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見他母親，他又遲疑了，索性扭過頭去。
我在杜柏林的攙扶下爬起來，右腿膝蓋的血已經染紅褲腿中間。
我說自己沒事，然後拉起杜琰母親的手。
「阿姨，你不要刺激他了，他現在需要我們無條件地信任他、幫助他。
「而不是在這裡一味地指責他，給他心理壓力。」
杜琰母親轉過頭來上下打量我。
下一秒，她不屑地「哼」了一聲。
然後叉起手來：「你是誰？你怎麼來我家的？
「很多事情你都沒經歷過，你懂個屁！」
我「哦」了一聲，就沒再理會她。
原來杜琰的脾氣變得這麼暴躁是因為他母親。
以自我犧牲式的母愛讓杜琰內心無處不夾雜著鈍感的痛。
始終覺得虧欠。
積蓄已久無處發泄就會變得越來越暴躁並缺乏耐心。
9
我向前幾步走到天臺邊坐下。
此時我和他的直線距離保持在兩米左右。
杜琰母親尖叫一聲，我給杜柏林使了一個眼色。
杜柏林拉著他母親求她離開。
杜柏林母親走前扔下兩句話：「想S別S在我家，晦氣。
「還有，我琰琰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我沒有回答，隻隱約看見樓下有什麼人在黑夜裡攢動。
杜琰先開口了：「我媽這麼說你，你都不生氣？」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每人說我一句我就生氣那我不得氣S？」
杜琰嘴角微微上揚：「你是個人才。」
我甩甩腳：「以前我父母去世時，
我跟著幺爸生活過。
「他經常罵我，還專門挑我痛處罵，氣極了還要跳起來打我。
「我沒辦法，隻能不理他。」
「結果就是，他更生氣了，我反而開開心心的。」
杜琰又笑起來，他的笑聲是那麼的寵溺、那麼的溫柔。
我又跟杜琰說了很多。
比如說幺爸嫌棄我是個女孩，從來不讓我吃飽穿暖。
我餓了就隻好撿別人扔在路邊的辣條包裝，找裡面剩下的辣條吃。
實在太冷的話就把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部套上。
裡三層外三層，跟個球差不多。
後來被我婆婆發現幺爸對我不好，她罵過幺爸就把我帶走了。
杜琰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你怎麼過得這麼……」
「這麼好是吧？
」我笑起來，「多虧了幺爸，他讓我變得百毒不侵！」
「對了，你想知道怎樣才能快速變得像我一樣百毒不侵嗎？」
杜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茫然地搖搖頭。
我笑著走近杜琰，並向他伸出手來：「永遠不要把自己當成受害者。」
杜琰溫熱的手掌放在我手上，我勾唇一笑，用力把他推了下去。
10
杜琰臉上的笑容凝住，他在下墜時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俯身向他微笑。
他在錯愕和慌亂中掉下了天臺。
掉在杜琰兄弟為他準備的充氣救生氣墊上。
在氣墊上，我清楚地看到了杜琰臉上釋懷的笑容。
人S過一次，就知道很多東西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人就是一顆麥粒，一旦S亡，那隻會帶來更多果實。
比如，知道生命中真正重要的是什麼。
杜琰母親抱著掉下來的杜琰又哭又笑。
杜柏林抱著杜琰痛哭起來。
在人群的歡呼聲中，我艱難地騎著小黃默默離開了。
回想起剛才我靠近杜琰，就看見他的兄弟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氣墊。
後來杜琰兄弟說，他們當時在麻辣燙店門口看見我很慌張，就意識到杜琰出事了。
汪斌聯系了杜柏林，得知消息後撒腿就跑到他家樓下悄悄準備了。
11
自從S過一次後，杜琰變得越來越開朗。
慢慢變回了曾經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
他本來很好看，人活潑起來，看起來就親切多了。
