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他把自己父母叫來了。
重新租了套大房子,讓他們搬過去照顧她。
老兩口自覺沒臉見我,隻給我發了條微信,說陳家感謝我,以後等我生下的孩子,才是陳家真正的長子長孫。
我看了差點沒笑出聲。
接下來一段時間,仿佛各自都進入了按部就班的軌道。
陳煦陽為了對接半年後的投資會,變得忙碌起來。他白天在工作室忙,晚上教我展廳設計。
他的人生,在漸入佳境。
仿佛因為這點風流韻事反而讓他的生活綻放出不一樣的風採。
而我,主要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
我找到了一個叫章離的女孩。
她是陳煦陽行業內的競爭對手,也設計出很多成功的展廳案例。
但因其貌不揚,說話口吃,極少示於人前。
上一世,在陳煦陽最春風得意的時候,我在網上看見過她告陳煦陽的新聞,說他以合作名義竊取她設計成果,但新聞並沒引起什麼浪花。
盡管這段時間我已經掌握了陳煦陽精心提煉的設計套路、方法和理念,但要想得到資本的青睞,我需要案例。
我在一個城中村的舊房子裡找到了章離,心中很意外她這麼有才華的人竟然蝸居在這種地方。
她帶著厚厚的鏡片,神色平靜地解釋。
「我光憑自己接不到項目,錢分完後到我這裡已經不多了。」
我問她,要不要跟我合作。
她在鏡片後注視著我。
這是一個聰明、有靈氣的女孩。
我看過她的作品,靜謐高級,構思巧妙。隻是這個社會把外在形象抬到了本不該有的位置,
卻讓她這樣的人沒了容身之地。
她考慮一天後,答應了我。
「我想成功。」
「我想對作品有絕對的話語權,想讓自己的作品在更大的舞臺上,被更多人看到。」
我欣賞她的野心和坦誠。
第二件。
我賣掉了父母留給我的套間,加上手裡有的 30 萬積蓄。
全部買了。
現在是 2017 年,價格是 1 萬 5 千人民幣。
而在我上一世臨S前,我記得價格已經到了 12 萬美元。
重生一次。
仇是要報的,錢也是要賺的。
沒有什麼投資比這個更省心,更具投資回報了。
我買了 200 個。
將密碼背得滾瓜爛熟,熟到一念就想吐,熟到我懷疑自己下輩子都忘不掉。
然後,將這件事完全拋之腦後。
仿佛從未有這回事。
升值還需要時間發酵。
但林玥這邊。
已經差不多了。
7
她懷到第 8 個月時,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那天半夜,我被陳煦陽的敲門聲叫醒。
他站在門外說:「我爸媽在醫院非叫我過去,我去看看情況一會就回來。」
但他三天沒回。
我也沒管,忙著和章離修改方案,整天在她城中村的屋子裡待著。
和她相處多了,我發現她真是一個知識廣博、思維活躍、說話有趣的人。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向下兼容我。
我們一個共同朋友去醫院探望,回來給我打電話:
「司棠,我真為你不平!
那對龍鳳胎長得簡直和陳煦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爸媽在那兒一口一個乖孫子乖孫女,醫生護士還都說他們這家子真幸福!」
第四天,我從章離家回來,看見陳煦陽神色復雜地坐在沙發上。
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我問孩子怎麼樣了?
