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到我之前贈予的那個玉镯。
幸好她喜歡，日日戴著。
那玉镯被特殊的藥材浸泡過，平常戴著無事，隻是不能與之相克的東西在一起。
這丫頭是任清雪身邊的人，我早就知道。
但因為她不像之前那個羞辱我的丫頭一般會討主母的歡心。
所以，一直都是被欺負的那個存在。
她見我和善，便同我多說了幾句。
我贈她玉镯，她自是歡喜，日日戴著。
她在任清雪身邊伺候，那玉镯就相當於在任清雪的旁邊。
任清雪暴躁易怒，吃食也偏辛辣。
那玉镯散發出來的藥氣，碰到了這兩個條件，便會使人產生幻覺。
日子越長，便越會加深這幻覺。
她潛意識裡懼怕什麼，
便會看到什麼。
當裴懷瑾說她開始疑神疑鬼的那刻，我就知道玉镯發揮了它的作用。
她是看到了我的阿娘嗎？
亦或是，被她害S的旁人？
不重要了，達到目的就好。
我佯裝驚慌地將自己團住。
「夫……夫人？您這是要做什麼……」
任清雪SS地盯著我，宛如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你這不知S活的小賤人，還妄想在這將軍府同我爭？我告訴你，就算是下輩子，你也爭不過我！賤人就是賤人！你小賤人長得同我當初厭惡的那個老賤人還真有幾分相似，果然都是低賤之人！」
「當初我能要了她的命，現如今也能要了你的！」
「那老賤人不是喜歡跟著我嗎？
我今日倒要她看看，我什麼都不怕！能讓你S一次，就能讓你S第二次！」
她瘋癲般地朝著虛無的空氣大聲嘶吼著。
旁人看了，都不敢上前。
等她發完瘋，又陰惻惻地看著我。
「老賤人，等我收拾完這個賤蹄子，再讓你魂飛魄散！」
說罷，她就命人開始打砸我屋裡的東西。
我倒是不急，就這麼楚楚可憐地護著自己。
直到她親自動手，將我的古琴高高舉起。
「就是用這個迷惑將軍的？」
我忽然撲了上去。
「這個不可以！」
見我上前搶奪，任清雪更是怒不可遏。
我SS地將古琴抱在懷裡，任憑她的人怎麼拉扯也不肯松手。
她氣急，一腳一腳地踹在我的背上。
「舍不得你這狐媚子工具是吧？那你們就一起S！」
她現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力道卻還是大得很。
我被踹了無數腳，整個人疼得面色都白了。
「都住手！」
在我覺得撐不住之際，裴懷瑾總算是來了。
我看到他，虛弱地扯了一個笑意。
他快步上前，一把推開了任清雪，將我抱在了懷裡。
「一把古琴而已，壞了我再命人給你買就是了，你為何……」
我躺在他的懷裡，依舊是不肯撒手。
「這是我阿娘生前親手做的，要替將軍緩解頭疾，不……不能毀了……」
說罷，我便暈了過去。
傍晚時分，
我醒來了。
裴懷瑾站在我的面前，面色帶著一絲掙扎同愧疚。
「阿寧……娶你進門一事，恐怕要暫時擱置了……」
11
裴懷瑾將我安置好後，痛斥了任清雪。
任清雪好似有了一瞬短暫的清明，繼而掩面跑開。
這次她是真的懸梁了。
被救下來後，堪堪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著裴懷瑾痛哭，求他不要離開。
所以，裴懷瑾心軟了。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第二日，我便收拾東西離開了將軍府。
既然火候不夠，我再添上一把就是了。
—
裴懷瑾找到我的時候，
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
我在城中的最北邊置辦了一處小宅子。
低調行事了一段時間後，我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
於是，我去店裡挑選琴弦。
在哪裡，碰到了裴懷瑾安插在此處守株待兔的人。
傍晚，裴懷瑾便來了。
站在狹小的院子裡，我們二人相顧無言。
他瘦了些，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面色不似往日那個春風得意的少年將軍，眼底一片烏青。
「阿寧……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既然你同夫人之間不可撼動，我又何必再做那礙人眼的絆腳石？」
「唯有我的離開，對我們三個都有好處。」
裴懷瑾的神情有些激動。
「不！不是這樣的阿寧……她……她越來越過分了，起初清醒了兩日，後面便愈發地令人恐懼，現如今瞧見她，我便覺得害怕……阿寧，你同我回去好不好？我會保護好你，上次的場景再也不會發生了。」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像是心軟似的嘆了口氣。
「瞧你這樣子，大抵是很久沒睡上一個好覺了？頭疾犯得可是頻繁？若是不嫌這裡沒有將軍府那般寬敞，進來歇會兒吧。」
裴懷瑾聞到熟悉的燻香，整個人立刻放松了下來。
古琴響起的那一刻，他看著我的眼神中竟隱隱含著湿意。
我勾起一抹笑意，口中緩緩流出了唱詞。
裴懷瑾逐漸閉上了眼睛。
醒來之後，
他似乎精神了些。
自那以後，裴懷瑾常來。
每次都要我同他回去。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隻是給他唱上一曲，讓他好生睡上幾個時辰。
終於有一日，他開口同我說。
「阿寧，同我回去。我不會委屈你要你做妾，我要你做我的夫人。她現如今唯一的依靠隻有我，將她關在府中，無人會過問。到時就說她染上了急症，而你，是我今後唯一的夫人，將軍府的主母……」
