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錄音播到一半，就被林楊打斷。
「夠了！」
他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揮到地上。
「陳婉，你竟然早就在防備著我！我們這夫妻做得……可真他媽的是一場笑話！」
林楊指著我雙目赤紅。
「你以為你這就贏了？」
「我告訴你，不可能的！」
「就算我把轉移出去的錢拿出來，公司現在依舊是虧損狀態。」
「你知不知道這兩年的生意有多難做，我本來想著把公司賣了算了，是你非要跟我平分。」
他從包裡摔出來一疊資料。
「你這麼能幹，想必這些債務你也有辦法吧？」
「離婚可以，債務我們平分！」
「你可別淨想著好處，
這是夫妻共同債務，你也是有償還義務的！」
他威脅道。
「我看你有什麼辦法還這筆錢！」
我看了眼報表上的數字，微微地皺了下眉。
確實，他這一番折騰下來，我好不容易給女兒攢的東西恐怕就要打水漂了。
他輕蔑地看向我頸間的珠寶，嘴角一勾：「或許把你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珠寶首飾全賣了能湊個零頭。」
見我不說話，他目光在這間我們共同生活過的屋子裡轉了一圈。
「哦，對了，還得加上你給寶貝女兒存的金條、買的基金，還有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車庫裡那幾輛車……可能勉強剛夠。」
最後，他緩緩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隻不過到時候，你可就什麼也不剩了。」
「你說，你要是一早同意，
我至少還能給你留個安身之所，給女兒留下足夠的生活費……」
「現在是你把一切都毀了！」
他退後一步，準備看我崩潰的表情。
我緩緩勾起一抹笑。
「那就不還啊！」我輕松無比地說道。
林楊被我的說辭驚住。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我借的都是什麼錢嗎？」
「跟我有什麼關系，又不是我借的，況且你借錢我也不知情，大不了把我名下那點東西劃走。」
況且他在轉移公司財產的時候，我也沒闲著啊！
現在我卡裡就剩下幾萬塊而已。
他要拿就拿唄。
我欣賞了下林楊堪稱川劇變臉的神色，才繼續道：
「可林楊，你別忘了，你轉出的錢，還有你小三那邊花的錢，
我都是可以追回的。」
「你以為你追回來就夠還債了嗎？」他似乎被我的天真逗笑了。
「不夠也沒關系，反正我不痛快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我轉了轉腕上新買的玉镯，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有的是時間，也耗得起，你嘛就不一樣了。」
林楊外面的那個男孩今年也要上幼兒園了，他自然舍不得他的心肝寶貝一直當個私生子。
他氣衝衝地回了公司找人商量對策。
7
第二天，他面色陰沉地找到我，開門見山。
「我現在沒有那麼多錢，最多隻能挪出來兩個億的現金。」
「可以。」
我答應得很幹脆。
如果按正常程序，我至少能分五個億，不過現在最緊要的是離婚。
「不過女兒得歸我，
還有她名下的東西誰都不能動。」
林楊有了兒子，壓根就不想要女兒，自然同意。
最後一筆籤完，林楊冷笑道：「女人就是眼界小，你以為靠著那點錢能撐多久？」
「就你這個花錢速度，不過是坐吃山空而已！」
他瞅了我一眼，越發輕蔑，「而我，還有公司。就你那點錢，以公司現在的規模，兩年就能賺回來。」
「那就祝你財源廣進了。」
我合上手中的筆，雲淡風輕地說道。
林楊沒有如願看見我氣急敗壞的表情，他反而生氣了。
他劈頭蓋臉地質問：「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頭早就有人了？」
我抬眼，「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有道德，而你沒有！」
他臉色鐵青地摔門而去。
林楊當初為了獨吞利益，
不惜親手做空公司，企圖讓我淨身出戶。
如今，公司還是他的，他自己挖的坑，終究是坑到了自己。
後來我才得知，他最終花費了數倍於當初的代價，才勉強填上自己挖下的深淵，保住公司。
這下他手裡是真的沒剩什麼錢了。
再加上他故意放出公司要破產的風聲，導致現在就算賬還上了，還是有一大堆供應商不放心，頻頻催款。
林楊不得不挨個去解釋，就這還是有很多人急著要收回尾款，並且也不願意再以之前的季結供貨，紛紛要求現結。
這一舉動，無異於給本就元氣大傷的公司，又補上了沉重的一擊。
這一次他真的如他所說，到處去放低姿態拉投資，又賤賣了公司幾個賺錢的板塊後，才暫時穩住局面。
短短幾個月，公司市值縮水了近三成。
林楊這次真的是急得頭發都白了。
