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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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認慫。


聲如蚊蚋:


 


「老板…還是背吧。」


 


我輕輕攀上他的肩。


 


這是第一次被爸爸以外的男人背。


 


傅肆年從未背過我。


 


陸言洲的肩膀很寬,身上有淡淡的木質沉香味。


 


符合他這種叱咤商場的大佬——該有的味道。


 


五年前我 22 歲,初入公司。


 


他 27 歲,已是商界新貴。


 


如今我 27 歲,公司老油條。


 


他 32 歲,商界大佬。


 


陸氏集團,商業帝國。


 


他漏漏指縫,就夠那些小企業吃撐。


 


更何況陸言洲生了張頂配的臉。


 


名媛、明星、海歸精英,前僕後繼,他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公司都私下調侃,

陸總大概是和工作結了婚。


 


他的世界,除了會議、報表和跨國電話,似乎容不下別的。


 


但不得不說,這些年,他在工作上沒少點撥我。


 


說起顏值——我當初一頭栽進對傅肆年的迷戀,理由實在膚淺得說不出口。


 


就因為他帥。


 


是那種毫無陰霾、帶著少年恣意的帥。


 


淺棕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像透明的蜜糖,笑起來眼尾微彎,能把整個操場的女孩都點燃。


 


對我這種從小按部就班的乖乖女來說——人生軌跡像畫好的直線,一眼能望到頭。


 


他的出現,像一束強光,猛地劈開我循規蹈矩的世界。


 


奮不顧身地追著他跑,幾乎成了我青春期唯一的叛逆。


 


可即便帶著厚厚的濾鏡,

我也不得不承認,若純粹客觀地評判,陸言洲的顏值是更勝一籌的。


 


傅肆年的好看,是盛夏的太陽,讓你忍不住追逐,熱烈卻焦躁。


 


而陸言洲的美,是寂靜雪山之巔的月光,清冷,遙遠,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讓你不敢直視,又忍不住窺探。


 


05


 


下山的路有些顛簸。


 


陸言洲的呼吸聲透過脊背傳來,一起一伏,格外清晰。


 


我這才冒出疑惑念頭:「大老板,你怎麼大半夜在你家祖墳這兒?」


 


他腳步一頓。


 


「反正不會是你那樣。」


 


聲音淡淡的,混著腳步聲。


 


「半夜為個男人,哭得挺認真——」


 


「結果,哭錯了墳。」


 


我瞬間閉嘴。


 


到了山腳,

陸言洲很細心,叫了代駕,再開車送我去的醫院。


 


「老板,今天真的太感謝了。」


 


陸言洲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不在公司,不用叫我老板。」


 


「那叫什麼?」


 


「陸言洲。」


 


我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


 


「陸……言……」


 


那個「洲」字,怎麼也喊不出口。


 


醫院——


 


醫生給我打好石膏,護士推我回病房。


 


陸言洲閉眼靠在椅上小憩。


 


他確實好看。


 


那種柔和又疏離的氣質很難形容。


 


長腿交疊,眉眼深邃。


 


幾個護士搶著送我回房的,盡管壓低了聲音,

我還是聽得清楚。


 


「她病房裡那男的好帥,沒見過這麼帥的。」


 


「真的?」


 


「而且不止帥,一身名牌,手上那塊勞力士就值八位數。」


 


「要是能釣到這樣的,在京城都能橫著走了……」


 


輪椅聲和竊竊私語吵醒了他。


 


他起身扶我躺好:「還疼嗎?」


 


「好多了。」


 


一個護士笑著打趣,「你男朋友真帥。」


 


我尷尬得把頭發往後捋了捋。


 


「你們誤會了,他是我老板。」


 


那女孩眼睛一亮,反而更興奮了:「帥哥,加個微信?」


 


陸言洲轉身替我掖好被角:「不方便。」


 


拒絕得幹脆利落。


 


護士們再次竊竊私語,然後離開。


 


折騰一夜,天快亮時我才有了睡意。


 


陸言洲一直站在床邊看手機,大概在處理工作。


 


「老…陸言洲,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不過得請個長假。」


 


他沒回答,有個電話進來,便出去接了。七八分鍾後又回來了。


 


我也不好再提,顯得我在趕他。


 


