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敏啞口無言，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偏過頭捂著臉大哭起來。
老李滅了煙頭啞聲開口。
「別吵了！本來就煩！你還哭哭哭！」
「別耽誤時間了，這樣吧，咱們投票！誰的票都誰出去救！」
我張口就想拒絕，想都不用想，這些人肯定都想讓我出去。
可小張似乎早救看出了我的想法，搶先點頭同意。
「我看行！人命關天，就這麼決定吧。」
「就從陳萍開始投票吧，同意她去的舉手。」
車上一共四個人，她剛說完，其他人不帶絲毫猶豫地就舉起了手。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
這會兒，徐嬌也不哭了，面上揚起了虛偽的笑容。
「萍姐，
你別怪我們，你也知道你有兩百斤，這點風對你來說肯定不算什麼吧？」
說著，她就打開了車門示意我出去。
想著外面臺風不小，又是一條人命，我沒再和他們口角之爭，快步走了出去。
徐嬌下意識松了口氣。
做足心理準備後，我走出了室內停車場，像刀子般的雨不要命地打在我的臉上。
鋪面蓋地的迎風撲來，我幾乎睜不開眼。
我咬了咬牙，一鼓作氣走出幾米，好不容易看清楚場地上，可這會兒哪還有鄧敏的身影。
隻能依稀看見地上摔碎的機器，我心裡咯噔了一聲，手裡的對講機傳來徐嬌不耐地催喊聲。
「陳萍，五分鍾過去了，敏敏人呢？」
「人命面前，你可別想著公報私仇啊？」
我呼了口氣，淡淡吐出事實，
「人不見了。」
徐嬌發出尖銳地質疑，「怎麼可能！好好的一個人能去哪！你能不能好好找找！別不是你見S不救啊？」
我內心有些煩躁，「我都出來了還能見S不救嗎？你要是不信那你出來看。」
徐嬌愣了愣，直接扔下一句，「我不管，你再好好找！」就迅速切斷了對講機。
雖然鄧敏可恨，可我擔心人真的被風卷走了，又開始朝著周圍艱難找人。
一找就找了快一個小時，我冷得牙齒直打顫，心裡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回去。
可等我剛到停車場，就見一群人圍著鄧敏給她取暖。
看她此刻面色紅潤，人估計是回來了一段時間。
我松了口氣，卻聽見老李喊徐嬌。
「差不多得了，她出去也一個小時了，你可以叫她回來了。」
徐嬌不聽。
「憑什麼，我們敏敏凍成這樣，讓她才出去凍一個小時便宜她了。」
7
我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氣得眼前發黑，身體搖搖晃晃地有些站立不穩。
有同事看見我，眼神意識徐嬌別再說了。
可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上更加口無遮攔。
「你還知道回來啊？都出去一個小時了！不知道還以為你S外面了！」
我忍無可忍，攥著手中的拳頭大步走了上去，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徐嬌的臉上，面色緊繃地質問她。
「你再說一遍！」
我平時為人和氣，幾乎不會發火。
今天第一次發火還動手打了人，其他人站在原地愣住了，徐嬌更是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鄧敏輕咳了一聲，抿著唇紅著眼眶開口。
「萍姐，
嬌嬌就是太擔心我了才會說這樣的話。」
可我並不吃這套，盯著鄧敏的眼睛冷嗤出聲。
「她擔心你怎麼不見她出去找你呢？她擔心就可以詛咒我嗎？你搞清楚是我在外面找了你一個小時！」
鄧敏捏了捏袖子欲言又止。
老李見人都回來了，擋在我和徐嬌中間當和事佬。
「好了好了，徐嬌也不是故意的，她這人就是比較直率。」
一個人搭腔，小張也站出來緩和氣氛。
「是啊陳萍，你也算是公司的老人了，和小姑娘計較什麼？」
「何況巴掌你也打了，縱使再有什麼氣也發夠了吧？」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譴責我的不是。
我心裡堵了一口氣不上不下。
徐嬌惡狠狠地了剜了我一眼，立馬退回到了老李的身後躲著。
所有人又恢復了沉默的氣氛，誰也不再說一句話。
忽然一通電話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平靜。
電話一接通領導劈頭蓋臉就是責罵。
「報道呢！都幾點了怎麼還不轉接報道過來！你們幹什麼吃的！」
「其他電視臺都搶先播報了！你們知道這搶了多少流量嗎？限你們三分鍾內給我轉接視頻！否則你們全部給我滾蛋！」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老李又點了一支煙，將目光轉向我，坐著說話不嫌腰疼。
「要不然陳萍你出去報道一趟？」
「這裡就你和鄧敏是專業的，她做不了，總得有個人去吧。」
「而且我看你反正也淋湿了，你又這麼胖，外面的臺風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吧？」
擔心我不答應，他開始施加壓力。
「你別因為意氣用事影響了我們所有人的工作。」
安靜了好一會兒的鄧敏也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輕聲開口。
