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人，這是何意？兇手不是已經……」
我心頭一跳，強自鎮定。
「王氏提供了新的證據，案情有變，縣令大人傳你問話。」
趙捕頭公事公辦，不容置疑。
新的證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果然，他們不會放過我。
縣衙公堂之上，氣氛肅S。
王氏跪在堂下，雖穿著囚服，頭發散亂，眼神卻透著一股魚S網破的狠戾。
陳繼祖跪在她身旁，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大人！民婦冤枉啊！」
我一上堂，王氏便搶先哭嚎起來，指向我。
「是她！是這個毒婦買通了落鷹山的匪徒，讓他們半路截S我兒，
害S了我兒陳默！她早就謀劃好了！」
她猛地抬頭，眼裡閃爍著惡毒的光。
「還有血衣和鞋子，全是造假的，是栽贓陷害！」
「是她讓那個奸夫，濟世堂的周大夫，前幾日借著上門為我診病的機會，偷偷塞到我們房裡的！就是為了汙蔑我們祖孫，好讓她獨吞陳家財產，和奸夫雙宿雙飛！」
「我有人證！」
她指著身邊一個衣衫褴褸、眼神閃爍的漢子高喊:「就是他！他就是被柳氏買通的那個山匪！他還看到了柳氏和周大夫有奸情！」
「大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把她那個奸夫一起抓來審問！」
王氏的話一出，現場一片哗然。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怒，聲音竭力保持平穩。
「大人！民婦從未買通什麼山匪！此事純屬誣陷！
民婦倒想請問婆婆，您口口聲聲說我買通山匪害S夫君，那你可知，夫君到底是怎麼S的！」
「是墜崖身亡，還是S於匪徒之手，亦或者是……S於中毒！」
「中毒」二字，如同巨石投入S水，激起千層浪。
王氏臉色驟變，尖聲道:「你胡說什麼！我兒當然是S於匪徒之手！」
6
「大人！今日亡夫出殯，封棺前，民婦見了他最後一面，卻發現他嘴唇烏紫，S因蹊蹺！」
「民婦懇請大人準許仵作驗屍，亡夫到底因何而S！」
縣令面色凝重，當即準許了開棺驗屍。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王氏一度反對卻不能，此刻面如S灰，癱坐在地。
而陳繼祖則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中。
我知道，
他開始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害S了陳默。
終於，仵作回報，聲音傳遍公堂。
「稟大人！經查驗，S者陳默，體表雖有摔跌刮擦之傷，但並非致命之因。其真正的S因是……中毒！」
「在其胃腹殘留物中，發現劇毒斷腸草！」
公堂內外，再次哗然！
「竟然是毒S的！」
「那王氏怎麼言之鑿鑿，說她兒子是S在山匪手上？」
「王氏在撒謊！」
王氏徹底癱軟下去。
而一旁的陳默卻像傻了般喃喃自語:
「被毒S的……是被毒S的……是了，是了，他吐了血……對，他吐了血，我想去扶他……然後，
然後……我是不小心……不小心把他推下去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帶著悲憤。
「大人！亡夫竟是中毒身亡！這足以證明，民婦絕無可能買通山匪！匪徒S人，何須用毒？婆婆指控民婦買兇之言，純屬子虛烏有，乃是攀誣！」
我目光轉向那已然失效的「山匪證人」，他早已嚇得縮成一團。
王氏見勢不妙，如同瘋狗般再次攀咬。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尖聲道:
「是周大夫！對！是周大夫下的毒！他……他恨陳默阻撓他與柳氏的好事！對！一定是他！」
又是周大夫。
前世就是他莫名其妙自裁後，留下一封陷害我的書信。
既然這麼想找S，那我就成全她。
我立刻轉向堂上縣令，面上帶著急切。
「大人！既然婆婆屢次提及周大夫，汙蔑民婦，民婦懇請大人立刻傳喚周大夫，當堂對證！」
7
周庸很快被帶到公堂上。
他面容憔悴，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我。
不等縣令發問，王氏就搶先喊道:
「周庸！你與柳氏的奸情，還有你們合謀下毒害S陳默的事，快從實招來！否則……」
