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寧看向窗外,隨口道:「隻是猜測而已。」
他們這凌雲谷離玉京天高皇帝遠。
沒見過帝姬的模樣。
隻聽說是玉京第一美人。
玄鳴忿忿不平:「這燕卓之前明明看不上咱狼族,求咱辦事倒想到我們了。」
謝寧抬眸掃了他一眼,提醒他。
「不是咱『狼族』,你是狐族,和我們不是一族。」
玄鳴:「……」
他氣急:「如何呢?我已然是凌雲谷的一份子了!那這二位姑娘要如何處理?」
謝寧往屋外走去:「先留一天看看。」
玄鳴點點頭,又不放心追問:「那您剛剛說的夫人,是假的吧?」
幾個膽子啊。
還敢娶帝姬。
你要S別連累我啊。
謝寧的身影已經快要走出小院。
那聲音悠悠地從空中傳來。
「假的。」
「容徹這麼喜歡他這個妹妹,惡心他一下。」
5.
阿梨打湿了手帕給我擦著臉,眼眶通紅。
「帝姬,這凌雲谷的人果然惡貫滿盈,說好隻劫財的。」
「你放心,到時候他真想強迫你,除非把我S了!」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下心來。
「別擔心,還沒走到那一步呢。」
話雖如此,我也有些擔憂。
隻可惜我此次本來就是在蒼梧行宮療傷。
舊疾還未痊愈,阿梨加上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門吱呀一聲,有人進來。
幾位婢女和一位白發少年踏步而入。
「姑娘別擔心。」
少年笑眯眯道:「我們少谷主沒有惡意。」
「隻是看這天色漸深,二位姑娘在林中過夜恐有性命安危。」
「所以請二位姑娘來谷中暫住一晚。」
阿梨狐疑地看了看他:「真的?」
對方並指發誓:「自然,我以狼族全族的性命起誓。」
阿梨松了口氣,小聲湊到我耳旁。
「帝姬,我看這個人沒有撒謊,他用了他們全族性命發誓呢。」
「那幾顆金子就當咱給客棧的錢了」
我問:「閣下如何稱呼?」
對方連忙行禮:「在下玄鳴。」
玄鳴找了個椅子坐下,試探問:「看姑娘出谷方向,是要往嵐山去?」
我嗯了一聲,微微垂眸:「我去尋我的夫君。
」
玄鳴了然:「原來如此,如有需要狐族幫忙的,姑娘但說無妨。」
我怔住:「你是狐族?」
玄鳴笑眯眯點頭。
一旁的阿梨氣得要和他打架:「那你剛剛憑什麼用狼族性命發誓?!」
我止住阿梨,急聲追問:「那你可認識嵐山城內的狐族一脈。」
玄鳴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老實答道:「這是自然,姑娘要我打聽誰?」
「謝寧。」我認真道。
話音剛落。
屋內一片S寂。
正在收拾整理房間的婢女動作一頓。
就連面前的玄鳴也愣住了。
他神色古怪:「你……你說誰?」
我以為他沒聽清,再次重復道:「狐族的謝寧。」
玄鳴:「?
」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冊子翻閱,一邊擦汗嘀咕:「同名啊?狐族有這個人嗎?」
「當然有!」
我聲音急切。
「溫文爾雅如芝蘭玉樹,品行高潔,光風霽月。」
玄鳴加快了速度。
手裡的冊子都要翻出火星子了。
「不是吧,我們狐族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我想了想,又連忙補充:「是旁支的三公子,從小體弱多病。」
玄鳴停住了翻冊子的動作,松了口氣。
「哦,是他啊。」
我連忙追問:「他現在如何了?」
「他也不叫謝寧啊。」
玄鳴擺擺手:「他叫玄霖,活不了多久,馬上就要S啦。」
聞言,我一顆心重重下墜。
周遭的一切似乎成了黑白的幻影。
我聽不進任何聲音。
隻能看見玄鳴的嘴一張一合。
怎、怎麼可能呢……
他明明還能活到三年後和我成親……
我頭暈目眩,猛地起身就要往屋外走。
「我現在就要去嵐山城!」
玄鳴和阿梨連忙攔住我。
卻看見我滿臉淚痕,頓時手足無措。
「怎麼哭啦?」
「姑娘是不是認錯人了?那三公子長得歪瓜裂棗,和您說的完全是兩個人嘛。」
但我根本沒聽進去。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放開我!他是我的夫君啊!」
話音剛落,從屋外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嗤笑聲。
「那病秧子也配有娘子?
」
玄鳴聽到這聲音,連忙站在門旁。
人群散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漸漸走近。
對方還穿著那身皮毛拼接的絳紅勁裝,更襯得寬肩窄腰。
他沒戴鬥笠,墨發隨意地垂在肩頭。
額間僅有一根玄金色抹額。
笑起來的剎那,眉眼一如當初。
我看呆了。
對方沒意識到我的失神,懶洋洋譏嘲道。
「他也活不了多久,你不如趁早改——」
他話還沒說完,被我打斷。
「你叫什麼!」
我盯著他的眉眼。
無意識地慢吞吞地走近。
隻顫抖著再次問道。
「你、你叫什麼……」
聞言,
面前的男人微微挑眉。
「我?」
他垂眸掃了我一眼。
俯下身,故意挑釁笑道。
「我也叫謝寧。」
「和你的未婚夫同名同姓。」
「如何?」
6.
