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柚離開了？
他的臉更黑了。
彈幕繼續說道：
「你們懂什麼，這是追妻文學，妹寶和男主兜兜轉轉，最終還要在一起的。」
「是啊是啊，妹寶雖然走了，但現在心裡八成也是有點不舍的，男主隨便發個朋友圈刺激一下她，說不定就哭著回來了，之前就有先例不是嗎？」
林鬱忽地想起來。
他們說的應該是之前宋柚和自己差點分手的事情。
那段時間，他們鬧得很難看。
宋柚消失了大半月。
為了逼她現身。
他發了各種自暴自棄的朋友圈。
圖片隨手一截就是煙頭酒瓶。
終於在自己發胃穿孔住院動態時，
宋柚沒忍住回來找了自己。
她哭得狼狽，跪在病床前尋求他的原諒。
他清楚記得那天的感受。
情感佔據絕對上位的爽感。
宋柚對自己的貪戀不舍。
還有她因為自己瀕臨崩潰的表情。
每分每秒都讓他極致地享受。
隻有這樣才能證明他是宋柚心裡最獨特的存在，不是嗎？
這份痛苦的愛意，是他給宋柚上的標記，也是他給她的恩賜。
這麼想著，林鬱唇角彎起細微的弧度。
他們說的對。
是時候該給她一點懲罰了。
7
搬到廣市後，生活節奏變得飛快。
連軸轉了好幾天，我也漸漸忘了林鬱的存在。
有時候偶爾想起他來，倒是覺得有些恍惚，
仿佛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再次聽到林鬱的消息是在一個休息日的午後。
我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就看到好友給我發來的截圖。
林鬱的朋友圈官宣了新的戀情。
就在我剛走沒幾天……
女主角我也認識。
就是那天在酒吧裡那個女孩子。
九宮格中央，那女孩倚靠在他的懷裡，林鬱親昵地吻在她的側臉上。
俊男靚女，好不登對。
我不由得想起我們那張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官宣照。
是從畢業大合照裡截下來的。
我的部分被擠到畫面最角落。
我也因為這個鬧過，但林鬱的退步僅僅是把那張圖放在朋友圈背景。
就這麼一小點舉動。
我當初開心了好久。
現在想想，我還真是好哄。
胸口悶得發疼，那些被繁忙的工作暫時壓抑的痛苦重新襲來。
怎麼會不難過呢？
那種落差感，幾近要把我擊倒。
不過還好，隻差一點點。
工作群瘋狂彈出消息。
明天要接待一位重要的客戶。
成年人連哭泣都是奢侈的，我可不想頂著腫泡眼去見客戶。
我吸了吸鼻子。
既然他這麼希望我看到。
我當然不能辜負他的好意。
我託好友給他帶話。
「祝你們百年好合。」
8
客戶談得很順利。
這是我來新公司籤下的第一單。
為了慶祝我首戰告捷，
部門決定去日料店團建。
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同事團建。
之前林鬱的掌控欲太強，別說晚上和同事團建，就連平日裡和同事出差，他都要我每隔一個小時和他報備一次。
不過這些都過去了。
我拿起背包快步跟上同事的腳步。
但我沒想到……
會在人來人往的樓下看到林鬱。
我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
高挑的身影逆著人流走來，他陰沉著臉，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你昨天那句話什麼意思？」
「如果你是想用這種低級的激將法挽回我，那我勸你還是早點S心吧。」
他的聲音很大，有種故意羞辱我的意味。
現在正是下班時間。
樓下聚集了不少等待班車的同事。
他這麼一吼，大家紛紛側目而視。
我再次被林鬱推到輿論中心。
那種感覺就像我被人活生生扒光丟到馬路中央。
屈辱感讓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就在這時，我的領導擋到了我面前。
她沉著臉，一字一頓說道：