「萍姐，就辛苦你去一趟吧，你要是願意去，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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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一頭霧水，一時間都懶得去計較老李口中是那些話了。
鄧敏見我沉默，她苦笑著開口。
「陳姐，你還要裝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都說了，你要是現在去報道，我就不會說出來！」
她越這樣說，越讓大家好奇。
但是目前對他們來說更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工作，其他事都可以先放放。
徐嬌也開始大著膽子開口。
「是啊，陳姐，剛才是我錯，你先去報道要緊。」
我心中冷笑連連，
現在在停車場裡都能聽見外面呼嘯的風聲。
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現在出去就是送S。
而且看今天的臺風不小，什麼時候停還是個未知數。
我當然不可能答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老李看我還是不動，他朝地下啐了口口水，怒罵一聲伸手就來拽我。
「你他媽去不去！老子好好的工作被你攪黃了你試試！」
我算是看清楚了這些人的本性，所幸也不再好聲好氣。
避開了老李的手，冷聲回絕。
「我不去！鄧敏不是搶著報道嗎？你怎麼不送她去。」
同事眼見著沒有辦法了，還想採取剛才方法，舉手投票。
我不做聲，看著幾人紛紛將票投向我。
鄧敏才裝作有些為難的樣子開口。
「陳姐，
你看大家都想讓你去，不然你就去吧。」
「隻要你願意為去報道，剛才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
我倒是好奇了，我對她做了什麼？
難不成我出去救人還要被攻擊嗎？
我把話直接了當地說明白。
「我大不了就辭職，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而且我需要提醒各位，轉接的攝像機已經被砸壞了，我就是神仙也播不了視頻。」
眾人顯然是沒想到這茬，但他們還是不管不顧地將壓力推到我身上。
「那是你的事情，你必須去！」
耽擱的這會兒功夫，領導打過來的電話不下五個。
在第六個電話打來的時候，鄧敏一把搶過去告狀。
「領導，陳萍不願意去我們也沒辦法！」
可領導顯然是氣急了，
根本不管那麼多，對著鄧敏就破口大罵。
「她不去你去啊！你當初不是搶著要去嗎？現在怎麼又裝S了！」
鄧敏被罵得淚眼汪汪，好不容易平復下的心情又開始哭了起來。
領導被吵得頭疼，破罐子破摔，選擇放棄我們。
「既然你們不想去，那就都別去了！等臺風停了就給我收拾行李滾蛋！」
電話掛斷，我成了所有人眼前的罪人。
徐嬌氣得想來打我，「都怪你！你為什麼不去報道!」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都被你這個肥婆毀了！你能不能去S啊！」
其他人此刻也對著我不斷指責，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是他們好像忘記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可不是我。
我抱著手冷笑出聲，「該去S的人是你們吧？
要不是你們贊同鄧敏去，今天怎麼會鬧出事情來！」
「麻煩你搞清楚，是你們自己毀了自己的工作！」
鄧敏張口打斷我等我話，看向眾人。
「各位，你們不用太擔心，我有辦法保住你們的工作。」
「其實陳萍對我做的事，比臺風新聞報道有看頭一千倍。」
9
我抱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鄧敏這個時候還不忘陪著我演一場虛偽的戲，故作痛心疾首。
「萍姐，既然你這麼狠心，那你也別怪我冷漠無情了。」
「剛才你在臺風天氣對我見S不救的事情，我也不想再隱瞞了。」
「為什麼剛才我撕心裂肺地求救，你還要告訴大家你壓根沒有看見我？」
她這話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徐嬌衝上來，
口水四濺地質問我。
「好啊，果然你是隱瞞了！我就說才幾分鍾，怎麼人忽然就不見了！」
「我要曝光你！你給我等著！你不是想和我們同歸於盡嗎？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一時間，所有人對我的眼神從不屑轉換為了厭惡。
不過是鄧敏的幾句添油加醋的話，就讓所有人信了我見S不救的話。
但此刻面對眾人的不信任，我心裡倒是沒有多難受的感覺。
畢竟，這群人從來都是這樣不是嗎？
翻臉比翻書還快。
小張無語地白了我一眼，對著我陰陽怪氣。
「我才說你怎麼那麼爽快地就同意了大家的投票了，原來你算計的是這出啊！」
「既然如此，敏敏啊，你和她沒什麼好說的了，直接曝光她吧！」
眾人一句接一句地落井下石，
達到了鄧敏期待的局面。
