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省什麼?
我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姻緣線,顏色更淡了。
不是我不願意救陸池,是他的行徑,逐漸毀了這樁姻緣。
陸池很快就會發病。
我轉頭就走,婆子擋住我,「夫人,您想去哪兒?您該去祖宗面前反省。」
我低喝,「滾開!要反省的人不是我!」
我得在陸池S之前,另謀一條康莊大道。
我回了一趟衛家。
未等我開口求庇佑,爹娘就開始勸我。
生怕我會賴在衛家似的。
「怎麼成婚一個月就回娘家?夫妻之間哪有不鬧矛盾的?你要有胸襟!」
「你小弟再有幾年就要科舉,還指望你在侯爺面前美言幾句,你莫要毀了你小弟的前程!」
「時辰不早了,
趕緊回去吧。出嫁的女子,豈能不留在府上伺候婆母與夫君的?」
離開衛府時,我一手扶著牆角,又哭又笑。
這些年的寵愛果然都是假的。
婆母說得沒錯,我此前之所以被善待,皆因為,我成了陸池的未婚妻。
碧桃被我嚇到了,「夫人,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搖頭失笑,喃喃道:「我沒有退路,我能倚仗的,唯有我自己。」
一個月之前,我還以為,陸池是我的歸宿。
我可真是大錯特錯。
不過也好,清醒了,自然不會再憧憬。
6
回侯府時,我撞見了陸池的庶弟——陸湛。
他幽眸深邃,五官立挺,身量比陸池還高出了幾分。
對視的瞬間,他衝我點頭,
「嫂嫂。」
我也點頭。
這便擦肩而過。
碧桃嘀咕,「這位陸二公子也是個命慘的。他姨娘是侯爺搶來的女子,生下他之後,就暴斃了。外面都傳,二公子命裡帶煞呢。京都女子無人敢嫁給他。」
我沉思。
命裡帶煞的人,是陸池。
而不是陸湛。
方才一瞥,我看見了旁人看不見的光暈。
將來,無論怎樣的女子與他有了姻緣,定會被命運眷顧。
從這一日開始,陸池想方設法哄我開心。
他晚上想留宿,但我的月事來了,他即便想同房,也沒機會。
不過,陸池還是選擇宿在我房中。
但我心中並不歡喜。
相反,我渾身不自在。
甚至有些厭煩。
陸池兀自嘆息,
「夫人,過幾日,你我一定要圓房。為夫等這一天,等了許久。」
我背對著他,有些反胃。
他自己到底是否清楚,他心裡的人究竟是誰?
老夫人並不喜歡陸泠泠,但有陸池全力護著,老夫人也沒法子。
接連三日,陸池皆與我同住。
這無疑刺激到了陸泠泠。
果然,她又開始作妖。
這一日傍晚,我與陸泠泠在甬道偶遇。
確切的說,她故意算準了時機堵我。
陸泠泠卸下一切偽裝,手裡捏著那支珠翠梅花簪。
她歪著頭,挑著秀眉,笑得狡猾,「這簪子,嫂嫂也有一支,我其實也不想要呢。可阿兄非要贈給我。就為了哄我歡喜。」
她步步逼近,一臉有恃無恐,「嫂嫂,你說,倘若我劃傷自己的臉,再栽贓給你,
阿兄會不會相信?不如,試試看?」
說著,她往我身後看了一眼。
我很清楚,她在看誰。
這個時辰,剛好是陸池每天回府的時間。
陸泠泠想試探陸池。
我也想看看他的反應。
所以,下一刻,當陸泠泠劃破自己的臉,又迅速將簪子扔在地上時,我並未阻擋。
陸泠泠淚如雨下,疼到唇瓣發抖,哭喊著:「啊——好疼!嫂嫂,就為了一支簪子,你就要劃傷我的臉?!我不和你搶阿兄了,還不行麼?」
不遠處,陸池疾步奔來。
他沒看我,一把摟住陸泠泠,這才怒視我,「衛鯉,你幹了什麼?」
我目光清冷,神色也甚是淡漠,我甚至已經沒了脾氣,淡淡問道:「你信麼?」
7
四目對視間,
我腦子裡回憶起以前種種。
從前的陸池,與眼前人重疊,但又似乎並不是一個人。
我隻覺得陌生。
陸池被盯的發虛,他薄唇抿了抿。
恰在這時,陸泠泠又開始作妖,她依附著陸池,哭得傷心,「阿兄,我就要及笄了,臉傷了可如何見人吶?我還能嫁出去麼?」
說話間,陸泠泠抬眸,緊盯著陸池的眉眼。
她的唇角似是揚了揚。
我懂了。
陸泠泠心裡很清楚,陸池若不想身敗名裂,這輩子都給不了她名分。
這也是陸泠泠最能拿捏他的一個點。
永遠得不到,才叫人心中難舍。
終有一日,陸泠泠要外嫁。
大抵,一想到如此,陸池就難免傷心難過吧。
果然,下一刻,
陸池眸色驟冷,他不是對我發怒,是聯想到了陸泠泠嫁給旁人的畫面,
「夫人,致歉。」
「泠泠她一個小姑娘家,你為何這般狠心?」
「簪子的事,還不能過去麼?」
我忽然失笑。
問出了藏在心中的困惑,「陸池,你的心裡裝著的人,到底是誰呀?」
陸池僵住,神色稍緩,「夫人,你這叫什麼話?你我年少定情,兩情相悅。我心裡的人,當然是你。一碼歸一碼,你莫要胡攪難纏。」
陸泠泠眼底厲色一閃而逝。
很快,她又是嬌嬌柔柔的小姑娘,且重新拾起那支梅花簪,「嫂嫂不致歉也行,讓我也劃傷嫂嫂的臉。嫂嫂理應不會介意吧?」
聞言,陸池眸色一驚,但他並未立刻反駁陸泠泠。
陸泠泠繼續說:「我可聽說,
嫂嫂從前流落在外,被鄉野之人收養,是沒人要的真千金,必定沒多矜貴。若非因為阿兄,嫂嫂還不知在哪裡受苦受難呢。」
她在激怒我。
她也的確成功了。
我抬手就扇過去。
然而,下一瞬,陸池眼疾手快,握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這一巴掌。
陸泠泠趁機會,簪子迅速劃在了我臉上。
刺痛、羞辱、憤恨交織,我難言一詞,隻直直盯著陸池的雙眸。
陸泠泠得償所願,她咬著手指,眼睛裡都是狡黠的光,「哎呀,嫂嫂別怕,用上舒痕膠,一個月就能褪去疤痕。」
陸池反應過來,眼底皆是震驚,他終於兇了一句,「泠泠!你過分了!」
陸泠泠跺腳撒嬌,「阿兄——」
陸池揮袖,「來人!