他眼眶驟紅,忽然朝我跪下。
「司棠,我對不起你!這兩天我爸媽以S相逼,讓我回來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看著他:「什麼事?」
「你知道我爸媽是農村的,他們說不能讓孩子出生就背著個私生子的身份,不然不僅他們回村會被唾沫星子淹S,孩子也一輩子抬不起頭來。所以,所以讓我回來跟你商量一下……」
說到這裡,他閉上眼睛,聲音顫抖。
「他們想讓我和你假離婚,
然後我跟林玥領證,先讓孩子們上正式戶口,認祖歸宗。等到孩子滿月酒辦了,等他們稍大一些,我再和你復婚!」
我沒說話。
他睜開眼,見我沉默不語,雙膝跪行到茶幾旁,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司棠,我知道委屈你了,所以我籤了一份《財產協議》,裡面規定我名下所有婚前婚後財產全部轉移至你名下。這是我身為丈夫給你的保障。你放心,等過一段時間,孩子的事平息了,我的融資也到位了,到時候我一定風風光光把你再娶回來!」
我接過文件,垂眼看著。
過了一會,抬起頭。
「林玥同意?」
他微微一愣,「為什麼要她同意?在你面前我們兩個都是罪人,她心中也很愧疚,對於這些安排她一個字也沒說。」
我嘆了聲,「事已至此,
我不同意又能怎麼樣呢?一切都是為了兩個無辜的小生命。」
「司棠,你放心,就算我們假離婚,我也會經常回來看你的,我們還能和以前一樣。」
看著他難過地說著和上一世同樣的話語,我沒忍住,終是溢出了一絲冷笑:
「你的意思,是我反過來給你當情人,你盡享齊人之福?」
他面色一僵,「當然,當然不是。」
我心中驟然反胃。
轉天,我們就去民政局辦了離婚。
雙方都很急。
他急,是因為離婚還有一個月冷靜期,他們想在孩子滿月酒之前拿到結婚證。
我急。
因為我純粹急。
陳煦陽對我心懷愧疚,很利索地辦完了財產轉移的手續。當然,這很大一部分底氣來自於他認為十拿九穩,即將得到的大筆融資。
這期間,我和章離去了一趟海城。
回來時正好冷靜期滿。
我在民政局見到了陳煦陽,以及剛出月子的林玥。
他們明天擺滿月酒,想今天領離婚證後立刻就拿結婚證。
真是迫不及待啊!
陳煦陽怔怔地看著我,「司棠,聽說你去外面旅遊散心了,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挺好的。」
林玥看我的眼神淡淡的,帶著一絲冷諷,已然有點上一世見她時的倨傲感了。
陳煦陽走開時,我忽然開口:
「我曾經問陳煦陽,如果當初在咖啡店早到的是你,他會不會愛上你。」
林玥眼神一跳,顯然很在意這個答案。
我笑了下,慢慢說道:「他說不會,我又問為什麼,畢竟那時候我們各方面都很像,
很多人都說我倆像雙胞胎。」
「你猜他怎麼回答的?」
林玥抿著嘴沒說話。
我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他的原話是:我不喜歡心思復雜的女人,林玥眼睛裡的東西太多太雜。」
她聽了,神色沉穩,連聲音都很穩:
「司棠,你現在說這些不會是為了激怒我吧?那你小看我了。你或許看不起我,或許又喊些什麼大女主不雌競之類的話。但我是個目標至上的人,我隻知道我要這個男人,現在我得到了。今天過後,我是煦陽名正言順的妻子,而不是你。至於他愛不愛我,以後的日子還長,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我微笑著看她。
「你確定以後的日子還長?」
8
轉天,我去了陳煦陽辦的滿月酒現場。
他爸媽正逢人就大聲說:「他們早就領證了,
之前沒說所以鬧出那麼多誤會,是我們家煦陽心軟,顧忌他前面那位的名聲……」
我走進去時,客人們認識我的,都露出尷尬之色。
我恍若不覺,徑直走到正滿面春風的陳煦陽面前。
「司棠,我沒想到你居然肯來。」
他的表情有些驚喜。
我笑了笑,「這麼重要的日子,我當然要親自來見證。」
不遠處,林玥看到了我,推著嬰兒車走過來。中途不時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不得不笑著停下說兩句。
我遞給他一份資料,口氣溫和地說:
「這是林玥九個月前在國外做人工授精的資料,就當做我給你的賀禮啊。」
陳煦陽接過資料翻看,好一會,愣愣抬起頭。
「她為什麼要去人工授精?」
我看向已經走到跟前,
神色警惕的林玥。
「那你就要,問她了。」
說出最後一句話,我轉身離開。
轉天,我和章離再赴海城。
我把房子車子都賣了,這次沒有買,而是把全部的錢用來在海城裝修一個藝術展廳。
那是躺在章離電腦裡很久的一個夢想設計,也是上一世被陳煦陽竊取,後來獲獎的那一個。
章離微微紅了眼。
