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帶著痛快。
可不過幾年，他卻跪在地上，求我借錢給他。
1
李浩復試成績出來的那天我比他還緊張，為了不影響他的情緒，我絕口不提成績的事。
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我卻聯系不上人了。
我打電話給他，響了無數次才終於被接了起來。
聽筒裡是嘈雜的聲音。
怕他考得不好心裡難受，我小心翼翼。
「李浩，你在哪呢？」
聽筒一陣長鳴後是李浩含糊不清的聲音。
「你誰啊？」
「林筱，你女朋友。」
他聲音很不耐煩。
「你管我在哪幹嘛，關你什麼事？
」
更加確定人喝醉了，我有點擔心。
「考不好沒事的，先回家好嗎？」
聽筒那面突然響起了李浩的笑聲，一聲比一聲大，通過話筒傳遞一陣陣地震動。
「林筱，你他媽的還管老子？老子考上了。
「考上了清華，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林筱」
記憶中的李浩永遠是溫文爾雅的，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說過一句髒話，我有點錯愕。
「李浩，你是不是喝醉了？」
對面的人沒理我，一肚子的不滿宣泄而出。
「林筱，你配不上我了，老子可以獎很多錢，你隻能拿你的臭錢打發路邊的叫花子，老子再也不是你呼來喚去的狗了。」
都說酒後吐真言，我沒想到我在李浩的心裡是這樣的形象。
我家是有錢，可我從來沒有把李浩當成我養的狗。
仍抱有一絲僥幸。
「你在哪？我過來找你。」
沒有聽到李浩的聲音，半晌，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
「李總，原來您在這啊，房間我已經開好了。」
不過一天時間，他竟也開始在意起這些虛偽的稱號了。
2
一宿沒睡，我紅了眼眶，過往的美好一幕幕在我眼前晃悠。
我還是不甘心，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
餐桌上的飯菜全涼透了，所有鼓勵安慰的話到頭來成了笑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密碼解鎖的聲音。
李浩走了進來，領帶歪歪扭扭，上面沾著個口紅印，臉上新冒出了胡茬。
「林筱，你怎麼……」
見到我他神色帶著些慌張，同時還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你昨天去哪了？」
我聲音啞得嚇人。
我走到他前面，他卻移開了視線。
「沒去哪。」
說完要繞過我。
我扯住他的袖子。
「作為女朋友連你去哪都不能知道了嗎？」
他推了我一把，發火突如其來，卻又有跡可循。
「昨天不是說清楚了嗎？我們分手了。」
「可是我們好好的為什麼要分手啊？
「我們在一起明明那麼開心……」
我還在自欺欺人。
「林筱，既然話都說到這了，我就挑明了，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讓我覺得惡心，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他的話好像進到了我腦海中，卻又往外散開，變得虛無縹緲，
我眼裡隻剩下他白襯衫領口上那個刺目的口紅印。
「你和她……」
察覺到我的視線，李浩神色清明。
「是，睡了。」
「你又不給碰，還要管我找不找別人？」
終於控制不住，我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李浩笑了一聲。
「這一巴掌就當我還你的施舍，以後我不欠你了。」
好一句還我的施舍，好一句不欠我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S心，一定要問個清楚。
「什麼？」
「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我的？」
我不相信會有人從一開始不喜歡我還和我在一起，而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是在作秀。
李浩扯了扯領帶，那根帶子像是會讓他窒息一般的存在。
扯下了領帶，他暢快地吐出了一口氣。
「從你安排我的每日三餐，監督我的考研作息，限制我的娛樂時間，還自以為是地讓我見一些你以為有用的人脈，我討厭你插手我的一切，我要的是一個女朋友，不是一個媽！」
我氣得有些發抖。
「那你既然討厭我的話，為什麼不早點提分手？」
他像是啞巴吃黃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到他的模樣，我笑出了聲。
我做的一切到頭來隻感動了自己。
我一直知道李浩是個懷才不遇的人，從剛開始認識到現在，他一直對自己的高考成績耿耿於懷，他看不上我們的大學，看不上所有和他一起考上了這個大學的人。
可一方面他懷揣著一個一飛升天的夢，另一方面他的玩心又很重，玩著玩著就找不著北，
飲食也不健康，常常胃痛。
這樣子又怎麼能考上清華？
我好聲好氣勸他把遊戲軟件全卸載了，全身心投入備考之中。
每天早上準時準點地叫他起床，從沒做過飯的我跟著視頻書籍一道道學，硬生生把一鍋黑暗料理折騰出了花。
我怕他因為本科出身不好，還介紹了幾個老師給他認識。
真把自己熬成了老媽子。
可到頭來卻一句好聽話都沒落得。
3
魂不守舍地走出李浩的小區，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我把電話接了起來。
「爸，怎麼了？」
我爸的聲音關心滿滿。
「筱筱，你怎麼了，聲音怎麼啞成這樣？」
我慌忙咳嗽了兩聲。
