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行禮間扛著斧頭想要離開,卻被將軍一把拉進懷裡。
「顧大人有所不知,我們武將,就喜歡這等好生養的女人。驸馬爺可否能送我?」
「不可!」
顧南風上前一把拉走我,將我藏在他身後,「她是我的陪 」
「低等丫頭!」我搶先說道。
將軍的目光繞過顧南風,依舊追著我的臉,「顧大人可是不舍得?南下的那批款,我倒是知道不少事情,此事聖上若知曉 」
「好!」顧南風幾乎是瞬間又將我扯到了將軍面前,「我隻是緊張,這丫頭行為粗鄙,伺候不好您。」
「這您就別擔心了,美人是要好生將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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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雪夜裡,公主命下人為我沐浴,
婆子們給我精心打扮,幫我套上柔軟的錦鍛。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粗糙的手指輕輕蹭了蹭臉頰,不管將軍什麼目的,隻要他肯帶我走,我便能脫離顧南風。
外面盡是下人嗤笑的聲音。「瞧,那個陪床丫頭,被送給別人玩了不是?」
「聽說將軍要帶她走?」
「帶回去,也是供人消遣的。」
我進了屋子,隻小心地站在一旁。我並不知,他為什麼看得上我。
他正靠在床邊閉目休息,聽聞細小的聲音,突地睜眼。
見我在此,忙起身扯了一旁自己的中衣披在我身上,「女兒家身子單薄,這麼冷的天,怎麼能穿這麼少?」
那件中衣,是我那個冬天裡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
當天晚上,他與我不過和衣而臥一晚。他說他趕了兩個月的路,昨天剛到皇城,
困乏得很。
也就一會兒功夫,他便拉著我的手起了鼾聲。
那是我入府以來,睡得最沉的一次。
清早,門外咯吱咯吱的踩雪聲驚醒了我。我以為是下人在外,忙起身打算弄些熱水侍候將軍起床。
「將軍醒了?」門外,顧南風的聲音驚得我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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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時,一股寒氣迎面撲來。
顧南風正端著手爐站在門外。他臉色微紅,嘴間呼著白氣,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不等說話,我驚覺身後突地被披上了一件狐皮大氅。
我回頭看向將軍,他抬手幫我系好了前胸的帶子。「清早涼得很,你到門口做什麼?」
他將我拉在了身後,擋住了顧南風,也擋住了那冰寒。
顧南風見將軍如此對我顯然有些意外,「看來將軍休息得不錯。
」
「顧大人有什麼事?」
「沒什麼,既然將軍醒了,曼兒也該去幹活了。」顧南風說著便要走進屋去,「我帶她回去。」
將軍身子一橫,將門口堵S,「感謝顧大人割愛,軍中還有事,我一會兒便帶內子離開了。」
「內子?」顧南風和我皆是驚訝。
我和他並未做什麼,就算有什麼,我不過是一奴。
將軍的大手輕輕摩挲著我粗劣的手背,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溫柔,「曼娘,既跟了我,便是我的人。放心,我尚源不是那等始亂終棄之人。」
他的手帶著溫熱的氣息,拉著我直直穿過門前的積雪。
顧南風跟在後面,難得親自將我送到了門口,他的手緊緊握著馬車的窗沿。
我在他眼中竟然看到了一絲焦急,「曼兒,十年了,這是我們第一次分開。
你 你是知道我的心,你若不願,我定不讓他帶走你,曼兒 」
我搖搖頭,扯下車簾子。
「曼兒,你什麼也沒拿就這麼走?」顧南風拍了拍車窗。
「我本是個腌臜丫頭,哪裡有什麼東西可以拿的?倒是祝顧大人,自此扶搖直上,鵬程萬裡!」
馬車聲轟隆而起,我不曾回望。
9
尚源是朝中新貴,助太子平定徵西,剛剛回朝,是御前紅人。
和顧南風的府邸不同,他的府上幹淨得很,女使丫頭不多。
「將軍!」
「將軍!」
下人們紛紛低頭行禮。
我跟在身後,仍舊被他攥著手,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昨並未要了我,所以我也並未摸透他心思。
在走至回廊時,他突然回了頭看向一眾下人,
眼中帶著怒氣,「都是白痴嗎?叫夫人!」
一院子下人愣了一瞬,轉瞬齊聲道,「恭迎夫人!」
這一聲夫人實在來得突然,我不由得踉跄一下,「不 我,我不是 」
將軍看我似乎嚇到了,一把將我抱起,穿過那長長的回廊,來到一間古樸的屋子。
十年來,我第一次被溫柔以待,一時間僵住身子,嘴巴又笨得不會說話。
他從那櫃子裡掏出一枚藍色的圓滾滾的藥瓶,挖出不少膏油輕輕在我那皴裂的手背上打磨。
「這是西邊來的,對付手上的凍瘡最是管用。」
「我 我,我一個下人,將軍您不必這樣。」我想要抽出手,卻被他再次牢牢攥在手裡。
「大小姐,從昨日到現在,我們相處一天一夜了,還沒看出我是誰嗎?」
我恍惚間才覺他眼熟,
卻一時想不起來。
他卻似乎生了氣一般,坐在桌角上,聲音微沉,「十年前上元節,宮宴上你說我像個球。」
「胖墩!」我突地掩面低笑一聲。
是他!
他是我哥哥的隨從,那日上元節聖上宴請,也跟著進了宮。
我偷偷將宮宴上的好吃的打了小包帶到門口送給他。
他長我 5 歲,卻也餓極了,吃得肚子圓滾滾的。
我便嘲笑他,「哪有你這樣圓滾滾的做侍衛的?」
他摸著肚子看我半晌,「我很胖?」
我點點頭,「第一次見胖球一樣的侍衛,你叫什麼名字?」
「胖墩。」
「哈哈哈,誰給你取的名字?」
「蘇將軍。」他看了看我哥的方向。
「這名字不好。」
「不好?
