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說完又鄙夷道:「不得不說啊,謝寧這眼光真夠差的。」
容徹有一瞬的恍惚,他斂眸道。
「凌雲谷的少谷主成婚,怎能不送份大禮。」
「備車。」
……
我自是不知容徹已經追到了嵐山城。
還在和阿梨興致勃勃地逛著燈會。
街上遊人如織,都盛裝打扮,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
「戴上這個,」謝寧給我系著面具後的細繩,低聲道:「燕卓他們還未走遠。」
他不問為什麼燕卓會找我。
隻是盡可能地替我遮掩。
我突然想起一事。
凌空掐訣施法,掌心多了枚金符。
「謝寧,給——」
他愣了愣:「什麼?
」
我仰著臉笑道:「這是妖皇的陰陽引,世家大族皆認識此令,憑此物你也可以隨意進出妖界禁地調遣亡魂靈獸。」
這是父親留給我的保命符。
容徹將我幽禁起來也是為了此物。
聞言,謝寧微微皺眉。
他覆上我的右手,包裹住我的掌心握成拳。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好好保管,怎能隨意給我一個外人。」
我又推給他,認真道:「你和他們不一樣的。」
「若我有難……」
我認真問:「若我有難,可否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謝寧眸光晦暗:「帝姬。」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稱呼我。
「我們也隻認識了短短幾日,你怎知我不是宵小之輩。」
「或許我卑劣奸詐,
膽小懦弱,總之我擔當不起你的託付。」
我看著謝寧的眉眼。
他和我目光相撞,又移開了視線。
「你不是。」
我拉過他的手,再一次把金符放在他的掌心。
「你是有俠肝義膽的好妖。」
「是我心中最善良最勇猛的謝寧。」
謝寧垂眸看著我,如濃墨的眼眸中似有復雜情緒蔓延開來。
他嘴角噙笑,自嘲道:「帝姬把我想的太好了。」
我也歪頭看著他笑:「你本來就是這樣的妖啊。」
謝寧斂眸,靜靜地看著我。
直到玄鳴和阿梨從藥鋪回來:「帝姬,河邊有很多人在放花燈呢——」
曾經我唯一的遺憾,是還沒有和謝寧一起放過花燈。
他們總說有情人在花燈上寫下心願,
就能恩愛白首。
我連忙拽了拽謝寧的衣角:「我們能去嗎?」
「當然了。」
他聲音又恢復到之前的漫不經心:「今天就是陪你逛花燈的。」
越往河堤旁走,人群越多。
開始我還和謝寧並肩走著,慢慢地便被人潮擠開。
我戴著面具,視線受阻。
不知被誰推了一把,身形趔趄,很快便有幾人將我和阿梨分開。
「阿梨——」
我想要追上阿梨的腳步,突然一陣劇痛逼停了我的腳步。
霎時隻覺頭痛欲裂。
我渾身不受控地微微顫抖起來。
撐著一旁的石牆才不至於癱倒在地。
額頭浸出秘密的汗珠,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依稀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
我強撐著抬起眼皮。
入目是一張狐狸面具。
我認出這是方才謝寧戴的面具。
頓時,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
「謝寧……」我扶著額頭艱難開口:「我想先回客棧。」
然而面前的男人卻身形未動。
待我攥緊對方的衣袖才發現不對勁。
謝寧今日所穿的是一件玄色勁裝,而面前這人穿得卻是一身寬袖白袍。
好似……那人一般。
腦海裡驀然迸發出這個念頭。
我喉嚨一緊,連忙後退幾步。
然而對方卻反手和我十指相扣,先我一步緩緩取下了面具。
指尖傳來刺骨的冷意。
待看清來人如玉的面容後。
我如遭雷擊。
「窈窈。」
面前的男人抬眸看我。
眉眼清雋,嘴角噙笑。
隻是那笑意卻未到眼底。
「多日不見哥哥,就是這個反應?」
16.