她嘴角幾乎控制不住地往上揚，看向我的每一眼都飽含挑釁。
我冷笑出聲，開口提醒鄧敏。
「你張口就說我見S不救，是不是忘記了還有監控這回事？」
誰知鄧敏卻絲毫不擔心，抱著手嘲笑我的天真。
「陳萍，你不就是仗著監控被臺風吹壞了，就想掩蓋下你是個S人犯的事實嗎？」
「可是你忘記了，大家都是人證！」
這話倒是提醒我了，幾人同流合汙，他們幾張嘴，白的都能說成黑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和鄧敏再多話了。
我聳了聳肩，徹底擺爛。
「行啊，那你們趕緊去曝光我吧。」
幾人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臺風一停，片刻時間都沒有停留，直奔電視臺。
不過有一點，
鄧敏說對了，這次來的臺風不小，監控早就被風吹走了。
可又不是所有的監控都被吹了。
我報道的這個地區，臺風頻發，有關部門為了記錄臺風，甚至專門設立了抵抗臺風的記錄設備。
而我在這裡工作了這麼多年我，哪裡的監控還完好，我記得一清二楚。
鄧敏出事的那塊場地更是在監控下無所遁形，我倒是要看看，是她的嘴硬還是我的監控硬。
我沒有耽擱功夫，給氣象臺的朋友打了電話過去，不過片刻的時間，監控就完整清晰地發到了我的手機上來。
與此同時，一條直播爬上了熱搜。
視頻裡的鄧敏哭得梨花帶雨，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我是怎麼丟下她的，又是怎麼見S不救的。
當然僅憑一個人的話，立不住腳，可架不住我多年合作的老同事潑髒水。
短短一天的時間，我成了網絡上的眾矢之的，所有人都恨不得踩兩腳。
氣象部門的朋友發來消息。
「你不是有監控視頻嗎？怎麼不發出來解釋呢？」
我笑了笑敲下幾個字。
「不急，爬得越高,才能摔得越慘。」
10
我關閉手機，用清水搓了把臉，平復好心情，再次打開手機。
網絡上對我的謾罵鋪天蓋地，我掃了一眼不堪入目。
清一色的都在罵S人犯。
流量甚至一邊倒地偏差了這條輿論。
晚上，鄧敏在朋友圈發了一條視頻，裡面好多眼熟的同事舉杯歡慶。
包廂裡掛了一條鮮紅的條幅，慶祝臺裡拿下了這次臺風天氣的收視冠軍。
我差點氣笑了,人血饅頭就這麼好吃是嗎？
很快，鄧敏給我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陳萍，忘了告訴你,我轉正了，領導還特批以後臺風天氣都讓我來報道了，不小心搶了你的位置,不好意思啊。」
我淡淡回應,「那可要坐穩了,小心摔下來。」
不知道這句話又怎麼戳中了鄧敏小心思，她氣得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聲音尖銳。
「你就是嫉妒我吧陳萍！現在你沒有工作！我倒要看看哪個公司還會用你！」
「你等著以後討飯吃吧！」
說完，不等我回應,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著流量開始有下降的趨勢，我將監控視頻整理好了發了出去。
而鄧敏一行人怕是早就喝得爛醉如泥,還不知道輿論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不然依照鄧敏性子，這個時間怕是早就打電話過來了。
不過她也沒讓我失望,當天晚上沒打，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過來,不光是她,連帶著老李等人都開始對我的電話轟炸。
但是我統統沒接，拉⿊了⼀行人。
可鄧敏不S⼼，直接S來了我家。
她不似以往的囂張，在門口哭著不停地喊人。
「萍姐,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亂說了，你能不能和⼤家去解釋我們就是小打小鬧啊？」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太過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你給我一次機會吧,是我年輕不懂事。」
年輕？我沒年輕過嗎？這可不是她網暴我的借口。
我聽了一會兒覺得煩了，直接讓保安把她轟了出去。
順帶聯系了律師對鄧敏⼀⾏⼈的誹謗進⾏上訴。
由於這個事件備受公共關注,
而我又證據確鑿，不用怎麼費力我就勝訴了。
審判結束,鄧敏判刑五年，⽼李等人判刑三年。
新聞人報道應當呈現真實，故意扭曲事實可是大忌，幾⼈的職業⽣涯也算是被毀了。
結束後，我正準備離開,鄧敏哭著叫住了我。
「萍姐，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停頓了⽚刻回頭，「那你給我機會了嗎？」
鄧敏沒想到我會這麼問,呆愣在了原地。
等她回神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原以為這件事很快就告一段落了,但是沒想到徐嬌嬌⽓不過，在⽼李的教唆下竟然在監獄⾥S了鄧敏。
兩⼈直接從三年有期徒刑變成了無期徒刑。
我不由得咂⾆，這些⼈都是咎由⾃取罷了。
他們誰也不無辜。
既然算計別人就要想好被別人算計的下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