「請你離我的下屬遠一點。」
「有什麼事情，跟我說。」
「那邊拍攝的，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我的手被其他同事輕輕握住。
「宋柚，別怕，有我們呢。」
鼻腔湧上酸澀。
愛可以讓人變得脆弱，同樣也可以讓人變得強大。
我撥開人群。
「姐，我想親自和他談。」
王姐回頭看向我，眼神裡除了幾分擔憂，
更多的是肯定。
我走向林鬱，步伐愈發堅定起來。
他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我深吸一口氣，把多年的委屈宣泄出來：
「你到底想聽我說什麼啊？百年好合，百年好合，不懂就去查字典啊！」
「你斷奶了嗎？你都多大了，能別動不動就打擾別人的生活。」
「我們是前任，前任你懂嗎？要是不理解這兩個字，你就滾回去給我從小學讀起！！九年義務教育是單單漏掉你了嗎？」
「我們分手了，我們玩完了，我不愛你了！！你聽明白了嗎？」
我的聲音幾近嘶啞。
不僅林鬱僵在原地，就連周邊的同事也大跌眼鏡。
不敢相信，這是平日裡那個溫聲細語的宋柚。
9
那天後，我的生活重新回歸平靜。
除了時不時詐屍的林鬱。
一切都很完美。
日子一天天過著。
不知不覺竟然也過了將近兩年。
我搬了新家，工作也蒸蒸日上。
恰逢國慶放假，閨蜜來參加我的喬遷儀式。
剛進門，她驚呼一句我靠。
手裡的水果掉落，滾落到我的腳邊。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了？！」
我被她問得措手不及。
本想反駁，但是看著我和裴澤朱迪尼克的毛茸情侶睡衣。
瞬間沒了辯駁的底氣。
閨蜜S氣衝衝地朝我襲來。
「你竟然不告訴我，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有些心虛地撓撓腦袋。
「我這不是今天想告訴你來著。」
「別廢話，
我要知道細節。」
在她的逼問下，我娓娓道來。
大概就是我們公司團建出國旅遊。
結果我在唱片店偶遇了出差的裴澤。
我們看上了同一張愛樂之城的唱片。
僅剩一張，他讓給了我。
我為了還人情，一來二去就有了聯系……
我發現我和裴澤其實有很多共同的愛好。
我們都喜歡看音樂劇，鍾愛歌舞電影，就連喜歡的音樂都是靈魂 soul……
「打住打住，說重點，你們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
閨蜜盤腿坐在沙發上，滿臉好奇。
我深思片刻。
想了想。
大概是林鬱出車禍那天吧。
10
那天我加班回來，
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請問你是許小姐嗎？你家人出車禍了，急需手術，你過來籤個字。」
我怔住，皺眉不解。
「誰？」
「林鬱，他手機裡家人一欄隻有你的手機號，看他證件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你還是過來一趟吧。」
我深吸一口氣，急匆匆趕到醫院。
隔著玻璃窗，我看見了渾身插著呼吸管的林鬱。
走廊鐵凳上，是前來做筆錄的警察。還有他互相推卸責任的好兄弟們。
護士把術前通知書遞給我。
「連環車禍，患者受傷嚴重，下半身被大卡車碾壓，粉碎性骨折，雙腿不一定能保住。」
病房傳來滴滴的呼吸機聲音。
四周是各種病人的哀嚎，還有家屬的抽泣哽咽。
我仿佛又回到了父母出車禍那天。
爺爺奶奶罵我是掃把星，克亖了父母。
親戚大肆爭執要怎麼賣掉我家房子最劃算。
兩具被白布包裹的屍體面前。
是瘦小的我坐在椅子上。
被大人指揮著籤下S亡通知書。
回憶好似伸出利爪的妖怪，要把我向下拽入無邊的泥潭沼澤。
「都讓開，都讓開，別擋道！」
護士急匆匆推著病床，速度很快。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來不及閃躲。
