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機掏出一沓錢塞給我：「我們全責，別糾纏了，快走吧！」
說著，兩人上車就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引擎轟鳴著消失在風雪裡。
留下我捏著錢還懵在原地。
「不是，這對嗎？」
但事已至此，我也顧不上別的。
上了車再次打著火，繼續前行。
擋風玻璃破了一個大洞，直往裡面鑽風。
我開得越來越慢。
「剛剛撞上的時候，好像有什麼東西飛出來了。」
我一邊開一邊回想剛剛的情況。
「而且那個老人，看起來為什麼這麼眼熟呢？」
我拍了拍腦袋，但還是沒想起來。
這時，
從後座忽然傳來一聲呻吟，緊接著坐起一個人來。
「司機，你怎麼開的車？」
「為什麼這麼冷？」
嚇得我一腳剎車——
「你誰啊！」
9.
後座上，一個年輕男人捂著血流不止的額頭，迷迷糊糊地看著我。
他長相英俊，即使此刻狼狽也難掩矜貴氣質。
我驚恐地看著他。
忽然明白了，這家伙就是剛剛撞車的時候從對面車裡飛過來的。
怪不得兩輛車的前擋風玻璃都破了一個大洞。
腦袋是鐵做的嗎？！
他晃晃悠悠地想要站起來，卻「咚」地一下頂到了車頂棚上。
「喂，你別……」
我想阻止他，
他卻再次暈了過去。
無奈，頂著風雪一直勉強開到倉庫門口，我才立刻跳下駕駛位。
費力將他平放在後座上，我拿出剛換來的急救包，給他清洗傷口、止血、包扎。
「剛換來的藥品，就被你用上了！」
我一邊幫他包扎一邊罵罵咧咧。
「不狠狠訛你一把，真是對不起我這份好心！」
看他穿著材質不凡，想必非富即貴。
正盤算著能「敲詐」多少贖金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
我心頭一沉，回頭看去——
許明洲和朱亞茹竟然開著另一輛車，追到了倉庫門口！
10.
「桀桀桀。」
朱亞茹怪笑著一瘸一拐地走下來。
「你不知道我在車上裝了定位吧！
」
緊接著許明洲也衝了下來。
「少跟她廢話，打一頓再說！」
我大喝一聲：「住手，你敢打我，你也要不到密碼！」
許明洲怪笑道：「破倉庫還要什麼密碼，開車撞進去不就行了！」
我冷笑一聲：「你難道不知道明氏集團高標準倉庫的安全性嗎？」
「沒有密碼和我的虹膜識別，你拿炸藥都炸不開！」
許明洲一愣，顯然知道明氏倉庫的安全性。
就在這時，朱亞茹陰惻惻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那……如果是用他的命來換呢？」
我回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朱亞茹已經繞到我身後。
她從車裡把那個受傷的家伙薅了起來，正拿著一把剪刀對著他的脖子。
「快說密碼，
要不你就看著你的小白臉S吧！」
她尖聲叫道。
我能說我壓根不認識他嗎？
「隨便你，那你弄S他吧。」
我聳聳肩，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朱亞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畜生啊，你就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嗎？」
「沒有。動手吧！」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一陣更加低沉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
剛才那輛豪華越野車去而復返，一個急剎停在我們面前。
這次是那個老人率先急匆匆地衝了出來。
「我孫子在哪？」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掃視了一下環境。
隨即便看到了被朱亞茹拖著的人。
「啊呀，若軒！」
隨著他的喊叫，
車裡接連跳出來好幾個黑西服大漢。
這場面，嚇得朱亞茹連忙松手。
他們七手八腳將那男人搶過來，抬進了自家車裡。
「是你幫他包扎的？」
老人看見自己孫子安全了，才回頭又看向朱亞茹。
「很好，你救了我的孫子。」
「我明家自當重謝。」
明家？
是那個食品大王明家嗎？
朱亞茹愣了一下，隨即緩緩將手裡的剪刀藏在了身後。
11.