「容窈——」
有人叫著我的名字,聲音由遠及近。
我連忙轉過身。
便看見謝寧急急朝我奔來,在看到容徹後卻停住了腳步。
他有片刻的愣神。
目光落到容徹和我十指相扣的手上。
容徹輕輕松開手,又像是欲蓋彌彰似的背在身後。
「好巧,原來少谷主也在此地。」
他輕笑道。
我微怔,又看向容徹:「你們認識?」
謝寧直接無視了容徹。
大步上前,拉過我上下查看。
「沒事吧?」
他眼中難掩擔憂:「我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我朝他搖了搖頭,強撐著笑:「沒事,就是剛剛頭疼了一下。」
謝寧看著我微微蹙眉,伸手想要替我擦拭:「怎麼出這麼多的汗。」
「帝姬——」
阿梨連忙擠開謝寧,將藥瓶遞給我:「是不是昨日未服藥,頭疾又嚴重了。」
一旁的容徹摩挲著手中珠串,輕笑起來。
「窈窈,怎麼不服藥?」
他聲線溫和:「你可知這是兄長為了你的頭疾四處求醫尋來的。」
我垂眸輕聲道:「我知道。」
「但那藥又苦又澀,我不喜歡。」
我撒了個謊。
如今的容徹還不知道我已經S過一次了。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對他接下來的行動了如指掌。
既然他這麼想置我於S地。
想來那藥也並非良藥。
謝寧將大氅披在我的肩頭,將我整個人裹在其中。
「走,我們先回客棧休息。」
一旁的容徹突然開口。
「謝寧,聽聞你意欲求娶窈窈,此事為真?」
謝寧腳步一頓,沒回頭。
我緊張抬頭看他。
氣氛沉默半晌。
終於,謝寧薄唇輕吐。
「是。」
他摟緊了我的腰身,朝容徹投去一瞥:「如何?」
在這一瞬,我有片刻的恍惚。
曾經得知我和謝寧即將成親,容徹也問過同樣的話。
當時容徹執劍直直向他刺去。
隻差一點,
就快沒入謝寧的胸口。
我攥緊了謝寧的衣袖。
然而,意料之中的劍拔弩張卻沒有發生。
容徹聞言,隻是笑了笑:「原來如此,為兄竟不知窈窈是何時與少谷主相識。」
「你們二人既然情投意合,身為兄長又怎能阻撓。」
「可窈窈畢竟是妖界帝姬,成親一事也該交由雲臺宮操辦。」
「謝寧,你不如隨我們一同回玉京,再議求娶之事。」
說這番話的時候,容徹依然是微笑的模樣。
我愣在原地。
不對。
容徹的反應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怎麼,高興得傻了?」
見我呆愣著,容徹無奈一笑。
像是兄長般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耳垂。
「你以為兄長會反對你們的親事?
」
身旁的阿梨難掩喜悅之色,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袖:「帝姬,看來您誤會少主了。」
我遲疑地看向謝寧。
發現他也在看我。
隻是眸光漸沉。
視線交匯,他錯開了目光。
「雖不知窈窈為何不讓兄長接你回玉京,但窈窈隻需記住一件事。」
容徹俯身,想要撫上我的臉頰。
我突然被謝寧拉到身後,容徹的指腹隻能堪堪擦過我的耳廓。
指尖冰涼,宛如寒霜。
他也不惱,嘆了口氣輕笑道。
「你我兄妹二人,萬不能因為旁人而心生間隙。」
「兄長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窈窈,切莫寒了兄長的一番心意。」
……
當晚,我在客房裡輾轉反側。
謝寧的人已經趕到了嵐山城,在客棧外嚴陣以待,準備接我和謝寧回玉京。
推開窗變能看見院中滿是衣袍上附有容家印記的侍衛。
他們將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
頗有明火執仗的架勢。
聽說謝寧即將成為帝姬的驸馬。
眾人對他也恭敬萬分。
就連玄鳴也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但我心裡始終覺得不安穩。
趁著阿梨已經熟睡,我悄悄披上衣服,起身往屋外走去。
準備把心裡的顧慮告知給謝寧。
在推開門的剎那,卻看見兩道人影緩緩往閣樓走去。
其中一人身著寬袖白衣,正是容徹。
而另一人的面色隱於黑暗之中,看不真切。
正當我還在猜測對方身份的時候。
對方轉過頭來。
頭頂的雲霧恰好散去,皎潔月華灑在對方肩頭。
那人似是察覺到我的存在,抬眸看向我。
我連忙躲在門後,眉頭微蹙。
怎麼……會是謝寧。
17.