那 你說我叫什麼?」
「今日是上元節,你就叫上元如何 」
「好聽 」
時光一晃便是十年,仍舊是寒冬,卻早已物是人非。
我們彼此相看,笑著笑著,卻湿了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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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哥哥的侍衛,當年一塊被流放了。如今看著哪還有半點胖乎乎的樣子,早已身形挺拔,豐神俊朗。
我的屋子就在他隔壁,他請了幾個婆子幫我調理身子,不讓我做一點活。
他和我哥偶爾通信,那信他從不避諱我。
關了門,拉了簾子,我們湊在一塊看哥哥的來信。
從信中我隱約知道,父親當年並不冤枉,是真的私通外敵,有逆反的心思。
如今哥哥正在西邊,與尚源等朝中勢力暗中聯絡。
哥哥知道尚源尋到了我,
信中叫他務必照看好我。
「曼娘,不必擔心,一切盡在把控中。」
我點點頭,剛從豺狼肚子裡跑出來,能有什麼怕的。
「我 我 」他支支吾吾起來,「我問蘇將軍,想娶你 他,他此次並未回。」
「你 你說什麼?」我紅著臉不去看他。
我這樣的人,身上背著大大的「奴」字,哪裡還配得上他。
西邊戰事又要開始,他開始常住營中。
他將家中賬本交由我保管。我便坐在府裡,抱著手爐,偶爾幫忙算算開支。
兩個多月下來,我竟然覺得身上重新有了力氣。
臨近年終的時候,管家張羅著讓人裝點府裡一切。
「將軍說夫人喜歡紅色,要我們多掛燈籠,喜慶。」
「將軍說夫人穿鮮亮衣服好看,剛命繡娘做了幾身,
您回屋試試?」丫頭們端著衣服笑嘻嘻的問我,我便讓她們將衣服放在屋裡。
待試穿時候,我突然被一雙手圈在懷裡。
「將軍,別鬧了。」我當是尚源回來了,轉頭間卻瞥見,是顧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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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兒,你走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你在這裡可好?」
我猛地推開他,心裡頓時像吃了蒼蠅一樣,「你怎麼進來的!」
「後院有我的人,不是很難。」
我冷哼一聲,「顧大人此番行徑若被公主知道 」
「曼兒!」他拉過我的手放在胸口,「曼兒,我錯了,我不該把你送給尚源!跟我回去好嗎!」
「呦!顧大人說了算?」
「 這 」他從懷裡掏出一房契,「曼兒你看,我是真心要對你好。你做我的外室,公主再不能欺負你好不好?
」
「顧大人,前程要緊!若被公主發現可不好。」我刻意咬重前程二字。
「我 你走後,我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這世上除了你之外,到處都是爾虞我詐。」
「可惜,良心喂了——狗。」我不客氣地回懟著。
「曼娘!我已經答應你做我的外室,你該適可而止!」
「顧大人再不走,我喊人了!」我毫不客氣地就要去推門,卻被他攔在了半路。
「你這女人,竟然不從一而終!我今天就是搶也要把你搶回去 」他突然語氣驟降,帶著怒火。
隻是,話未講完,我看見顧南風被回來的尚源一掌劈暈了過去。
尚源生得高大,顧南風則清秀一些。將軍就那麼拎著顧南風,將他丟在了門口。
「去,通報公主,顧大人在將軍府吃酒,
喝多了!」
厚重的門板吱呀一聲關上了。
看尚源語氣不好,我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畢竟我剛跟顧南風在屋裡糾纏。
府裡的人盡管不敢抬頭,還是有不少看見的。
尚源一把拉過我的手在懷裡,對著下人道,「混賬東西,連個門都看不住,若叫惡犬驚著夫人,有你們好果子吃!」
下人們低著頭再不敢亂想,灰溜溜地做事去了。
他多日不回。回來一趟,又帶來了一瓶新的手油。
「我的手已經好了,不用再塗這個。」我伸了伸手給他看,經過養了兩個多月,已經細潤起來。
我也是才知道,自己的手竟然也可以這麼好看。
「那怎麼成。」她拉過我的手,將新的手油慢慢推開,「姑娘家的手最是嬌嫩,當好好養著才是。」
我紅著臉,
任由她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推磨。跟著顧南風的十年裡,我不曾有一日被嬌慣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有人詢問,「將軍,兩日後宮中設宴,夫人可同去?」
「自然。」
設宴?十年前我倒是去過。我抽出自己的手來,有些為難。
「夫人盡管去,有我在沒人敢輕視你。」
當晚,將軍徹查一夜,總算揪出府裡的幾個奸細,全部凌遲一同丟在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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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宴請。
尚源早早地為我準備了一身華服,一應珠翠也都早就準備好。
宴請上,他輕輕拉著我的手就坐,對面便是顧南風和公主。
在座不少人聽聞過,我是尚源從顧南風那裡領回來的丫頭。也有不少人聽聞,一日前,驸馬爺在將軍府糾纏我被丟了出去。
眾人一時間不免紛紛好奇打量。
此時的我,被尚源精心調養三個月,皮膚細嫩,臉也圓潤不少,整個人看起來頗具神採。
顧南風盯著我悶了口酒,臉色暗沉。對面公主的小腹微微隆起。
我算著月份,公主這肚子好像不太對。
高臺上,那位帝王仍舊是昔日帝王,和十年前比起來,已經老態龍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