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立馬安排自己的人手，打算等靖王造反時一網打盡，自己還可以立個救駕之功。
後來，父皇經過治療，強撐著醒來。
靖王的人和大皇子的人正鬥得不可開交。
這是父皇樂意看見的。
兩方人鬥得兩敗俱傷，我才可以順利登基。
其實父皇看著跪在地下喊冤的大皇子的時候，想到往日他對大皇子的疼愛，很是糾結、心痛。
但就算他親口指認靖王，沒有證據，靖王也能脫罪。
就算父皇把弑君罪名強行按在靖王身上，被逼急的靖王完全可以打著「皇帝昏庸，冤S親弟」的旗號造反。
而現在兩方相鬥的局面對我最有利。
最後，彌留之際的父皇選擇親口承認大皇子弑君。
雖然不能按S靖王，但至少能按S一個虎視眈眈的大皇子，我登基後也可以輕松點。
可是父皇知道我是女子嗎？
如果他知道我是女子，他還會封我當太子嗎？
聽完太後的話，我和皇後久久不能平息。
我連飲三杯茶才勉強平息下來，問太後：
「父皇知道我是女子嗎？」
我一直很疑惑，父皇明明有大皇子，為什麼還會選我當太子，甚至用自己的命助我登基？
難道母後一直向父皇謊稱我是皇子？
可是即使我服了能改變性特徵的藥，這麼多年也很難瞞住父皇。
太後奇怪地看著我。
我心裡一跳，難道我問了不該問的話？
「他一直都知道。」
太後在平靜的湖面突然拋下一顆石頭。
「什麼？」
我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皇後卻是一臉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了。
太後繼續說：
「你父皇當年不受寵，被趕到一塊荒涼貧瘠的封地。
「我與他不離不棄，互相扶持。
「後來他突然當上皇帝，也沒忘了相濡以沫之情。
「他說隻會封我的孩子為太子，扶我的孩子當皇帝。
「可惜我接連產兩女，傷了身子。直到我懷上你，那時沈貴妃已經生下大皇子。
「結果你是個女子，但你父皇對外宣稱你是皇子。
「我們倆就這麼小心翼翼地瞞了很多年。」
說到這裡，太後已經淚流滿面，聲音哽咽。
我靠過去，輕輕摟著她，希望我身上的溫暖能驅散她心中的寒冷。
「你不是李盈吧？
」
我脊背一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李盈了。
「我的盈兒雖然不及你明見萬裡、運籌帷幄、深謀遠慮，但他最是體貼孝順、聽話懂事。
「我的盈兒去哪裡了？
「你把我的盈兒還給我！」
太後失控地拍打著我，宣泄著失去親子的痛苦、迷茫、無力。
我隻能緊緊地抱著她，給予她一些力量。
34
孟雨按照通敵罪被判處S刑。
我和崔與聲來見她最後一面。
孟雨蜷縮在牆邊，臉上全然沒有往日的瘋狂、得意、猙獰，倒是難得一見的平靜。
崔與聲向她說了在夢中遇見的陌生女子，問她為什麼陌生女子說她才是崔與聲，到底誰才是真的崔與聲。
孟雨瞪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呀！
」
「書不是你寫的嗎？你怎麼會不知道？」
孟雨自嘲一笑。
「如果我知道，我這個狂傲自大的人怎麼會忍得住不向你們炫耀？」
「那倒也是。」
我和崔與聲正準備走。
我突然轉身，對孟雨說：
「我們一直拿你當好朋友，從來沒有看不起你，我們反倒很敬佩你。」
「你從一個貧困的山區一步步考上數一數二的名校，又靠自己在大城市S出一片天地，擺脫原生家庭的束縛。
「你憑借一己之力，掙脫了被灌輸二十餘年的認知與行為枷鎖。
「建立起一套全新的價值體系，得以擺脫世俗桎梏，活出了真正的自我。
「你是多麼了不起的一個人呀！
「我們的原生家庭是比你好，比你更圓滿。
但你為什麼要自卑？你應該自信呀！
「因為別人乘著遊輪抵達，而你劃著一葉獨木舟就敢到這裡。
「你應該為自己的勇氣而自豪，你是船翻了也能活下來的人啊！」
孟雨看著我們離去的背影，想到我和崔與聲總是給她帶飯、資助她學費、幫她找工作、帶她參加酒宴增長見識、幫她趕走霸凌她的人。
「我以前總覺得你們是在施舍我。
「現在想來，如果沒有你們，恐怕我連大山都走不出去，和山裡的人一樣早早地結婚生子，一輩子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
孟雨久久盯著我們離去的方向，泣不成聲，哭過之後是從未有過的放松、坦然、釋懷、幸福。
甚至是從未有過的驕傲、自信。
35
崔與聲叫人畫下夢中陌生女子的畫像。
晚上，
那陌生女子果然控制了崔與聲的身體。
她一看見我，就要撲上來掐我。
我猛地把畫像舉到她眼前。
她停住，緊緊盯著畫中之人，皺著眉努力回憶：
「她是誰？」
「是你。」
「不可能。她不是崔與聲。」
「也許你不是崔與聲？」
「不可能！我就是崔與聲。你休想隨意拿個畫像來糊弄我。」
我指著畫像：
「你仔細看看！她的鼻子有顆紅痣。你想起什麼沒？」
她看著那顆紅痣，努力思考著，好像想起了什麼。
「你是誰？你也是從現代穿越來的嗎？」
她抬頭猛然看向我：
「現代？現代？