送二姑娘回院。」
他看似怒了,但實則還是在保護陸泠泠。
陸泠泠轉身離開時,衝我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仿佛在說——你輸了。
8
碧桃大哭。
將她所看見的、所聽見的,皆一股腦喊出來。
「侯爺,你中計了!是二姑娘陷害夫人!」
陸池卻並不怎麼震驚。
他伸出手,要來攙扶我。
我一個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一字字問道:「你知道她是在演戲,故意陷害我,是吧?」
陸池張了張嘴,明顯慌亂了一瞬,「夫人……」
我轉頭離開,沒有歇斯底裡的質問,更沒有纏著他。
相反,我異常的平靜。
晚上,陸池來了我房中。
他沐了浴了,身上是清冽好聞的皂角香氣,上榻後,從背後摟住了我,嗓音低沉喑啞,
「夫人,咱們圓房吧。」
感覺到男人的觸碰,我翻過身去推搡。
陸池也急了,「夫人,圓了房你就不會多想了。聽話,別拒絕我。」
推搡之下,我打了陸池一巴掌。
我的力氣並不大,但陸池當即流了鼻血。
他被我輕易推開。
陸池自己也懵了。
要知道,與我定親後,他的身子骨比尋常人還要康健。
而我也發現,手腕上的姻緣線更淡了。
我意識到——
陸池就要S了。
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你走吧。
」
我逐客。
既然很快就無姻緣,那就沒必要糾纏不清了。
陸池興致大減,兀自擦了擦鼻血,離開臥房之前,自以為是道:「夫人,你先消消氣。等你想通了,自然會明白我的真心。」
我都已經懶得與陸池周旋了。
他一走,我便用帕子擦去他留下的鮮血,交代碧桃,「明日一早,將這帕子交給老夫人,就說,我已與侯爺圓房。」
圓房這種事,甚是私密。總不能真將陸池喊去對峙。
隻要所有人都以為,我與陸池圓過房就行。
眼下,我還需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就算陸池要S了,這侯夫人的位置,我也要坐穩了。
9
很快,我就等來了機會。
老夫人要給陸泠泠相看夫婿。
因此,
陸泠泠去找陸池大鬧。
可陸池始終很清楚,他在意陸泠泠是一回事,但絕不會因為她影響了侯府名聲,以及他自己的仕途。
陸池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陸泠泠心中不甘,又想對我下手。
她不知,我已經買通了下人,一直讓人盯著她。
下人來報,「夫人,二姑娘想……」
言罷,下人垂眸,大氣不敢喘一下。
畢竟,陸泠泠的手段實在歹毒至極。
她竟打算在我的茶水裡做手腳,再安排馬夫毀了我的清白。
她自己得不到陸池,也要毀了我,讓我無法繼續當陸池的妻子。
呵……
可笑!
我為何非要與煞星綁在一起?!
碧桃焦灼,
「夫人,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侯爺一直偏袒二姑娘,就算您揭發二姑娘,侯爺未必會信您呀。」
我倒是不急。
不如將計就計吧。
侯府除了一個煞星之外,還有一位福星呢。
這一天很快就到了。
我飲下了摻了料的茶水,但我並未留在府上,而是直接出了一趟門。
同時,我讓人將陸湛「請」去了茶樓。
見到陸湛時,我體內的藥力已經開始發作。
陸湛是個聰明人,很快察覺到了端倪,「嫂嫂,你這是……怎麼了?」
我趁著尚存幾絲理智,言簡意赅道:「噓——別說話,你乖乖聽話就行。京城沒有女子願意嫁給你,但我可以給你生一個孩子。」
陸湛突出的喉結滾了滾。
他好看的俊臉,以最快的速度爬上紅暈。
我的右手剛攀附上陸湛的肩,就發現,這隻手腕上也出現了姻緣線。
而左邊手腕的姻緣線已經快微不可見了。
大抵是綁定了姻緣線的緣故,陸湛並未排斥,甚至有些過分水到渠成。
一個多時辰後,我背對著陸湛穿衣。
男人嗓音依舊喑啞,情欲未消。
「嫂嫂——你我……還能有下回麼?」
我背對著陸湛,勾唇笑了笑。
這才結束,他就盼著下回了……
我答非所問,「你我分開兩路回府,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擅自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