他變得和以前一樣眾星捧月，我為他感到高興。
但他從來沒有忽略我，
我和杜琰越來越親近了。
杜琰的成績穩步上升，他說為了報答我，必須幫我補習。
晚自習後的教室成了我們補習最好的地方。
這天我們坐在一起討論數學題。
王嬌嬌穿著粉色蠟筆小新睡裙扭捏地走過來。
見沒人理她，她搬了個凳子坐在杜琰身邊。
沒坐一分鍾，她就歪著頭把食指放在嘴裡問：「杜哥哥，你也給我講講這道題好不好？」
我手中的筆頓住，杜琰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他用筆敲了一下我的腦袋，蹙眉說：「認真看題。」
我「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在在題海裡暢遊了。
見沒人理她，王嬌嬌有點尷尬。
她故意幹咳兩聲想引起我們的注意。
杜琰立刻站起來把我拉到身後：「你感冒了就走開，
不要傳染給我們。」
王嬌嬌的臉紅得像顆熟透的蘋果。
她嗔怪地跺了跺腳：「杜哥哥，她這麼笨，你就不要教她了，教我吧。
「我什麼都聽你的，不像她，還要兇哥哥。」
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不是，我請問呢？」
杜琰眉頭緊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關你屁事。」
然後扭頭看著我笑起來：「她不笨，她是我見過最有智慧的女孩。」
我害羞得低下頭來，把頭發別在耳後。
「傻嗶，真是有眼無珠，這個給你。」
「啪」的一聲，王嬌嬌把一封信拍在杜琰的課桌上。
她氣呼呼地走了。
走路的聲音響徹整個三樓。
杜琰隨手把信扔進垃圾桶。
我好奇探頭：「你不想看看嗎？
」杜琰瞬間眉眼彎彎，他聳聳鼻子，讓我想起紅樓夢裡的賈寶玉。
那時林黛玉問他：你怎麼不辭辭你寶姐姐？
賈寶玉就是這個表情，好像在說：你明知道我最喜歡你。
我抿嘴偷笑。
坐下來拿筆，臉紅得不像話。
不過我還是趁杜琰不注意時，把那封信撿起來帶回了宿舍。
12
宿舍裡，王嬌嬌等三人聚在我對面下床床鋪上說些什麼。
還時不時發出刺耳的嘲笑聲。
我沒理她們，獨自爬上我的床。
還沒爬上床，我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垃圾場味。
我心想不好，爬上床後果然看到我的粉色棉被上鋪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
有帶黑點的香蕉皮、沒吃完的外賣盒以及發霉的粉色蕾絲花邊內褲。
我輕嘆一聲，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次性手套和口罩，依次扔進我床邊的垃圾袋裡。
王嬌嬌聽見我的動靜，帶頭嘲笑起來：「垃圾妹還想攀富少，不知是哪來的勇氣？」
李娅莉掩面笑著：「是呀是呀，可能是某人言情小說看多了吧。」
劉豔萍也小聲嘀咕：「看見她就煩。」
刺耳的聲音飛進我的耳朵，無情地插入我的心髒。
我氣極反笑，爬下床大步走到她們身邊：「你們剛才說什麼？」
王嬌嬌站起來叉腰嘲諷道：「我說，垃圾妹還想攀富少，不要臉——」
李娅莉狗仗人勢：「垃圾就該待在垃圾場裡。」
劉豔萍也大起膽子推了我一把。
我後退兩步，勾唇一笑：「同學之間應該友好相處，你們這樣做有辱斯文。
」
她們罵得更歡了，什麼「臭婊子」、「髒東西」不絕於耳。
我捏緊拳頭，忍無可忍：「若是施主不識大乘佛法，貧僧也略懂些拳腳。」
說完我就快速上前扇了劉豔萍一巴掌，她捂著右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笑得更大聲了：「不用著急，我打完你的臉就打她的，打完她的打她的。」
李娅莉氣得尖叫起來，劉豔萍伸出手來就要抓我頭發。
我眼疾手快，扇了王嬌嬌再扇李娅莉，順便還把李娅莉的右胳膊擰了起來。
李娅莉的臉瞬間扭成一團，痛苦地大叫起來。
我推開她，看著已經被我推倒在地的三人。
說：「不好意思，我以前跟村裡的和尚學過一點拳腳。」