就要撞上時，我被人猛地一扯。
跌落溫暖寬闊的懷抱，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宋柚！宋柚！你沒事吧？」
裴澤捧著我的臉，急切地詢問。
失焦的視線逐漸定格在他慌亂的臉上。
周遭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聽到了自己沉重緩慢的心跳聲。
11
裴澤幫我處理了林鬱的事情。
甚至墊付了醫藥費。
忙前忙後一直替我照顧林鬱。
我沒搞懂他當時為什麼這麼熱情。
後來裴澤才和我說實話。
他怕我心軟答應照顧林鬱，照顧著照顧著就舊情復燃了。
知道這個回答後，我陷入長久的沉默。
其實當初去醫院，我隻是想單純籤個字，後面的事情我沒打算管。
誰知裴澤像打了雞血似的，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連護士的眼神都變得有些玩味。
林鬱醒來之後，把醫院大鬧了一頓，不吃飯不喝水不上藥，非要鬧著要見我。
為了不給醫護人員添堵。
我隻好無奈前往。
剛推開門，
就看見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柚子？我好像失憶了。」
「他們說今年是 2025 年？」
「他們還說我們分手了，這是假的對不對？」
我眉頭擰緊，依稀記得他傷到的是腿，不是腦子。
久違的彈幕出現。
「男主追妻三件套，生病車禍裝失憶，你就聽我們的準沒錯。」
事實證明。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會笑的。
「笑了，笑了！你看，我說什麼來著，男主你快加把勁，現在哭出來，快哭快哭！」
林鬱猶豫不定，有些拉不下臉。
就在他快醞釀好的時候。
門吱呀一聲開了，裴澤提著雞湯進來。
林鬱不滿地瞪著裴澤。
裴澤也不慣著他，重重地把飯盒丟到他腿上。
疼得林鬱嘶了一聲。
「柚子，他是誰？」
林鬱無辜地望著我，演技並不是很好，簡直可以用拙劣來形容。
不過他既然要演，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我上前一步。
彈幕滾動：「我說什麼來著，這招保證有效，我看這麼多年小說了，每次遇到男主失憶，女主都會和男主重新糾纏在一起。」
我在林鬱的期待下緩緩開口。
「你記錯了，我是你姐，他是你姐夫。」
「乖，叫姐夫。」
裴澤愣了半秒，隨即很上道地攬住我的腰，他扶了扶眼鏡。
「正式和你介紹一下，我叫裴澤，是你的親姐夫。」
旁邊來換藥的護士瞪大了眼睛。
似乎又誤會了什麼。
12
閨蜜仰天長笑。
拼命拍著我的大腿。
「我覺得他應該掛的是腦科，而不是外科。」
裴澤端來零食果盤。
「你知道我們走後，他說了什麼嗎？」
「什麼？」
裴澤清清嗓子，惟妙惟肖地學起林鬱的語氣。
「好啊，我就說你們有一腿，我早就不該相信什麼狗屁彈幕！」
我們三個噗嗤笑得前仰後合。
就在這時，門鈴響起。
「沈小姐，這裡有你的快遞。」
13
門口堆著三個包裹。
兩大一小，很是眼熟。
包裹上填的姓名是串不明的代碼。
但當我拆開包裹時，裡面的物品儼然是當初李姨給我和林鬱留下的物品。
在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物品上方，
是一封有些泛黃的信。
是李姨留下來的遺書。
「需要我回避嗎？」
裴澤突然收拾起桌上的垃圾。
閨蜜給我使了個眼色，用口型說道：「你家那位好像吃醋了。」
難得看到裴澤這麼沉不住氣。
我忍不住逗弄了一番。
「好啊，那你去臥室吧。」
「好。」
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步伐飛快地朝著臥室走去。
完蛋，好像真生氣了。
我連忙起身，拉住他的手。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肯動彈，也不肯回頭。