喂喂，明明是我救了你孫子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想說明真相。
朱亞茹卻搶先一步，面不改色地應承下來。
她甚至還擠出一副擔憂的表情：
「老先生您言重了，救人危難是應該的。」
「那位先生他……沒事吧？
」
連許明洲都被朱亞茹沒皮沒臉的能力震驚了，在一旁目瞪口呆。
這份騙人功力當真是天生的。
怪不得能把我當臭狗一樣玩耍。
老人坐在車上點點頭，似乎是對朱亞茹人品的認可。
「我們有專業的醫療團隊，就不用你費心了。」
他想了想，對朱亞茹說道。
「你上來吧，天寒地凍，不要在外面待著了。」
聽到這話，朱亞茹自然是喜不自勝。
畢竟抱上了明家的大腿，下半輩子就徹底吃喝不愁了。
朱亞茹歡天喜地地爬上了明家的車。
「那我……」
許明洲有點急了，他搶上前一步問道。
「這是你朋友？」
老人皺了皺眉頭，
問道。
朱亞茹瞥了許明洲一眼。
「不相幹。」
許明洲一聽這話，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老人點點頭，把呆若木雞的許明洲攔在門外。
他們的車一路絕塵地走了。
許明洲看著遠去的真愛，不由得脫口而出：
「你這個畜生……」
我：「你罵老人？」
12.
我忍不住呵呵大笑起來。
「好啊許明洲，你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許明洲猛地回過神。
他惱羞成怒，像一頭發瘋的野獸朝我撲來：
「都怪你！我弄S你！」
我早有準備，迅速掏出別在腰後的高壓電擊棍，對準他的腰眼狠狠一捅！
「滋啦——」一聲，
許明洲渾身劇烈抽搐，翻著白眼癱倒在地。
他的身下流出一灘黃黃的液體。
「還敢不敢了？」
我用腳尖踢了踢許明洲的臉。
他沒回答。
呆滯的臉在雪裡埋了半晌，竟然嗚嗚地哭了。
「哭？哭也算時間哦！」
許明洲當即收斂了哭聲。
「咱們倆聯手吧！」
他奮力將頭從雪地裡抬起，眼睛裡閃過一絲愚蠢的奸詐。
「我知道朱家倉庫的地址，我帶你去！」
我搖了搖頭。
許明洲愣了：「你就不想報復嗎？」
我看了看腕上的表。
「按理來說，那家伙被我包扎好之後，大概也該醒過來了。」
話音未落，汽車引擎聲再次轟鳴著接近。
明家的車隊去而復返。
車門打開，朱亞茹被人像扔垃圾一樣踹了下來，跌在雪地裡。
緊接著，下車的不是那個老人，而是那個滿頭繃帶，被我包扎成兔子頭的男人。
「若軒，你慢點！」
老人緊跟其後，聲音裡帶著責備。
這個男人就是明家的小公子，明若軒。
「明公子！剛剛真的是我救了你啊！」
被踢下來的朱亞茹哼哼唧唧，還在試圖狡辯。
明若軒上去又是一腳：「放屁，你以為小爺傻了？」
「剛剛我明明看見了是誰把我包成這副模樣的！」
說罷他一眼看見了我。
「不用客氣。」
我微微頷首。
沒想到這家伙好歹不分，手一指，上來對我也是一通責罵。
「就是你！
」
「把我包成了兔子頭！」
我看著他纏滿紗布的腦袋沒忍住笑，但還是反唇相譏。
「麻煩你搞清楚，我又不是護士，能給你包好就不錯了！」
「更何況你用了我的藥，我還沒給你要錢呢！」
明若軒冷哼一聲。
「算賬？十萬夠不夠？」
我不為所動。
「二十萬？」
我翻了個白眼：
「拜託，現在末日欸！錢要怎麼用啊？」
「要麼你把你們車上的汽油給我，要麼就拿別的來抵債！」
明若軒氣得臉色慘白。
「好！」他下定決心似的，回到車裡找了一些東西，狠狠摔在我面前。
「這些夠不夠抵你那些破藥！」
我一看，竟然是一箱月餅。
「呵。」我冷笑一聲，「這東西我用不著！」
明若軒緊皺眉頭：「別吹牛了，現在這東西可是硬通貨！」
我指了指身後的倉庫。
「看到了嗎？」
「一倉庫，全都是你口中的硬通貨！」
13.