我愣怔住。
四周在此刻突然靜了下來。
我的眼中隻剩謝寧的影子。
鼻頭驀然酸澀,眼眶也漸漸發熱。
我猛地飛撲上前。
SS抱住他。
是謝寧。
他還活著。
這不是夢境。
直到感覺對方身體僵直,我才連忙松開手。
不對。
這時謝寧還不認識我。
我這麼唐突地冒犯他。
他該不會對我心生厭惡吧。
我後退幾步,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簾。
面前的謝寧薄唇微抿,顯然有些愣怔。
一旁的玄鳴幹笑著打圓場:「不、不愧是玉京來的姑娘,就是膽大率直!」
阿梨忙不迭地出聲附和:「定是我家小姐聽到同名同姓有些恍惚,這才認錯了人,還望少谷主見諒。」
二人把我往後拖,堵住謝寧打量的目光。
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話又梗在喉間。
今日才是我和謝寧的第一次見面。
還不是能全盤託出的最好時機。
如今,借他的手躲開容徹才是當務之急。
玄鳴半拉半哄把謝寧拖走。
轉身空隙又連忙給阿梨擠眉弄眼,讓她趕緊關門。
等那道門將我和謝寧隔絕開來。
阿梨才焦急道:「帝姬,
你說的『夫君』到底是何事?你從未像今日這般失態。」
我斂眸平靜道:「此事說來話長。」
「你隻需記住,我日後的夫君,就是謝寧。」
阿梨愣了愣,不由提高了聲調。
「帝姬何時認識他的?」
她常年陪在我身側,聞言有些駭然。
「況且,這不過是遠離玉京的一處偏僻山谷,狼族生性恣意狠毒,野性難馴。」
「玉京不乏世家妖族的適齡公子,可供帝姬挑選,帝姬怎偏偏看上他?」
「今日聽他屬下所言,他們常年攔路搶劫財物,這和山匪有何區別?」
我睫毛微顫。
如今的謝寧和我認識的謝寧的確相差甚遠。
我隻當他是有所苦衷,所以隱姓埋名來了玉京。
他是謝寧啊。
山匪出身又如何呢。
趁他現在還不是病秧子,先把他的蠱毒治好再說。
我聲音漸冷。
「我自有考量。」
「他並非容徹那般桀骜陰狠之人,以後莫要再提。」
7.
謝寧回到院子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剛剛他一進院子,便聽見少女哭喊著說要尋夫君。
不同於林中初遇時的淡漠平靜。
竟然哭到情緒失控,聲音喑啞。
結果連名字都記錯了。
真是有夠好笑的。
一想到她居然對一個病秧子S心塌地。
謝寧心中莫名覺得吃味。
開口的剎那,也生了幾分揶揄的逗弄之意。
沒想到面前的少女在看見他後。
竟然怔在原地。
鼻頭通紅,
眼角還掛著淚珠。
一雙杏眼正呆愣愣地看著他。
好像他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他都能料到待會兒對方回過神來。
定會惱羞成怒地罵他幾句不要臉。
挨兩巴掌都有可能。
但無所謂。
她那巴掌軟綿綿的,又不會要他性命。
可沒想到對方身形微動。
竟直直地朝他撞來。
一把環住了他的腰腹。
將頭埋在他胸膛,悶聲悶氣道:「謝寧……」
懷中突然撞進一物,似柔軟無骨。
鼻尖還能聞到淡淡的馨香。
饒是謝寧。
都不免身體一僵。
怎麼就突然抱住他了。
怎麼就突然就纏綿著念他的名字了。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這倆字從別人口中念出來。
竟然還能聽出一番旖旎溫軟的感覺。
「少谷主別多想了。」
玄鳴一眼就看出了謝寧在想什麼。
為了讓他打消念頭,玄鳴毫不客氣道:「人家隻是認錯了人。」
「把你當成替身了。」
謝寧:「……」
他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這幾天把你當啞巴了?」
玄鳴連忙閉了嘴。
謝寧懶洋洋地曲腿坐在榻上休息。
半張臉隱於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玄鳴又試探問:「我剛偷聽到他們二人談起『蒼梧行宮』,留了個心眼。」
「萬一她真是逃出來的帝姬,那少主上門尋人,我們要把她交出去嗎?
」
「之前少主就有心讓凌雲谷替他效力,開出的條件也夠讓大伙兒過一陣好日子了。」
謝寧一手撐著頭,另一隻手無聊把玩著腰間的紅绦墜子。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玄鳴又趁熱打鐵,吞吞吐吐補充道。
「再說了,以後那少主繼位,我們可得罪不起。」
得罪。
謝寧壓根沒把容徹放在眼裡。
不過一隻鳥雀罷了。
「誰說以後隻有他繼位,那帝姬不也一樣可以當妖皇。」
話雖如此,但謝寧心頭還是煩躁。
誰當妖皇都行,反正跟他沒關系。
隻是如果那位帝姬真的留在凌雲谷,也是個麻煩。
他未娶妻,也不曾有過侍妾。
不知如何伺候這位帝姬。
看她今日哭得梨花帶雨,
想必是個很喜歡哭的小姑娘。
萬一她嫌這窮酸簡陋,嫌他粗鄙不堪。
一言不合就委屈掉淚,那要怎麼辦呢。
他不會哄人,也懶得哄。
想到這些麻煩事,頭都大了。
明天要多搶點錢來消消他心底的煩躁。
趁早把這尊神女給送走。
「她不是要去找她那夫君嗎?」
這兩字說出口。
心裡有點不舒服。
謝寧漫不經心地別過頭去。
「誰的人誰帶走,反正我這兒不留人。」
8.
當晚,我便夢魘了。
夢裡有隻鐵鏈鎖住了我的四肢。
周遭是混雜著暗黑色鮮血的泥潭。
舉目所及之處皆是不見天日的漆黑。
巨大的恐懼湧上心頭。
耳旁似乎傳來男人侵略性的氣息:「窈窈,你就留在此處不好嗎?」
我奮力掙扎卻隻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