「真生氣了？」
我賤兮兮地湊近一看。
笑容僵在嘴角。
他眼底是暈不開的惶恐不安。
我想起上次和他徹夜長談時，他提起他冷漠疏離的原生家庭，提起他很羨慕林鬱，可以說是嫉妒。
但他又很厭惡林鬱的所作所為，有那麼愛他的家人卻還不知足。
我想起，這段時間裡，林鬱頻繁用小號加回我，裴澤都看在眼裡，但他從未和我發泄過他的不滿。
在他眼裡，他篤定了他是爭不過陪伴著我走過將近十個年頭的林鬱。
所以他不敢問，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問。
他怕有些話講出口。
我們的感情就會變味。
那個在職場裡雷厲風行的裴澤。
在感情裡卻自卑得像個初入社會的毛小子。
我松開他緊緊攥住的手掌。
讓他手心朝上，把信封交給他。
「裴澤，你來念給我聽。」
11
看完信封後，
我循著包裹的地址找到了林鬱的住處。
就在我們新家對面的小區裡。
地址詳細到門牌號，生怕我們找不到。
我咚咚咚地敲著房門。
「誰啊？」
門口吱呀一聲拉開。
目光交錯的瞬間，他呆愣在原地。
林鬱穿著病號服，滄桑了許多，雙頰凹陷,胡子拉碴的。
他回過神來,有些手足無措。
「不是……你……等我一下,我去換套衣服。」
「不用了。」
「我……我很快的。」
他一瘸一拐,拼了命往裡走。
可越著急,腿上越使不上勁。
哐當一聲，他猛地摔在地上，
掙扎好半天都爬不起來，顯得狼狽不堪。
我嘆了聲，把他扶起來。
他低著頭，有些自暴自棄。
「我看了那封信。」
他驀然抬頭，渾濁的雙眼漏出細微碎光。
「李姨在天之靈也希望我們在一起的對不對？」
「看在李姨的份上，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
我搖搖頭，他想錯了。
「李姨信封的內容,不是希望我們相互扶持,也不是希望我能和你長長久久。」
「她希望我能幸福,哪怕這份幸福是要永遠割舍掉你,她也會鼎力支持。」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把那封信反反復復看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後,他幾近哀求地扯住我的褲腳。
「可是,我也能給你幸福的，你要是還生氣,我給你再拉黑一次,
你想要拉黑我多少次都行,我賬號多的是,隻要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深深嘆了口氣,覺得有些⽆力。
經歷了這麼多,他竟然還幼稚得像個三歲孩童。
「林鬱，我沒有⽣⽓。」
他不管不顧，還要糾纏。
就在這時,裴澤出現在門外。
「老婆，這幾個箱⼦好重啊。」
「你在家啊，怎麼坐在地上？」
「哦,我忘了,你現在腿腳不⽅便,我來幫你搬進去吧。」
他放下箱子,撩起袖子,故意露出手上那枚婚戒。
我看著莫名有些綠茶的裴澤。
他似乎學壞了。
「不⽤了。」
林鬱SS掐著茶幾腿。
指尖幾乎要嵌進去。
裴澤佯裝沒聽到，⼀件件往⾥⾯搬。
「你給我放下！」
「你！」
林鬱撐著茶幾,掙扎幾番，卻遲遲站不起⾝。
像極了一條在岸上不斷撲騰的魚。
就在他拼盡全身力氣，馬上要站起來時。
他感到⾝體一陣懸空。
裴澤輕⽽易舉地把他抱起，隨手⼀丟，扔到沙發上。
這一舉動簡直S⼈誅⼼。
林鬱⼼裡最後的防備直接轟然坍塌。
他不再掙扎,就像失去靈魂的傀儡。
了⽆生氣地呆在原地。
臨走前，裴澤鄭重其事地拍了拍林鬱的肩膀。
「祝你也早點找到自己的幸福。」
「順帶一提，柚子答應我的求婚了。」
林鬱抖動了⼀下,再度破防。
⼸著背嚎啕⼤哭起來。
像極了找不到媽媽的孩⼦。
彈幕：
「好久沒看這篇文了，結局竟然是這樣嗎？」
「咦惹,男主好埋汰，鼻涕進嘴了都不知道擦擦。」
「女主幸不幸福不知道，男主估計這輩子都性福不起來了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