「下次不要再調皮了哦，否則……」
我冷笑著，
用手掌抹了一下脖子。
三個人的臉色瞬間就白了，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13
晚上我打開小夜燈，縮在被子裡悄咪咪地打開信。
我感覺自己的心髒在劇烈跳動，手在微微顫抖。
還有一股濃烈的白檀木香水味。
信裡赫然寫著：【白初又窮又胖還不要臉，跟我在一起吧，我給你錢。】
信的右下角寫著【王嬌嬌】。
當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很久，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如果我把這封信拿給杜琰看，他會和王嬌嬌在一起嗎？
如果我不把這封信拿給杜琰看，我又會良心不安。
我還是把這封信塞進了杜琰的數學書裡。
數學課上，杜琰翻開書看到信的第一眼就扭頭看我。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溫柔的笑。
然後小心地打開信。
幾秒鍾後，他蹙眉看著我。
我趕緊抬頭四處看看：「今天這天花板真天花板啊。」
老師注意到我們，敲了敲桌子。
我一下就老實了。
下課鈴聲一響，杜琰就把我的頭扭過來：「看著我。」
我不安的眼睛看見他的眼裡充滿了紅血絲，像是很悲傷。
我下意識伸出手來理理他額頭上垂下來的碎發。
他破涕為笑：「傻瓜，你到底被她們欺負了多久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沒有啊，我昨晚還打了她們呢！」
杜琰突然抓住我的手：「你怎麼樣？沒受傷吧？」
我的臉和手瞬間發燙，我默默地把手縮回來。
「我好得很，
你不用關心我。
「那個，王嬌嬌可以給你錢，說不定她能幫助你家公司好起來。」
杜琰臉上的擔憂消失了，他很認真地看著我：「我隻要你。」
我嚇了一跳：「你說什麼啊。」
然後我捂著臉就跑出了教室。
14
自從我露了一手後，她們暫時不敢作妖了。
我的日子變得更好，杜琰家裡的公司也慢慢好轉起來。
在杜琰的帶領下，杜琰父親受到影響，撸起袖子加油幹。
讓家裡的公司扭虧為盈。
據杜柏林說，他母親的脾氣也變得好一些了。
在杜琰的鼓勵下，他母親去學了瑜伽、冥想班。
可惜好景不長。
有人說我是杜琰的舔狗。
還說我吃飯的時候像豬在吃潲水。
杜琰很生氣，要求學校給造謠者處分。
本來學校還不想拿造謠者怎麼樣，但杜琰找到校領導列舉了她們的其他惡行。
比如，在我的床上扔垃圾、在我鞋子裡放圖釘、給杜琰發匿名短信造謠說我是賣的。
這件事情很嚴肅，但凡換個心理素質差一點的，說不定都會想不開跳樓。
我問杜琰：「你的心會相信她們說的嗎？」
杜琰摸摸我的頭很溫柔地笑起來：「我隻信你。」
最後，造謠的人還被其他同學舉報校園霸凌，被學校發了勸退通知。
我的宿舍隻剩下我一個人，別提有多爽了。
15
為了感謝杜琰，我邀請他去我家吃飯。
我要親手給他做好吃的。
在去我家的路上，我們又遇到了那隻奶牛貓。
奶牛貓變得更圓潤了，胖胖的臉蛋讓人看著就想捏。
這一次，我把褲兜裡掏出來的貓條遞給杜琰。
杜琰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小心地蹲下來給貓咪喂貓條吃。
奶牛貓警惕地弓起身子，全身炸毛。
見杜琰沒有動彈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它又慢慢變回原樣。
杜琰等貓咪放松以後，才小心挪動腳步，把貓條湊到了貓咪的白色胡須上。
我頭一次在貓咪臉上看見了無語的表情。
貓咪半眯著眼，伸出粉色舌頭來舔了一臉貓條。
杜琰的嘴角都要咧到臉外面了。
他又以 0.5 倍速伸出手去撫摸貓咪柔軟、溫暖的臉。
像在給小孩擦嘴巴。
我相信，杜琰是真的成長了。
他的內心在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療愈。
事後，杜琰一路上都在跟我分享摸貓毛的體驗。
夕陽下的少年，笑得像個八歲的孩子。