「對！就是現代！我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
「你也是來自現代？」
我點了點頭：
「我和崔與聲都是來自現代。」
「你是誰？你什麼時候來的？」
她皺著眉反復搜索自己的記憶。
一幕幕場景突然湧入她的腦海中。
她剛來時，拉著丫鬟講「人人平等」，被母親聽到了。
母親訓斥她不懂規矩，罰她抄二十遍《女誡》，還把那個丫鬟打S了。
十三歲時，她天天學習琴棋書畫，覺得很枯燥，偷偷出去玩。
母親罰她兩天不吃飯，並狠狠責罰了她的貼身丫鬟。
十五歲時，她不喜歡父母的包辦婚姻，和喜歡的人離家出走。
她父母當著她的面打S她的愛人，並罰她跪三天祠堂。
蘇樺淚流滿面，卻堅定道：
「我叫蘇樺！
我是十二歲來到這裡的。」
我不敢置信：
「十……十二歲？天啊！剛上初中的年紀。
「難怪你不知道魯迅的棗樹！
「你這麼小就來到這個吃人的封建王朝，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蘇樺崩潰地掉下淚來，像是在沙漠中獨自走了很久的人，一直渴望有人來幫她。
卻在一次次希冀中絕望。
在很久很久以後，突然來了一個人來幫她，可是她已經快S了。
「是呀！我剛來的時候還滿心歡喜、躊躇滿志，幻想著能名垂青史。
「但現實給了我一次次重擊。
「我連這四方宅院都走不出去。
「我在她們的規訓下乖乖當崔家嫡女，然後被他們送出去換取利益。
「我逃過、反抗過,
卻隻能換來一次次責罰。
「後來,我不敢了，因為沒了清譽的世家貴女隻有S路一條。
「我為了活下去,小心謹慎，安分守己，逼自己成為真正的崔家嫡女。
「我做崔家嫡女、做崔嫔太久了,早就做不回蘇樺了！」
蘇樺緊緊抱著我，訴說著自己的艱難、委屈、疲憊。
可她再也流不出淚了！
她的淚和血早就在這個吃人的時代流盡了。
「李姐姐！我再也不做崔家嫡女了！我隻做蘇樺！
「那個生長在紅旗下、活在春風裡的自由自在的蘇樺！
「你替我告訴那個來自現代的崔與聲，好好替我活下去。」
36
皇後的寢殿突然起了大火。
火勢實在太大,皇後葬身火海。
我下令輟朝三日祭奠皇後,
並為了以示尊重，再也不立後。
郊外,我、崔與聲和太後來送皇後。
韓霜盡是太後哥哥的女兒，自小進宮陪我玩,不小心發現我的女子身份。
太後並沒有責怪她，而是讓她當我的皇後，替我擋住後宮的鶯鶯燕燕，背負不能生育的罵名。
她自小向往山川勝景、遼闊草原，但她身為韓家嫡女,自小受家族庇護，不能不還生養之恩。
於是她和太後、定國公約定，用她十年的青春年華換韓家平步青雲,也換她自由之身。
我拉住韓霜盡：
「韓姐姐！謝謝你多年來的扶持和關心！」
韓霜盡微笑著握著我的手,眼裡是在後宮從未有過的光彩：
「盈兒！你今後定是千古明君、名垂青史。我從此隻是韓霜盡。
「從今往後攬風照月，
無人能再拘我韓霜盡半分！」
這一刻韓霜盡仿佛卸下滿身枷鎖,容姿生光,連頭發絲都是自由的。
太後滿眼含淚地放開韓霜盡的手：
「霜兒！去吧！
「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37
早朝時，劉春蘭在朝臣們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入殿中。
盔甲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沙沙」聲,直擊神色各異的大臣們的心髒。
我特意允許劉春蘭穿著盔甲入殿,就是為了震懾那群食古不化的大臣們。
方瑞在我的示意下，宣讀封劉春蘭為雲州總兵的旨意。
旨意一出，大臣們議論紛紛。
有人正欲站出來阻止。
我撇了他一眼，不容置喙地開口：
「就這麼決定了！」
大⾂們瞬間安靜。
這種⾃己做主的感覺真爽呀！
我笑吟吟地看著她：
「起來吧！劉總兵！
「往後雲州的穩定可要靠你了。」
劉春蘭的聲⾳鏗鏘有力：
「微⾂定不負陛下所託！」
我忽然看見她的盔甲上有一道刀痕。
「你為何不換上朕新賜給你的盔甲？」
劉春蘭回答：
「這副盔甲是陛下送微⾂的，陪著微臣從一介草⺠成⻓為一⽅守將，意義非凡。
「肩膀上的刀痕是微臣第一次帶兵打仗時,因⽴功⼼切,中了埋伏留下的。
「陛下不僅不責怪,還幫微⾂分析為何中計。
「陛下對臣的教誨,臣永生難忘。」
劉春蘭說到最後，眼眶泛紅。
我也⼼⾥⼀暖。
嚴格來說，她是我來到這⾥培養的第⼀個人，真正完全屬於我的⼈。
我看著劉春蘭喜滋滋地⼤步往外走，眼中藏不住的欣賞、敬佩。
是呀！劉春蘭是該得意，畢竟她是大慶朝第⼀位⼥將軍。
隨即，我想到了那位帶著⾯具的少年。
他刺S失敗,靖王並沒有S了他,而是讓他上前線抵御越國。
他是為國捐軀的。
我為他家⼈平反，追封他為大將軍,為他舉辦隆重的葬禮。
可他再也回不來了。
下朝後，⽅瑞如往常⼀樣將藥丸遞給我。
我不⾃覺撫摸著胸口的胎記。
紅色胎記完全消失了，是不是說明我已經完全擺脫既定命運了？
我自信一笑：
「以後都不必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