「我曾經問上天,為什麼給了我夢想的能力,卻不給我實現夢想的能力。現在我知道了,上天給我挑了一種最好的方式,謝謝你那天來找我。」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和章離一直待在海城,陳煦陽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和微信,林玥也是。
我一個都沒看。
我沉浸在章離搭建的世界裡,享受著高雅藝術的美,暫時不想理會那些爛人爛事。
直到一次和投資洽談人在外面吃飯,碰到了曾經的朋友。
「司棠,你怎麼在海城?你知道嗎,驚天大消息,那對雙胞胎不是陳煦陽的孩子!」
從她口中,我知道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滿月酒第二天,陳煦陽就帶著孩子去做了親子鑑定,據說拿到報告那一刻,他「咚」一下栽倒在地上。
當天,林玥帶著兩個剛滿月的孩子被趕了出來,回到父母家中。
陳家父母見兒子吃了這麼大虧,每天從早到晚在林玥父母的小區哭天喊地咒罵不止,要林家給出賠償。
林家父母氣不過,出來和他們對罵。
陳家父母是外地農村人,普通話不標準,口舌完全被壓制,氣急攻心之下雙雙倒地。
起初人們以為是演戲,都隻看著。
等反應過來救助時,
已經一個嘴歪向左斜,一個嘴歪向右斜。
他們同時中風了。
沒幾天,陳煦陽竟然主動將林玥母子三人接了回去,他的說法是,既然結了婚就是一家人,況且家中老人中風需要照顧。
「有一次半夜,我突然收到林玥發的一條微信,就寫了 110 三個字。我奇怪地打過去,結果是陳煦陽接的,他說是帶孩子時誤觸了。」
「陳煦陽後來又找過我一次,不過是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據說朋友們都被他找過。他的樣子變化好大,以前溫和愛笑,現在看上去好陰沉……」
9
從海城回來當天晚上,我在新家樓下見到了陳煦陽。
第一眼我沒認出來。
盡管西裝革履,但他變得又幹又瘦,面色沉鬱,整個人仿佛變得靜了下來。
隻是這種靜,並不是平和的靜,倒像是暴風雨前夜的那種靜。
我皺眉:「你怎麼知道我的住址?」
「我問了賣那套房子的中介。」
當時急於去海城,賣房和找房我是委託的同一個中介。
他站在暗夜中,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司棠,我不怪你。」
我冷笑了聲。
他毫不在意我的態度,嗓音沉穩。
「是我先對不起你,你想辦法報復我,這很公平。司棠,我們是相愛的。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林玥搞的鬼,她終於向我承認了,一切都是她精心設計的陰謀。她還害了我的父母,遲早,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我以前太過心軟和仁慈,所以才著了林玥的道。這是一個藝術工作者的本性,卻是身為一個男人的軟肋。以後不會了。
」
「我很高興,司棠,我們現在扯平了。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馬上我的融資就會籤約,這筆資金數額很大,達到上億級別,之前沒跟你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隻要有了錢,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以前的房子賣了就賣了吧,我會給你再買更大的房子。我父母我會請人照顧,他們對你不好,你肯定是不想照顧他們的。還有孩子,司棠,我們一定會有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他並沒有過多糾纏。
說完這些話,轉身離開了。
我想起上一世接連被開除,為了生計去了一家餐廳當服務員。
那個包間裡,陳煦陽和曾經的朋友都沒認出戴口罩的我,卻在談我。
「煦陽,你不是說對司棠有感情嗎?怎麼她每次一找到工作,你都想辦法讓她被開除?」
陳煦陽輕笑了聲。
「司棠是我的初戀,我們曾經有很美好的時光,我當然是對她有感情的。隻不過,她太驕傲了,因為林玥的事她二話不說就離婚走人,我得先S掉她這股傲氣,隻有讓她先低到泥沼裡,我再伸手拉她時,她才會對我感恩戴德,懂得珍惜……」
上一世,他讓我低到泥沼。
這一世,我就讓他先登高,再跌重。
對於陳煦陽,真正的報復,不是傷害他的肉體、名聲,而是摧毀他賴以生存的資本。
一個男人在意的資本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