屋內燭火搖曳,光線微弱。
謝寧環抱雙臂看向窗外,隻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颌線。
還是容徹先開了口。
他坐在貴妃椅上,把玩著手裡的血紅珠串。
聲調一如既往地平靜。
「窈窈天生體弱,又有頭疾的毛病。」
「她貪玩從行宮逃跑後,我讓你攔住她,你為何知情不報,又為何替她隱瞞。」
謝寧漫不經心地回頭。
「帝姬貌美,我憐香惜玉,
動了惻隱之心,如何?」
容徹笑了起來,那笑容卻很冷。
「難怪你之前拒絕我的提議,原來是看不上帝姬身側的近衛一職,而是要做她的驸馬。」
謝寧垂眸,沒有做聲。
容徹給自己倒了杯茶,雲淡風輕道:「你以為跟了帝姬,凌雲谷就能受帝姬庇護,全身而退?」
謝寧怒極起身:「容徹,你敢!」
容徹沒說話,隻是看著他搖頭輕笑。
半晌,謝寧才緩緩坐下,隱忍怒火。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似的。
「無論是近衛還是驸馬,凌雲谷依舊為少主效勞,我自是唯少主馬首是鞍。」
「少主若想監視帝姬的一舉一動,驸馬和近衛又有何區別?」
容徹突然打了個手勢。
他目光緩緩看向門外,
似乎察覺有人在屋外偷聽。
嚇得我連忙施法建起屏障。
許久,才見容徹收回視線,朝謝寧呵斥道:「慎言,我並未讓你行監視一事。」
「我隻是擔心窈窈安危,作為兄長想多關心她罷了。」
「今日看在你能治療她的頭疾的份上,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日後凡事都要告知我,別忘了你為誰效力。」
謝寧緊抿薄唇,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是。」
容徹隨意揮揮手:「你先回去吧,今晚之事別對窈窈提起。」
「若她知曉此事,便不好收場了。」
謝寧起身後,走了幾步又問。
「上次少主說如果我答應做帝姬的藥奴,接近她獲得她的信任,便會給我賞賜。」
他沉默半晌。
緩緩道。
「這許諾還算數麼?」
容徹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
這和平日的謝寧完全不一樣,但看對方語氣認真不像撒謊。
又想起燕卓說過謝寧在凌雲谷就靠著攔路搶人錢財度日。
原來骨子裡也是這般上不得臺面。
容徹對他的目光又多了幾分鄙夷和不屑。
隻是表面依舊輕笑:「自然。」
謝寧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我連忙閃身躲在門柱後。
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顆心卻緩緩沉了下去。
隻覺手腳冰冷。
甚至都沒注意到容徹也走到了我身後。
「窈窈?」
他走出門外,看見門柱後的我,詫異問:「你怎在此處?」
我連忙背過身去,
擦了擦眼角,期期艾艾:「我……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兩人相顧無話。
還是容徹先打破了寂靜。
他像是猜到了一切,平靜問:「你在門外呆了多久?」
我垂下眼眸輕聲道:「你和謝寧的談話,我都聽到了。」
容徹嘆了口氣,掰過我的肩膀。
迫使我看向他。
「窈窈,我並非想要瞞你。」
他看著我認真道:「我隻是擔心你,所以讓凌雲谷幫忙尋找你的下落。」
「謝寧也算是我的屬下,自然是聽我差遣。」
「他沒告知你身份,是兄長的過錯,我隻是沒想到他會漸生異心。」
「見你貌美妄想爬上驸馬的位置,你剛剛也聽到,他不過是為了錢財為了地位。」
「兄長本想早點讓你看清他的嘴臉,
可見你對他很是喜歡……」
他話還沒說完,被我打斷。
「我知道的。」
我斂眸朝他行了個禮,聲音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