曾經那麼意氣風發的人，怎麼可能忍受得了自己腰包越來越癟呢？
病急亂投醫的他，昏招頻出，接連又投資了幾個他看好的板塊。
可是他沒考慮到公司才剛穩定，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供他去折騰。
林楊的真愛楊柳女士，也不遺餘力地花著他辛苦融資來的錢。
她迫切地希望洗掉自己身上小三的標籤。
不僅婚禮要求婚禮要求大辦，還要買 200 克拉的鑽戒和豪華遊艇。
以向世人展示，她才是那個真愛。
兩人結婚不到半年，公司就真要宣布破產了。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什麼關系了。
我帶著女兒去國外玩了一陣子。
順手也投資了幾個不錯的項目，
每年收點分紅，對我來說已經挺滿足了。
不用我操心，我還能有大把的時間陪女兒，過我想要的日子。
這樣似乎也不錯。
我在海邊沙灘上曬太陽的時候，手機屏幕上跳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方沉默良久後開口：「公司……沒了。」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那塊料？」
電話那頭，林楊自嘲道。
「我們最開始做生意，你就一直勸我要求穩，這麼多年了，公司做大了，我迫切地想要擺脫你，想要證明自己比你強，可到頭來公司還是沒了。」
「從你開始往外面轉移財產的時候，你就已經放棄了這個公司。」我提醒道。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他苦笑道。
「都是我自作孽，
是我活該，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他問得小心翼翼，「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想……隻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就像以前一樣。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們好好過，行嗎？」
「林楊，我不欠你的。」
「在你背叛我和女兒的時候，就該想到我們不可能再有以後了。」
我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8
十幾年前，我和林楊擠在地下室，連出去吃碗牛肉面，他都要把肉夾到我碗裡。
那時候他紅著眼眶，無比心疼地說：「等以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為著他這一份體貼，我熬過了無數黑夜。
甚至我們的婚禮也隻是簡單地吃了頓飯。
就連說好的旅行結婚，也因為公司的事擱淺。
他曾鄭重地向我許諾，說日後定會好好補償我。
要給我一場環遊世界的婚禮，陪我看遍星辰大海，去往任何我心之所向的遠方。
後來日子是好過了，那份感情卻也慢慢地消失了。
應酬越來越多，山珍海味也隻是尋常。
我曾提出我們一起去旅行，卻被他打斷。
「公司才剛起步，以後再說。」
「公司在準備上市，我哪有那闲工夫，你自己去吧。」
到後來的「公司上市了正忙著，你怎麼整天就想這些沒用的。」
我還一度以為真的是自己不懂事。
直到我不小心在他手機裡發現一張林楊和一年輕姑娘的合影。
兩人站在山頂，笑容燦爛。
而這個地方，
還是我曾多次提及，想要與他一起旅行的地方。
如今他倒是去了，隻是身邊沒有我。
那時候，我才懷孕五個月。
是什麼感覺呢？我這會兒已經記不清了。
隻記得自己哭了一夜，無數次地想要衝出去問個明白。
也無數次地想著要把孩子打了，等林楊回來告訴他。
「這就是你的報應。」
可肚子裡的孩子好像感受到我難過的心情，她輕輕地動了動小手，仿佛在安慰我一樣。
感受到那種輕柔的情緒，我的心一瞬間平靜下來。
她有什麼錯呢？
這是我的孩子，她該繼承我和林楊的一切。
從那以後，我報了書法班，心不靜的時候就去練字。
裝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好好撫養女兒，
他不想我去公司，明面上我也不去。
私下裡，他幹的所有事我都一清二楚。
包括現在。
他的後悔隻不過是想讓我回去還債罷了。
都是成年人了，哪來那麼多的感情。
林楊又裝了一段時間的深情，見我始終不上鉤後，終於原形畢露。
「你把從我這拿到的錢先借給我用用，等我賺到錢了雙倍還給你。」
我拔出電話卡扔進了海裡。
林楊打不通電話又給我發微信。
「你以為你的寶貝女兒就不會受影響了嗎？」
「我要是成了『老賴』，這個汙點會跟著她一輩子。」
「她以後上不了好的學校，找不到好工作，可能到時候連對象也找不到。」
「你想清楚，現在拿出三分之二幫我把債平了，
大家都能過去。」
