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是我的手機和現金全都在租來的院子裡面,於是我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阿東。
也許是我渴望事物的目光太過灼熱,引起了阿東的注意。
「你是遊客嗎?」阿東用著不太熟練的普通話問到。
我搖了搖頭,有些窘迫地解釋道:「不是,我才在這裡租了房子,就是,我出門的時候忘帶手機了,然後就迷路......」
阿東無奈地嘆了口氣兒:「你還記得你的房東叫什麼名字嗎?」
我報上了名字,阿東隨即打了個電話,和對面的人用方言交談了幾句,便指了指他身後的空位。
「你先坐這兒吧,我給你下碗面,等下我送你回去。」
我的臉已經因為不好意思漲紅,但是還是點了點頭,畢竟別人都願意幫我了,
我也不好意思拒絕是不?
「謝謝老板,等下我把錢微信轉你。」
林阿東下面的手一頓,爽朗地笑了笑:「沒事兒,就一碗面而已,值不到幾個錢,以後你常來光顧就是啦!」
他的笑容打動了我,我小雞啄米一般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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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果然常去林家面館。有時是傍晚,有時是周末的上午,每次都點一碗牛肉面,加個荷包蛋。
林阿東記性好,第二次去就記住了我「不吃香菜」,每次都特意把香菜碟放在一邊,還會多給我盛一勺骨頭湯:「姑娘看著瘦,多喝點湯補補。」
他話不多,大多時候都在忙著煮面、端面,偶爾闲下來,會坐在我對面的小桌子旁,剝幾顆蒜,跟我聊幾句小鎮的事。
比如東頭的王阿婆養了隻下雙黃蛋的雞,西頭的李師傅最近在做新的竹編,
還有下個月,小鎮要辦三年一度的燈會。
「燈會可熱鬧了。」他剝蒜的手頓了頓,眼睛亮了點:「到時候整條街都會掛燈籠,有兔子燈、荷花燈,還有人會放河燈。晚上還有糖畫、棉花糖,小孩子都喜歡。」
我捧著熱湯碗,指尖暖得發僵,心裡卻有點動。
以前張道晚也帶我去過燈會,是市中心的大型燈會,人很多,燈光很亮,還有專人跟著拍照。
我和張道晚會親密地挽在一起,在人前扮演一對模範夫妻,可是人不能演一輩子,總會露餡的。
「你要是有空,到時候可以去看看。」林阿東忽然說:「我到時候會去幫陳嬸賣糖畫,你要是去了,我給你做個兔子形狀的,甜。」
我愣了愣,碗裡的湯晃了晃,濺出幾滴在手上,燙得我趕緊縮回手。林阿東見狀,立刻遞過來一張紙巾:「小心燙。
」
我連忙擦了擦,卻不小心對上了阿東明亮的眼睛,他看向我的時候,永遠是那麼的真誠。
下意識地逃避著這熾熱的目光,我低下了頭吃面。
「看吧,到時候我有空就去。」
25
小鎮的燈會非常熱鬧,我糾結了許久,還是穿上我新買的裙子去了。
整條街都被紅色的燈籠給裝飾著,就像是古人筆下的「缛彩遙分地,繁光遠照天」。
阿東就在不遠處,他的周圍圍著一群孩子,纏著他花老虎、獅子。
「你來了。」阿東見我來了,抬起頭,「等我一下,我做完這個就帶你去放河燈。」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站在旁邊,看著他忙碌的樣子,心裡忽然很平靜。
晚風帶著燈籠的暖光,吹在臉上,很舒服。不遠處有人在放河燈,
一盞盞小小的荷花燈飄在河面上,燭光映著水面,波光粼粼的。
河燈上寄託的是人們之間美好的願望。
我突然就想起了張道晚,十八歲到二十八歲,我的願望永遠都隻有一個,那就是和張道晚甜甜蜜蜜一輩子。
「好了,我們去河邊吧。」林阿東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他已經收拾好了糖畫攤,手裡拿著一盞荷花燈,上面畫著簡單的荷葉,還有用紅筆寫的「平安」兩個字。
「這是我自己做的,有點醜。」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要是不嫌棄,可以用來放河燈。」
我接過荷花燈,指尖碰到紙燈的邊緣,有點糙,卻很結實。
心裡忽然有股暖流湧上來,我看著阿東的眼睛,認真地說:「不醜,很好看。」
阿東走在我旁邊,腳步很慢,偶爾會指給我看河面上的河燈。
「你看那個,是王阿婆放的,她每年都放一盞,求家裡人平安。」
「那個是李師傅的,他想讓兒子早點回來。」
我們邊走邊欣賞著夜色,阿東在橋邊突然停下,他指了指河流:「就在這兒放吧,這裡水流慢,河燈能飄得遠。」
我點點頭,蹲下身,把荷花燈放在水面上。
林阿東幫我點燃了裡面的蠟燭,燭光映在他臉上,很柔和。
他看著河燈慢慢飄遠,忽然說:「你要是有願望,也可以寫在河燈上,會實現的。」
我笑了:「河神會幫我實現我的願望嗎?」
阿東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他笑笑:「也許,我可以幫你實現?」
我當場愣住,阿東不好意思地撇過了頭,尷尬地笑道:「哈哈哈,你這麼漂亮,河神肯定會幫你的,你放心。
」
我看著阿東漲紅的臉,突然覺得,如果每天都能吃到林家面館的牛肉面,常常看見林阿東的笑,過這樣安穩、溫暖的日子。
這樣,好像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慌了,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林阿東的手,他的手很暖,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很輕,卻很穩。
「阿然,」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猶豫,又帶著點認真。