我也很高興，回到家裡給杜琰露了一手。
炒了一碗黑黢黢的土豆絲。
爺爺奶奶自然是高興的，杜琰猶豫地吃了一口。
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我撇撇嘴,把筷子伸向其他菜餚。
「好吃你就點點頭,不好吃你就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再拍手鼓掌八百下。」
杜琰苦笑著點了點頭。
他看見爺爺奶奶小心地夾著我自己都不吃的土豆絲。
然後端起我炒的菜默默走向廚房。
不一會兒,他端出一碗滋滋冒油的紅燒肉來。
我驚訝地張大嘴巴。
萬萬沒想到,杜家大少爺竟然會做此等人間仙品。
婆婆爺爺笑得更開心了。
但他們沒有叫我學著點,而是笑著點頭誇他真能幹。
我也特別能幹。
16
自從那天起，杜琰經常來我家做飯。
順便給我補習功課。
我們幾乎每晚都熬到半夜十二點多鍾才分開。
好在杜琰家裡有錢，有司機專門接送。
無論春夏秋冬，我都不用太過擔心。
杜琰這樣幫我補習，一補習，就是一年半。
高考前一天的夜裡，在我家門前的大槐樹下。
星星密密麻麻，我的心也亂得不像話。
杜琰看著我，眼睛裡有許多話。
我害羞地望著他的臉,不自覺笑起來。
他也笑起來,彎腰用他的鼻梁蹭了蹭我的鼻子。
我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我踮起腳張開了懷抱。
他愣了一瞬,擠出笑來拍了一下我的頭。
「加油。」
杜琰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我也在心裡默念：【我一定要和他一起考上清北,加油！】
高考後幾天,我們斷了聯系。
我去網吧查詢成績,發現隻考了 681 分。
距離上清北差了足足四分。
好吧。
看來我和他的緣，倉促得像一場驟雨。
隻是心底某一個地方會永遠潮湿。
正在我傷感時,杜柏林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姐,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哥是省狀元！】
我發自心底地高興：【好啊……加油！】
這幾個字我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你呢？你一定也考上清北了吧？】
【沒有,我要去北平。】
發完這條消息,心裡驀然空了一塊。
但人總要繼續。
17
我收拾好行李，挑著扁擔來到北平大學。
大學門口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
我試圖擠出笑容,挑著扁擔繼續向校門口走去。
老化的扁擔嘎吱嘎吱地響，我前面的兩個女生駐足。
她們的頭發又香又亮，女生們隻瞥了我一眼。
黃頭發⼥⽣說：「這年頭還有⼈用這玩意呢。」
然後她甩甩頭發,挽著紅頭發女孩⾛開了。
我放下⾏李,有點不知所措。
「站這兒幹嘛？我幫你。」一道又⽼⼜⼩的聲⾳響起。
我回頭⼀看,
是杜琰。
杜琰的眼睛溫柔得像一片陽光下的湖水。
他向我張開雙臂,說：「永遠陪在我身邊吧,以愛人的⾝份。」
我瞪大的眼睛猛然酸了，鼻⼦也酸酸的。
好像在做夢。
直到我的眼淚滑落下來,滑落在我嘴角⾥是那鹹甜的味道……
這一切都不是夢！
我哭著跑向杜琰，回了他⼀個⼤⼤的擁抱。
還來不及溫存，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點開⼀看，是杜柏林給我發的兩條消息。
【嫂子，人我送你了,兩百萬也打你卡上了。】
【剩下的話，我哥和你慢慢講，他說要跟你講一輩子！】
杜琰看到我手機裡的消息,笑著拍拍我的腦袋。
「謝謝，在沒跟你聯系的⽇⼦,我都在處理電話以及申請和你在同⼀所學校讀書。」
「我不太會講愛，但已經偷偷幸福很久很久了。」
我⼜跳起來拍他肩膀：「謝謝你，我的小霸王龍。」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