫不客氣，隻想她趕緊滾遠一點。
她不依不饒，「你就是這麼對待你曾經的主子的？」
「我們好歹多年的主僕情誼，這些年我把你當親妹妹，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蘇悅越說越大聲，恨不得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還以為你攀上了大人物，進了宮，沒想到又被趕出來了。你早就失了清白，為何不認命？真是可憐可笑。」
周圍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我皺眉，她還真是不遺餘力地詆毀我，又是主僕又是清白的，生怕我找到個好人家嫁了嗎？
懶得理她，反正我不會在這裡久留，愛說就說罷。
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蘇悅碰了一鼻子灰，她還沒說完呢，該S！
「我告訴你，我過幾日就要嫁給左丞相的嫡子當正妻。
」
什麼？
我猛地推開門，「你說你要嫁給左丞相嫡子？」
據我所知，左丞相家權勢滔天，富可敵國，算是京城的頂級權貴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那蘇悅就這麼好運，犯下天大的罪行也得以豁免嗎？
她得意地炫耀:「沒錯，還是皇上親自賜婚呢。」
皇上賜婚就是好事嗎？
我想到之前皇上那別有深意的眼神，這場賜婚恐怕沒那麼簡單。
既如此，我就等著看好戲了。
我應付著她:「那你可真厲害，趕緊回去準備婚事吧。」
剛要走，她拽住我:「你不如隨我回去，當我的陪嫁丫頭。」
「不可能，你S了這條心吧！」我再次把她拒之門外。
她氣惱:「好好的富貴丫鬟不做，非要擠在這窮酸的小院子，
我等著看你哪天過不下去了在街上要飯！」
我:「管好你自己！」
15
很快，京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左丞相因為結黨營私、嚴重貪汙腐敗下了詔獄，被斬首示眾。
其嫡子流放邊疆，相關女性親眷全部沒入官府為奴。
蘇悅也在其中，成了官奴。
為了避嫌，國公府也隻能當沒了這個女兒。
一夜間從高貴的世家女變成了賤籍，還被娘家拋棄。
蘇悅幾乎要發了瘋。
她住在官署的「奴營」中，空間狹小，無比骯髒。
因為反抗劇烈，時常被監工打罵和體罰。
隻有當初被他拒絕的那五品小官去看了看她。
距離她被收為官奴已一月有餘，她從最開始的不認命，轉為絕望和麻木。
陳詠念及過往，覺得她可憐，猶豫再三，還是把她買下來了。
當時我也在場，恰好遇到她被陳詠買下。
見了陳詠，我們相互打了個招呼。
蘇悅看見我，一張臉上宛如調色盤，後悔、妒忌、恨意、羞憤應有盡有，十分精彩。
不枉我特意跑這一趟見她。
最後，她警惕地盯緊了我，好像我會和她搶陳詠一般。
我覺得有些好笑，那陳詠可不像是還喜歡她要娶她的樣子。
聽說他已定了親事。
依我看，隻是買蘇悅回去當個小丫鬟罷了。
偏偏她還以為自己魅力非凡呢。
有好戲看了。
果不其然，蘇悅一出了那官奴營，好像又變回了千金小姐的性子。
那神情，仿佛自己就算當了罪奴，
也高人一等。
回家路上，陳詠帶蘇悅去買了一套衣服。
她穿得破破爛爛，露胳膊露腿，比乞丐還不如,走在街上十分引人注目。
「陳大人,我想要那絲綢衣,麻布太粗糙了。我皮膚嬌嫩，穿不了這個。」
陳詠有些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面黃肌瘦，頭發枯黃，甚至渾身散發著一股味道。
官奴營風吹日曬的勞作、監工的鞭打、食物的短缺，早讓她從嬌養著的千金變成了一個農女模樣。
哪裡會穿不得麻布衣？
何況他家不如國公府和丞相府富貴，少有穿絲綢。
正要回絕，那店家說:「姑娘，你這手摸了這成衣，我們隻能賣給你了。」
隻見那雪白衣裳上赫然是一個髒汙手印。
蘇悅見狀裝可憐,雙目噙淚:「陳大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陳詠沒搭理她,付了錢就把她帶回家了。
到了家,陳詠的娘出來迎，見到蘇悅，很是奇怪:「這位是？」
蘇悅上前親熱地拉起他娘的手，說:「母親,我是陳大人帶回來未過門的妻子。」
「你……你說你是阿詠的妻子？阿詠他有未婚妻啊。」那婦人滿臉驚訝。
蘇悅:「什麼？難道我不在的時間裡，又有別的小三出來了？」
16
陳詠聽到這裡,狠狠皺眉，「你是我買回來伺候我娘親和妹妹的丫鬟,不是讓你回來當我夫人的。」
接著對他母親說:「娘，她是我從罪奴營買回來的，獲罪前她是國公府的小姐，還沒認清身份,胡言亂語,您別放在心上。」
陳詠的娘這下明⽩了,
敢情這丫鬟是看上她兒⼦了。
她眼神輕蔑:「你⼀介罪奴，也配肖想我⼉？」
蘇悅也聽懂了,她甚⾄還覺得委屈了⾃己嫁給這小官,沒想到竟然被嫌棄了？
「不可能！若是你不想娶我，為何把我帶出來！你把我帶出來就要對我負責！」得知是當丫鬟來的,她心⾥⽣了怨⽓。
「那好，我把你送回去。」陳詠冷冷地看著她。
本就是體諒她生活不易才買下,沒想到如此不知分寸。
「不！你不能這麼做！」蘇悅尖叫起來。
她要瘋了,本以為出來後和以前一樣，能過上好日子。
原來是給人當丫鬟！
之後是好⼀陣的雞飛狗跳。
蘇悅最終還是留下來當了丫鬟,隻因她知道被送回罪奴營的⼈是什麼下場。
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S。
再後來,聽說那陳詠娶了妻子，二人恩愛有加。
但那妻子眼裡容不得沙子，她說:「我看這⼩丫頭日日想著的都是飛上枝頭當鳳凰，留在我家豈不是屈才了，就放她回去吧。」
於是，蘇悅還是被送回了罪奴營。
但這次，再也沒有⼈買她出來。
我也順利走水路下了江南,去了上輩子的家鄉。
⽤我⼿裡的錢，開了⼀間茶館。
偶爾給客⼈講⼀些奇聞軼事,上一世的，這一世的，隻當作故事講給別人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