「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過去,不想提。但我想告訴你,在這個小鎮,沒人會逼你做什麼。你要是願意留下,我,我可以照顧你。」
我猛地抬起頭,撞進他的眼睛裡。他的眼睛很亮,映著河燈的光,還有我的影子。那一刻,晚風好像停了,梧桐葉不響了,連河面上的河燈都好像放慢了腳步。
我手裡的糖畫徹底化了,甜意卻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裡,
暖得我眼眶都紅了。
我看著林阿東,慢慢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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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是快三十歲的年紀,我和林阿東談起戀愛來實在是有點青澀了。
確認關系後的一個月,我們也隻是牽了手。每天我會等阿東關店,然後我們會一起在河邊散散步,然後他再送我回家。
有一天氛圍很好,阿東想要吻我。但是我卻突然說道:「我以前結過婚,還有個孩子,但是流產了。」
阿東怔了怔,下一秒,他抱緊了我。
「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不知道你經歷過這些。」
我以為面對我的是責罵和不屑,但是卻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突然鼻頭一酸,我回抱住阿東,將這些年受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我和阿東在那一刻熱戀。
阿東像往常一下送我回家,我家的門口卻多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周圍全是煙蒂,似乎在這裡等了很久。
張道晚,他來了。
我隻覺得自己突然喘不過氣來,張道晚走上前來,眼神裡充滿陰翳。
他打量著阿東,最後化為了一句嗤笑:「離開我,你的品味變成這樣了?」
我把阿東護在身後,注視著張道晚:「你找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話嘛?」
「跟我回去。」張道晚言簡意赅:「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冷漠地看向張道晚,現在張道晚還能找到我,就是我沒有處理好以前的事兒。
可是我走了,阿東怎麼辦?
我看向身後的男人,他主動地握住了我的手。
隻是一個對視,
我們便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我跟你回去,」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這次回去,我要親自結束這荒唐的一切。
27
我提前告訴了謝琦然要回去的事兒,告訴他讓他到飛機場接我。
可就在飛機降落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後頸一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熟悉的大床上。
這是我和張道晚以前住的別墅,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裡。
我心裡一下子慌了,掙扎著想要下床,卻發現手腕被輕輕綁著,繩子是柔軟的棉線,卻足夠讓我動彈不得。
「你醒了?」
張道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個託盤走進來,託盤裡放著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他把託盤放在床頭櫃上,走到床邊,
眼神裡滿是復雜的情緒,有欣喜,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
「張道晚,放開我,」我看著他,臉色難看,「你簡直是瘋了,你知道囚禁是違法的嘛?!」
「瘋?」張道晚笑了笑,隻是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我是瘋了!泠然,你知道我知道你S的時候有多難受嗎?!
我當時隻想,隻要你活過來,活過來我什麼都可以!哪怕我自己代替你去S!」
「你簡直不可理喻!」我用力掙扎著,手腕被繩子勒得生疼,「我已經不愛你了,你這樣把我綁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隻會讓我更恨你!」
「可是我愛你!」張道晚睜大了眼睛,我一愣,不知道作何回答。
「恨我也沒關系。」張道晚平靜下來,他伸手,想摸我的頭發,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隻要你在我身邊,
恨我也沒關系。我會好好對你,彌補當年對你的虧欠,總有一天,你會重新愛上我的。」
我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樣子,心裡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我知道,張道晚的性格一向偏執,他認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輕易改變。
我隻能寄希望於謝琦然能夠快點找到我。
隻是從那天起,我開始絕食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