「若軒！不得無禮！」
老人喝退了還想發作的明若軒。
他緩緩向前，面帶微笑。
「你莫非就是米玲小姐？」
我坦然一笑。
「正是。」
明若軒臉色一變，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衝著司機發脾氣。
「愣著幹什麼，把這東西搬回去——人家瞧不起！」
老人微微皺眉，卻沒有發作。
「孩子管教不周，
還請米小姐見諒。」
明老爺子帶著久經商海的沉穩，略一停頓，切入正題：
「不知道這些物資，米小姐願不願意出售呢？」
我心念電轉——
與明氏這樣的巨頭交易，無疑是目前最安全、也最可能實現物資最優配置的途徑。
但話沒說出口，一旁愣了半晌的朱亞茹忽然說話了：
「這些東西都是我的！」
「她隻不過是巧取豪奪！」
許明洲也應聲附和：
「沒錯，是她騙了我們的貨！」
明老爺子一愣。
「真的嗎？」
我神色不變，淡然道：
「明老爺子，他們的話，您信嗎？我這裡所有貨物的來源和交易記錄，都可以查證。」
「至於這兩位……」我瞥了那對男女一眼，
「不過是輸紅了眼，胡亂攀咬罷了。」
朱亞茹冷笑一聲：「別狡辯了！」
「你們米家一貫就愛做這些偷別人成果的事！」
「你爸爸是小偷，你自然也是！」
我一聽她竟然敢提我爸，當即就紅了臉，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如果不是我爸發明的極端氣候下食品的儲存技術，她們朱家怎麼可能有如此大的規模？
我爸走後，朱家就卸磨S驢，把我從公司踢走，並且將我爸研制的恆溫技術成果據為己有。
人心，竟然能卑劣至此？！
既然如此，我當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明老爺子說道：
「明老爺子，我相信明氏的能力和信譽。」
「這些月餅，囤在我手裡，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但若能由明家統一調配，
送往真正急需的人手中，才能物盡其用。」
明老爺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我想，現在很多人肯定是沒有物資。」
「讓這些東西都去到該去的地方，明家比我更有這個能力。」
「至於交易，您給我一個成本價就好了！」
明老爺子聞言，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和激賞。
他捻須微笑，連連點頭：
「好！好啊！小姑娘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胸懷和格局，真是難得！」
「比起某些唯利是圖之輩，強了何止萬倍！」
明若軒在一旁小聲嘀咕：
「不就是聖母心泛濫嘛……」
「閉嘴！」
明老爺子這次是真的動了怒，呵斥道：
「你懂什麼？
這叫俠義，叫擔當！」
朱亞茹聽說我要把這些物資全都拱手相送，已經是氣得渾身發抖。
又聽到明老爺子對我如此誇贊，自然妒火中燒，再也忍不住，對我破口大罵：
「米玲！你裝什麼好人！不就是想報復我嗎！」
「我告訴你，我就算把這些全燒了，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她猛地推了一把身邊的許明洲，「你去！把她的破倉庫給我燒了！」
「我？」
許明洲指了指自己。
他看著周圍明家保鏢冷冽的眼神，瑟縮了一下，沒敢動。
我看著這兩人如同跳梁小醜，隻輕輕嗤笑一聲，懶得再多費唇舌。
明老爺子將我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長嘆一聲：
「米小姐這份氣度，倒讓我想起一位早年與我一同打拼的老友，
他也姓米，叫米其林。可惜啊……」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由得一愣。
「那是我爸。」
明老爺子猛地愣住，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從震驚變為恍然，最後化為一片溫和與感慨。
他撫掌大笑道：
「怪不得，怪不得啊。」
「有故人之姿，原來是故人之女！」
不需他再多言，旁邊的保鏢已然會意，迅速上前，利落地將還在叫囂的朱亞茹和試圖掙扎的許明洲制住，按倒在地。
許明洲疼得大叫：「幹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明老爺子卻仿佛沒看見似的。
他用力一拍大腿，神情振奮：
「米小姐，等這次災情過去，我明氏集團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希望你一定要來，
繼承你父親的志向，我們攜手做一番事業！」
我揉了揉鼻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
「感謝您的厚愛，不過合作的事可以稍後再談。」
「眼下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幫忙。」
明老爺子大手一揮，極為爽快：
「但說無妨！隻要明家能做到，絕不推辭。」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
「我來得匆忙，家裡還有一群貓貓狗狗沒帶出來。雪這麼大，它們獨自在家我不放心。能不能借用您的車和司機，讓我回去接它們？」
14.