周庸身體猛地一顫，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縣令也沉聲開口。
「堂下婦人王氏指控你與陳柳氏有染，並受其指使，將染血衣物藏於王氏與陳繼祖房中，意圖栽贓陷害！陳柳氏則稱此乃汙蔑。你且從實招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庸身上。
周庸沉默了片刻，竟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縣令，聲音平靜得可怕。
「大人明鑑。王氏……所言屬實。」
周庸的聲音繼續在公堂上回蕩。
「大人……草民……草民與柳氏……確有私情，陳默……陳默他也確是……是柳氏讓草民找的斷腸草……」
周庸繼續說著所謂的真相。
他說血衣也是我交給他，讓他趁著替王氏診病的時候放進去的。
還編造了一堆我們之間的來往。
說我借用拿藥看診的時間卻與他偷情。
「……她說，
隻要除掉王氏和陳繼祖，陳家財產盡歸我二人所有。」
周庸承認的那一刻，滿堂喧哗。
「天哪，竟然是真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奸夫淫婦，謀害親夫……」
王氏抬起頭，發出得意而尖厲的笑聲。
「柳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你的奸夫都承認了，你們就是一對狗男女，合謀害S我兒，還想嫁禍給我們繼祖！其心可誅啊！」
縣令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猛拍驚堂木。
「柳氏！周庸已親口承認，你還有何話說！」
「大人，周庸所說全是假的。」
我再也忍不住，厲聲呵斥。
不是著急洗脫自己的罪名，
而是被惡心得不行。
我捏緊了拳頭，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狠狠揍一頓。
可我忍下了。
還要多謝他們的供詞，又讓我有了把柄。
我轉變了臉色，對著縣令說道:
「大人，定然是有人脅迫周庸，才會讓他說出如此荒唐之言。」
「脅迫？」
王氏陰陽怪氣地接口。
「誰能脅迫他？分明是你們奸情敗露，無法抵賴！大人，這毒婦巧舌如簧，最善狡辯，您一定要重重地懲治她！」
我恍若未覺，隻是看著周庸那副認命般的側臉。
看著王氏和陳繼祖那恨不得立刻將我置於S地的眼神。
還有縣令那充滿懷疑和威嚴的目光。
堂外圍觀人群那鄙夷唾棄的神情……
所有的證據似乎都對我不利。
診斷書隻能證明陳默不能生育，卻無法證明我沒S人。
血衣和鞋子的物證，被周庸的「證詞」完美「解釋」成了栽贓。
隻是，望著那個得意揚揚的王氏。
我微微挑了挑眉。
可惜，她要失算了。
8
「大人！」
我聲音清亮，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然，壓過了堂上的喧哗。
「周庸所言，荒謬至極，漏洞百出！民婦與周庸通奸，根本是絕無可能之事！」
王氏立刻尖叫反駁。
「絕無可能？怎麼，你敢做不敢認嗎？」
我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因為民婦，乃是天生石女，根本不可能行夫妻之事！」
石女！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
炸響在公堂內外！
所有人都驚呆了，連縣令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你……你胡說！」
王氏臉色瞬間慘白，指著我，手指都在顫抖。
「你為了脫罪，竟連這種謊都敢撒！」
看著王氏的慌張，我的嘴角微微勾起。
「是不是撒謊，一驗便知！」
我挺直脊背，目光堅定地看向縣令。
「大人！民婦願請穩婆當堂驗身！」
「民婦是否天生石女，一驗便知！」
我的理直氣壯，讓旁觀者都稍稍冷靜了些許。
他們看向我時，再也不是一味唾棄。
而縣令為了公正，請了不止一位和穩婆。
等待的時間裡，公堂上寂靜無聲，隻有王氏粗重的喘息和陳繼祖茫然無措的眼神。
周庸幾乎癱軟在地，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很快，經驗豐富的穩婆在後堂仔細查驗後，上前回稟。
「稟大人，柳氏……確是石女之身，根本無法行夫妻之事。」
轟！
真相大白！
「天啊！竟然是石女！」
「那周庸完全是在說謊！」
「什麼通奸，全是假的！」
「王氏和周庸合起伙來誣陷柳氏！」
輿論瞬間逆轉！