「姜清羽,你大半夜跑去拜祖墳了?」


 


「還把腿摔了?」


 


混沌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將我驚醒。


 


是傅肆年。


 


他穿著套我從沒見過的睡衣就衝來了醫院——淺灰色,絲質,熨帖得刺眼。


 


我幾乎能想象出,幾十分鍾前他還在和姜朝暮溫存的樣子。


 


可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傅肆年,你怎麼……」


 


「我通知的。」


 


陸言洲站在窗邊,語氣平靜無波。


 


傅肆年立刻換上那副社交面具,上前一步:


 


「陸總,太感謝你送我女朋友來醫院,這麼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改天我和清羽一定登門道謝。」


 


他話音未落,敲門聲輕輕響起。


 


三人同時望向門口。


 


門本就開著,那敲門聲不過是個姿態。


 


一個穿著短裙、妝容精致的女孩走了進來。


 


是姜朝暮。


 


她和當年一樣,美得驚心動魄。


 


就是這張臉,讓傅肆年在醉後抱著我,卻無數次喊著她的名字。


 


我倆除了都姓姜,八百竿子打不著。


 


姜朝暮停在我床邊,

唇角彎起一個甜膩的弧度:


 


「清羽,聽說你腿骨折了,我特意來看你。」


 


傅肆年皺眉,語氣裡帶著嘲諷:「姜朝暮,你跟來幹什麼?」


 


「再說了,哪有人空著手來探病的?」


 


姜朝暮不服氣地撇嘴,「禮物改天補上不行嗎?你懂什麼?」


 


他們隻是這樣簡單的拌嘴,都顯得那麼默契登對。


 


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隻是沒料到,它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心口像被鈍器重擊,悶痛蔓延。


 


我努力想擠出釋然的微笑,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最終隻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姜朝暮,你回來了啊,謝謝來看我。」


 


她忽然俯身,冰涼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


 


「是啊,我回來了。」


 


她聲音帶笑。


 


「這些年,真是……謝謝你替我照顧肆年了。」


 


話音落下。


 


傅肆年臉色驟沉,一把拽過她,徑直走向走廊。


 


「傅肆年!放開!」


 


「你弄疼我了!發什麼瘋?」


 


「現在我回來了,還想讓我永遠見不得光?」


 


「剛才在床上,你不是說,會一輩子隻愛我一個人嗎?」


 


傅肆年的聲音冷得刺骨。


 


「姜朝暮,聽好。」


 


「這些年,是姜清羽陪我熬過來的。」


 


他嗤笑一聲。


 


「床上的話,你也信?」


 


「這種話,我對多少人說過,難道要一個個全娶回家?」


 


「我隻會娶姜清羽。」


 


「而且,我不愛你了。」


 


「幸好你回來。


 


「不然,我還以為自己有多愛你。」


 


他頓了頓,語氣輕蔑。


 


「睡你——不過是好了卻一樁遺憾。」


 


「傅肆年!你不要臉!」


 


……


 


凌晨的醫院,S寂一片。


 


他們壓著聲音爭執。


 


我卻聽得一字不差。


 


傅肆年的話,確實不要臉。


 


和他的人一樣。


 


想起從前,他每次喝醉。


 


總是把我錯認成姜朝暮。


 


霧氣彌漫的眼睛,會亮一下。


 


又迅速熄滅。


 


「你不是她。」


 


然後興致缺缺地轉身,點煙,靠上窗臺。


 


坐一整晚。


 


第二天,

又會放下身段道歉。


 


禮物堆滿眼前。


 


我也配合著假裝生氣,陪他演深情的戲。


 


最初幾次,心是真的會痛。


 


後來,連生氣都是裝的。


 


愛到認栽,愛到妥協——他若想借著醉意喊別人的名字,那就喊吧。


 


我總以為,他能這樣喊一輩子。


 


我總以為,姜朝暮永遠不會回來。


 


可現在,她回來了。


 


就在眼前。


 


06


 


「就一直忍?」


 


陸言洲坐下,雙臂環抱,眼神像狡黠得像看戲狐狸。


 


真的要繼續忍嗎?


 


我真有那麼大度嗎?


 


當著老板的面,頭頂的青青草原,燒得我臉頰發燙,羞恥感瞬間蓋過了傷感。


 


「想甩他嗎?