很快，在明氏集團高效的組織下，以我那倉庫月餅為核心的救援物資被迅速分發到各個急需的社區。
許多缺乏物資的家庭得到了及時的救助，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刻，最終等來了國家層面的大規模救援。
這天，我正在臨時設立的物資調配中心幫忙清點庫存。
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別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喂，兔子頭。」
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哪個兔子頭說我是兔子頭啊？」
我一邊大聲回敬一邊轉身，果然看見明若軒站在那兒。
他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額角留下一道淺粉色的新疤，反倒給他添了幾分不羈。
他手裡拿著兩杯熱氣騰騰的飲料。
「你能不能換個稱呼？」
我沒好氣地說，但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杯子時，還是緩和了語氣。
在這種時候，一杯熱飲可是奢侈品。
「給。」他把其中一杯遞過來，眼神卻瞟向別處。
「什麼意思？」
我接過杯子。
熱可可濃鬱的香氣在寒冷的空氣裡格外誘人。
「算是謝禮。雖然包扎技術爛得要命，但好歹沒讓我破相。」
「不客氣，雖然某人當時態度惡劣得想讓人再把他打暈。」
他噎了一下，有點懊惱，卻看向忙碌的物資分發點。
「說真的，你這些月餅,幫了大忙。我之前小看你了。」
「現在知道了吧？不是所有人都隻盯著眼前那點利益。」
我喝了一口熱可可，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很舒服。
「知道了知道了,」他難得沒有反駁，轉而問道,「爺爺跟你提過來明氏工作的事吧？你怎麼想？」
「明老爺子的邀請是我的榮幸,」我斟酌著詞句，「等局勢再穩定些,我會認真考慮的。」
「不過，我更希望能從具體的項目做起，比如災後食品供應鏈的重建或者應急儲備方案優化。」
明若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目標明確：
「你還挺有想法。這方面我最近也在看一些報告,或許可以交流⼀下。」
他語氣⾥少了平⽇的玩世不恭,多了點認真。
看來這家伙也不是我想象中的紈绔⼦弟,繡花枕頭。
「求之不得，」我笑了笑，「明⼤公⼦親自指導，機會難得。」
「少來這套，」他嗤笑一聲，但眼裡有了點笑意，「對了,那兩個⼈,聽說判了。」
他說的是朱亞茹和許明洲。
我點點頭，心中並⽆太多波瀾。
⽽我也在明氏的幫助下,奪回了本屬於我⽗親的技術產權。
朱家繼⽽被徹底踢出供應鏈體系，很快宣告破產，消失在商海。
那場雪災如同⼀個巨⼤的熔爐，煉出了真⾦，也燒盡了渣滓。
「過去的事了。」我輕聲道,望向窗外。
雪已經停了多日，陽光穿透雲層，在皑皑⽩雪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雖然寒冷依舊,但已然有了希望的溫度。
明若軒順著我的⽬光看去,沉默了⽚刻。
「等路通了，帶你去個地⽅。我家有個老倉庫,裡⾯有些我爺爺和你⽗親早年⼀起打拼時留下的資料,或許對你的項⽬有幫助。」
這個邀請顯得有些突兀,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誠意。
我轉頭看他,他正看著我，眼神清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額角那道疤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晃了晃⼿中還剩⼀半的熱可可，微微⼀笑：
「好啊，到時候可別嫌我問題多。」
他像是松了口氣，也笑了起來,那笑容衝散了他⾝上最後的戾⽓，竟有幾分陽光燦爛。
「隨時恭候。」
⻛雪終會過去,而生活總會在廢墟上開出新的花朵。
我的新生活，似乎也伴隨著某些意外的交集，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