「沒事，隻是有點感冒。
」
「多注意點身體啊，平時要多穿衣服……」
「行了行了，我不念叨你了，等一下你又嫌我啰嗦。」
「我得到消息，知道李浩考上了，隻要他繼續勤奮上進，我也不反對你們了，你要是真喜歡他的話把他帶回家給爸媽看看。」
我哭得泣不成聲。
我爸媽不喜歡李浩我是知道的，不是因為出身，他們一直覺得李浩靜不下心做事，對我也不夠真心。
他們說，一個男人的真心要在他發達的時候才可以看得清楚。
我拍著胸脯打包票說李浩絕對是除了他們以外最愛我的人。
可他還沒發達呢，就不要我了。
我很慶幸，我聽了他們勸誡我財不外露的建議，隻告訴了李浩我家隻是有點小錢，沒有告訴他我們家是大型上市公司。
「他欺負你了？
「我現在過來。」
聽到我爸急匆匆的聲音我才知道自己沒忍住。
「我和他分手了。
「沒事的，別擔心。」
我爸還是過來了，怒衝衝地就要抡起袖子去揍人，我把人攔了下來。
「爸，算了。」
最終他沒有上樓，對著我欲言又止。
我看著他突然有點說不出話。
我爸的白頭發，什麼時候這麼多了？他臉上原來已經有這麼多皺紋了嗎？
「吃一塹長一智，我家筱筱這麼優秀，還怕找不到好男人嗎？」
我轉了頭看車窗外。
一直以來我都不愛學習，上課喜歡劃水，對自己要求不高，隨便考了一個本科。
我總覺得我的人生一帆風順，再怎麼作也差不到哪裡去。
甚至把李浩當成了自己的退路。
4
畢業季來臨，李浩被評為了優秀畢業生，成了老師們眼中的香饽饽，成了眾人眼中的寵兒。
「李總，一起拍個照唄，這樣以後我也能炫耀自己有清華的同學了。」
遠遠地我就聽到他們那邊嘈雜的聲音，好不熱鬧。
李浩笑得開懷，被捧得好像真找不著北了。
「那個渣男，有什麼好嘚瑟的，沒有你哪有他的今天。」
閨蜜瞪著李浩，恨不得用眼神轟炸他。
許是注意到我們這邊的視線，李浩轉過了頭，竟朝我們走了過來。
「林筱，一起拍個照吧。
「以後有什麼需要，好歹我們好過一場，能幫的我會盡量幫你。」
都還沒去上這個學呢，這種場面話就先下來了。
看著他一副施舍的模樣，我沒好氣。
「不必了，高攀不上。」
「你又何必把話說得這麼絕，萬一以後後悔了……」
閨蜜站到我面前。
「她最後悔的就是遇到你，傻逼。」
「我沒和你說話，宋喬，你讓開。」
許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閨蜜忍不住罵了髒話。
「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李浩臉上閃過難堪，聲音也大了起來。
「你能不能有點素質？」
一群人圍了過來，免費的看客誰都愛當。
「您他媽，這樣有素質了吧？」
我攔住閨蜜接下來的口吐芬芳。
「李浩，我不會後悔，倒是希望你別後悔。」
說完我拉著閨蜜走了。
畢業後我爸來載我，後備廂被我的行李箱裝滿。
剛巧碰上李浩從車窗外走過，攬著一個美豔的女人。
女人開口，帶著不屑卻又諂媚，前者是對我，後者是對李浩。
「不是說你前女友家裡很有錢嗎？看這車也就一般吧。
「李浩，你清華研究生畢業以後肯定可以掙大錢，這種車要多少有多少。」
「低調一點。」
可話是這麼說，我卻看到李浩的嘴角向上揚。
「爸，走吧。」
口頭上的逞能，有什麼意義？
5
「小林，這麼晚還不回去啊？」
是公司的一個大姐，給了我幾個小面包。
「我手上還有點事沒做完呢。」
大姐悄悄湊近我。
「你是這批年輕人裡面最上進的了，
照這個衝勁遲早可以到高層。」
「謝謝王姐鼓勵。」
我笑了笑。
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公司是自家的，畢業後從基層開始做起，過了這麼半年也和公司不少同事關系不錯，其中就包括了王姐。
下了班，洗漱過後我上了床。
突然看到大學班級群裡活躍了起來，小紅點不斷彈出來，原來要組織同學聚會。
我點進去一看，果然，話題依舊圍繞著李浩。
當初他考上清華的時候就有很多人在群裡極盡諂媚，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消散。
沒想到現在又開始了，我往上刷著聊天記錄。
「不愧是清華的研究生，李總現在都沒有忘記我們。」
「李總，還記得我嗎，我是毛概課坐你後面的小王。」
「我是隔壁寢室的小江。
」
還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其實也是人之常情，我們本科一般，幾年可能就出了一個考上清華的，再加上畢了業，大家更知道生活的不易。
誰又不想自己有個清華研究生的朋友呢？
我懶得看，快速往下滑，卻發現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起因是一條
「還有我還有我，上學時你還找我借過一萬塊錢，錢就不用還了，記得我就行……」的消息。
沒想到這條消息奉承不成，反而惹怒了李浩。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李浩的怒火。
「你有毛病？陳年往事拿出來講？」
這話也相當於間接承認了借錢的事了……
這年頭，借錢的果然是大爺。
可我明明記得李浩的家庭不錯，
也從沒有找我借過錢，他是什麼時候需要找人借錢的？
伴隨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提」的道歉，這件事似乎被心照不宣地揭了過去，群裡也又開始熱鬧了起來。
我剛要退出，李浩卻單獨艾特了我。
「林筱，你會來吧？」
看到這條消息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這個人腦子犯的什麼抽，非得叫前女友看看他現在有多輝煌嗎？
我剛要拒絕。
「不會因為前女友的身份不敢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