「要是非把我往S裡逼，我完了，剩下的債……可就落到孩子頭上了。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9
林楊的話再次刷新了我對他的認知。
不過，他為什麼以為我會被威脅到呢？
我早就把女兒帶到了國外上學。
她名下的那些財產我也做了轉移。
至於他和公司的結局，一切都在我預料之中。
他做空公司我還添了一把火，也從中分了不少錢。
他這些年賺到錢了，自大起來，隻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根本沒想到我會反擊。
我平靜地打電話告訴林楊：「我的女兒隨便學點什麼都行，以後上不上班、結不結婚都行，反正我分到的錢夠她生活一輩子。」
「但你的兒子嘛，
恐怕就得好好奮鬥了。」
「畢竟，我們人在國外，你和你那一堆爛賬，注定與我女兒無關了。」
電話那頭傳來「嘭」的一聲巨響，隨即通話被中斷。
想到電話那頭他那難看的臉，我就高興地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慶祝。
從他算計我的那天起，他就該知道會有今日。
林楊為了他那個「唯一的」兒子不受牽連，當真是傾盡所有。
他變賣了名下所有資產，最後連他父母養老的房、車、別墅也一並抵押。
可即便如此，還欠著幾千萬的窟窿。
走投無路之下，他逼現任交出這些年送的所有禮物——那些限量珠寶、名牌包，甚至那棟作為愛巢的別墅鑰匙。
楊柳當然不肯。
她年紀輕輕就跟了林楊不就是為了錢，
現在要她把這些拿出來無異於在她身上割肉。
而且她也不信林楊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在家哭鬧不休，甚至以離婚相威脅。
誰知，林楊這次應得異常幹脆。
「離婚可以，把我送你的東西全部還回來。我絕不允許我的兒子,因為這點錢影響到他的將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孩子,也必須跟我。」
楊柳像是聽見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竟嗤嗤地笑了起來。
隔天就將一份親子鑑定報告拍在林楊面前,「你看清楚了，我兒子跟你沒有一毛錢關系。」
「這樣，你還要養嗎？」
那一刻，林楊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與楊柳扭打在一起,最終兩人都進了醫院。
這場鬧劇堪稱年度的一場大戲。
很快楊柳的各種事跡被扒了個幹淨。
當初她跟了林楊就想著憑肚子上位,可沒想到一直沒懷孕。
不想放過這條大魚的她竟兵行險著,找來前男友「借種」,精心策劃了這場彌天大謊。
而林楊，曾那般得意於自己中年得子，沉浸在「後繼有人」的狂喜裡，哪曾想過這個滿眼崇拜他的小女人竟然敢騙他。
鬧到最後,楊柳名下那些珠寶、房產、存款，被悉數追回。
就這還欠下幾百萬的債務。
本來我是想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幫他還了，林楊說不用。
他也不跟楊柳離婚。
他說自己這一輩子都被楊柳毀了,除非她什麼時候把花在孩子身上的錢還清，否則絕不放她自由——他絕不能讓他們母子好過。
我隻能說報應不爽。
林楊向來睚眦必報。
如今在楊柳身上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弄得顏面掃地，以他的心性，還不定能幹出什麼事。
這個事還上了當地的熱搜。
我現在無比慶幸當初跑得快,丟人的不是我。
我早就知道林楊基本沒有生育能力，所以當年懷上女兒,簡直是意外之喜。
正因如此，林楊勸我回家休養,我才能那麼幹脆地退出,全身心投入家庭。
我生怕這來之不易的奇跡有任何閃失。
更何況,家裡的條件⾜夠優渥，讓我能毫⽆後顧之憂地陪伴⼥兒成⻓，我不想缺席她人生的每⼀刻。
可林楊不這麼想。
他隻當自己計謀得逞。
當我是貪圖安逸，想回去「享清福」了。
所以後來，他總以「出差」為借口不著家，回來後也處處找我麻煩,
我都忍了。
哪怕我知道他跟別的⼥⼈有往來,我都裝作看不⻅。
人到中年，我早已明⽩,最重要的早已不是那點虛無的愛情。
我看著他拼命打拼，⼼⾥想著,他掙下的一切,最終都是我⼥⼉的。
這麼⼀想，我便不那麼難過了，反而覺得這算是一種「兩全其美」——他賺錢，我陪女兒。
可是他⾮要為了外面的女⼈如此不顧我和女⼉S活的話，那就怪不得我⼼狠了。
兩年後，我意外得知了林楊的S訊。
楊柳最終不堪折磨選擇與他同歸於盡。
我帶著女⼉回去出席了他的葬禮,並替他還清了所有未清的債務。
至此，⼥⼉與他的最後⼀絲因果也已了斷。
從今往後,⼥兒可以掙脫所有束縛，去成為任何她想成為的人，
書寫真正屬於她的故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