我還未來得及搭話，身後就響起了一陣悽厲的女聲。
「裴懷瑾！你該S！」
看著任清雪來得如此及時，我暗暗松了口氣。
也不枉費我特意在換琴弦的時候提起。
「這些日子那裴將軍來得愈發的勤了，這弦自然也換得勤了些……」
我知道，
這話會傳到任清雪的耳朵裡的。
12
任清雪的樣子比上一次我瞧見的更加可怖一些。
見到他，裴懷瑾下意識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你來做什麼？」
任清雪歪歪扭扭地走進了庭院。
「我不來？我不來這小賤人就要鳩佔鵲巢了！裴懷瑾，你非要做對不起我的事嗎？！」
「你且去照照鏡子，看看你這模樣！」
任清雪忽然激動了起來。
她指著我大吼，向前竄了幾步。
裴懷瑾下意識地擋在我的身前。
「我這模樣都是這個賤人害的！為什麼你不肯聽我說話！為什麼你不信我？！她明明……」
「閉嘴！」
裴懷瑾忽然大喝一聲，打斷了她要說的話。
任清雪愣在原地，繼而癲狂地笑了起來。
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匕首，叫囂著朝我衝了上來。
「去S！去S！去S！你們通通去S！下等人的賤命，我堂堂將軍夫人，要多少有多少！沒人能反抗！沒人！」
她來得突然，裴懷瑾隻來得及將我護住，生生用手臂擋了一刀。
將我安置在安全的範圍裡後，他撲了上去試圖制止任清雪。
裴懷瑾到底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任清雪怎麼能與他抗衡？
二人纏鬥之間，那匕首不知為何到了裴懷瑾的手上。
他見任清雪仍是猩紅著眼試圖朝我撲過來。
情急之下，那匕首徑直插到了她的胸膛裡面。
世界變得安靜了下來。
我驚恐的大喊一聲夫人，隨即撲了上去。
那匕首隻插進一半，
任清雪尚有一絲氣息。
我記借著背影做掩護，生生將那另一把插了進去。
任清雪痛苦地看著我，滿眼的不可置信。
我無聲地開口。
「你去S吧。」
做完這一切，我顫抖地癱軟在了地上。
繼而抬頭看向裴懷瑾，無聲地落下一滴淚。
裴懷瑾站在原地，顫抖地看著我。
「阿寧……別怕……」
13
我去報官了。
恰好，大理寺監是任家族親。
論起輩分來，任清雪要喚他一聲大伯。
裴懷瑾是在埋屍的時候被抓獲的。
他的功績已經過去多年，現如今邊境又有新的戰神了。
在聖上心中，
他若無過便能享一世榮耀。
若是有過，倒也不必費心保下。
更何況，任清雪雖沒了父母，可族親還是在的。
大理寺監堅持要給她討一個公道。
幾番拷打之後，裴懷瑾供述了事情的經過。
他說，他是失手SS任清雪的。
他承認了,便好辦了。
裴懷瑾被判了S刑，三日之後問斬。
行刑前夜，我買通了獄卒見到了他。
當初那個口中說著區區一條賤命,不值一提的裴懷瑾,仿佛臭蟲一般蜷縮在陰暗潮湿的牢房中。
不知他能不能意識到,他才是賤命一條。
見到我,他灰暗的眼眸亮了亮。
「阿寧？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你且仔細聽我說，雖然將軍府被查封，
但城外的莊子上我還藏了不少錢財，原本想著日後給你的,還有些田契，你去尋。」
「對不住啊阿寧,日後我便不能護著你了……與你相識,是我今生最大的幸運。」
他的幸運？
可不是我的。
我緩緩開口。
「將軍,讓我再為你唱最後一首曲兒吧。」
阿娘的絕唱自我口中輕輕溢出。
裴懷瑾的神色愈發蒼白。
一曲終了。
「還記得你口中那條不值得一提的賤命嗎？那是我的阿娘。」
「那日是我的及笄禮，我還等著阿娘回來陪我一起吃長壽面呢，怎麼就S在你將軍府了呢？」
「裴懷瑾,你同任清雪為了這莫名其妙的小事，白白葬送了無辜人的性命,事後還輕描淡寫地揭過，
說那隻是賤命一條,S了便S了。一條人命,在你們眼裡不如那所謂的狗屁信任重要。」
「任清雪該S，你也是。」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裴懷瑾眼中更多的是心如S灰的決絕，⽽⾮震驚。
「所以……她說的沒錯……」
「我隻當她的癔症愈發嚴重,她說你是那個樂娘的⻤魂,是來報仇的。我沒信,可我越看你,越像那個樂娘。我不敢調查,也不敢將此事弄清楚。」
「我以為……我能彌補……」
我輕蔑地笑了笑。
「裴懷瑾,你賤命一條，S了便S了，實在不該拿我阿娘的命來做因果。」
「你便是S了，
也沒辦法彌補這一切！」
看著他愈發痛苦的模樣，我轉身就⾛。
「阿寧！」
他忽然自身後喚住了我。
「你……你有沒有那麼⼀刻,對我真⼼過？」
「從未！」
我回答得決絕。
踏出牢⻔的那⼀刻，身後傳出隱忍的哀嚎。
裴懷瑾的頭疾⼜發作了。
他疼痛難忍,將頭一下一下朝著牆上撞去。
饒是頭破⾎流也沒停下。
直到他癱軟在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我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14
裴懷瑾所說的東西我都找到了。
為何不要呢？
將一切都換成銀票後，我離開了京城。
思來想去，
我回到了家鄉。
災害過去,往日的鄉鄰也不在了。
陸陸續續有路過的外鄉人經過，在這裡定居。
等我到的時候，這⾥又有了生活的痕跡。
我從鎮上請來人,在原來我家的地⽅又修葺了一間屋子。
我在村⾥辦了學堂，⼈愈發地多了。
闲暇時,我會去後山靜靜撫琴。
空曠的回⾳傳來，似是有⼈在和。
像是阿娘。
⼜像是阿爹。
終有一日，我也會同他們相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