」他又問。


 


我睜大眼睛,遲疑著點頭。


 


「那我們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他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我耳畔:「我幫你擺脫渣男,你幫我個小忙。」


 


距離太近,我慌忙後仰:「什、什麼忙?」


 


「假扮我女朋友,應付家裡親戚。」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見我猶豫,他勾起唇角,毫不慌亂地進攻:「怎麼?覺得自己能搞定?」


 


「準備一輩子窩囊著和他過下去還是半路被他拋棄?」


 


這句話直戳要害,我竟然無法反駁。


 


「……我答應。」


 


走廊上,傅肆年和姜朝暮還在吵。


 


說來說去就那幾句,令人心煩。


 


我已經到了不能再走錯路的年紀。


 


更不想多年後,傅肆年指著我的鼻子說:「當年要不是你,我早就娶了姜朝暮。」


 


陸言洲站起身,眼裡狡黠未褪:「好,有事隨時 call 我。」


 


「我回公司有點事,給你請了兩個護工。」


 


「不、用……」


 


話未說完,他已邁著長腿走遠。


 


我望著他背影小聲嘀咕:「請兩個護工?我錢很多嗎?醫藥費都夠我兩個月工資了!」


 


再醒來已是下午。


 


房間空空蕩蕩,走廊人來人往,很是喧鬧。


 


床頭兩個保溫盒貼著便籤——分別陸言洲和傅肆年送的。


 


都寫著「親手熬的——xxx」。


 


可笑,認識傅肆年這些年,從沒見他下過廚。


 


他媽媽更是牌桌常客,毫無貴婦樣,更別提做飯。


 


倒是姜朝暮,高中,廚藝就好,常給生病的傅肆年煲湯。


 


那會傅肆年圍著她轉,我圍著傅肆年轉,三個人就這麼各懷鬼胎地形成了穩定的三角。


 


兩份湯,我下意識拿起陸言洲那份。


 


一個護工阿姨端著盆,走進來,急忙接過:「小姐,我幫你盛,有些燙,這個是陸先生特意為您熬的,還讓我先試過味呢。」


 


老板這麼體貼?戲未免太早——還沒到假扮女友的時候呢。


 


但湯確實鮮美,意外地合我口味。


 


住院這幾天,陸言洲和傅肆年輪番來報到。


 


隻是傅肆年每次坐下沒幾分鍾,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語氣為難:「客戶在催……公司有事……」


 


然後匆匆離開。


 


有時電話那頭,會傳來隱約的女聲。


 


嬌滴滴的,很熟悉。


 


我知道,那從來都不是什麼客戶。


 


陸言洲卻不同。


 


他會安靜地坐在一旁處理郵件,一待就是整個下午。


 


偶爾遞來一杯溫水,或是削好一個蘋果。


 


傅肆年總說自己忙。


 


可我太了解他了——他骨子裡就不是個勤勉的人。


 


若真有心事業,何至於拖到今年,才被家裡逼著接手公司。


 


那些匆忙離開的背影,拙劣的借口。


 


不過是因為,在他心裡——


 


我始終排不上號。


 


07


 


十天後,我拄著拐杖出院。


 


傅肆年的車停在醫院門口。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露出姜朝暮明媚的笑臉。


 


「清羽,快上來呀。」


 


我頓了頓,拉開後座的門。


 


車子駛入車流。


 


前方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傅肆年,我送你的剃須刀怎麼還沒用?」


 


「舊的還能用。」


 


「這可是最新款,你試試嘛。」


 


「知道了。」


 


他們的對話自然熟稔,像一首排練過無數次的二重唱。


 


我搖下車窗,盡量讓風灌進來,卻吹不散車廂裡黏稠的氛圍。


 


住院這十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人躺在病床上,時間變得很慢。


 


白晝漫長,夜晚更難熬。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在寂靜中一一浮現:


 


他醉酒時喊錯的名字,

節日裡心不在焉的禮物,還有那些以加班為借口的深夜,那些心照不宣的露水情緣。


 


其實我早該看清。


 


隻是寧願裝睡。


 


長痛不如短痛。


 


這個道理,我終於懂了。


 


可分手兩個字,在舌尖轉了幾圈,終究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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