我轉向面如S灰的周庸，語氣凌厲。
「周大夫，你既是我的「奸夫」，那麼請問，我一個石女，如何與你通奸？你倒是說啊！」
周庸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編造了所有，
卻獨獨算漏了這最致命的一點！
看著他那廢物的模樣，我朝著縣令拱手。
「大人，周庸所言皆是謊話，他的證詞，不可信！」
縣令驚堂木重重一拍，怒視周庸和王氏。
「大膽周庸！竟敢在公堂之上，編造如此彌天大謊，誣陷他人！還有王氏，你還有何話說！」
王氏面無人色，卻還妄圖狡辯。
「不……不是……就算她是石女……也不能證明毒不是她下的……」
「到了此刻，你還不肯認罪！」
我厲聲打斷她，從懷中緩緩取出那封在陳默遺體上找到的紙張，雙手呈上。
「大人！這才是亡夫陳默留下的證物！
」
「上面寫明了，他為何執意要將陳繼祖趕出家門！」
縣令接過紙張，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震驚，越來越難看。
我環視堂上眾人，聲音帶著悲涼和揭露真相的沉痛。
「因為陳默發現，與周庸周大夫通奸的，正是我的婆婆王氏！」
「而陳繼祖，其實是王氏與周庸的私生子！」
我指向徹底僵住的王氏和周庸，字字誅心。
「是你們！是你們這對奸夫淫婦！為了掩蓋醜事，為了讓你們的私生子能名正言順繼承陳家財產，才對發現真相的陳默下了毒手！給他日常喝的藥下毒，還試圖嫁禍於我，想一石二鳥！」
我由嫌不夠，看向目瞪口呆的陳繼祖。
「你怨恨要趕你走的「父親」，卻不知，他才是真正蒙受奇恥大辱的受害者！」
字字如雷，
劈在了所有人的心裡。
9
「毒婦！你這個毒婦！」
「你血口噴人，胡說什麼！」
王氏被徹底撕下了偽裝，狀若瘋癲地指著我，卻再也說不出有力的辯駁。
周庸早已面無人色，匍匐在地，抖如篩糠。
而陳繼祖，在聽聞自己竟是祖母與奸夫所生。
臉上的血色便已經徹底褪盡，眼神從茫然到震驚，再到巨大的痛苦和崩潰。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他喃喃自語，猛地抱住頭，發出了悽厲至極的哀號。
「啊——！！！」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割開了所有虛偽的假面，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醜陋不堪的內裡。
愚孝的丈夫，淫亂歹毒的母親，懦弱助紂為虐的奸夫，被利用而犯下大錯的養子……
還有我這個，兩世才得以掙脫汙名、看清一切的無辜者。
縣令看著手中陳默那封充滿痛苦與無奈的信，看著堂下醜態百出的真兇，深吸一口氣，驚堂木重重落下。
「王氏，周庸，陳繼祖！爾等謀害人命，誣告他人，罪證確鑿！還不從實招來！」
證據確鑿。
王氏和周庸辯無可辯。
他們隻能老實道出真相。
十三年前，王氏守寡多年寂寞難耐，因此趁著兒子陳默外出走商時和周庸通奸，意外有了陳繼祖。
兩人不敢聲張，王氏偷偷生下孩子後，就把他放在河邊，等著讓周庸撿走，
收為養子。
卻不承想，周庸晚到一步，孩子陰差陽錯被我和陳默撿走了。
我和陳默撒謊說這是我們在外生的孩子，可王氏怎麼會認不出自己剛剛生下的骨肉？
能借著我和陳默的名義把孩子養在身邊，她又怎麼會不樂意？
於是，這一樁荒唐事，就這麼發生了。
這十三年裡，周庸依舊借著看診的名義，時常上門與王氏偷情。
可事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陳默終究還是發現了真相，生母與人通奸，養子竟是弟弟，這何等荒謬。
他痛苦了很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他又很愚孝，念及母子之情，不忍讓王氏身敗名裂。
亦無法容忍陳家的產業將來有一日落入王氏的奸生子手中。
那是對他父親，對陳氏宗族的背叛。
於是想了個愚蠢的辦法。
將陳繼祖送走，過繼一個身世清白的孩子，繼承陳家香火。
而陳默把這些隱秘和內心的痛苦寫下來，原本是想燒給自己的父親，向他請罪的。
卻沒想到，自己的動作被王氏發現了。
陳默和陳繼祖，都是她的孩子，她本不該厚此薄彼。
可她從周庸那裡得知了陳默是天閹。
那可是天閹啊！
是她一生的恥辱和汙點，她恨不得從來沒有生過這個兒子！
她的心徹底偏向了陳繼祖。
於是，她對陳默下手了。
王氏算好了毒藥的劑量，本想讓陳默S在行商路上。
但沒想到陳繼祖下手比她還快。
我和陳默的爭吵被陳繼祖聽到了，同時,他也發現了陳默是天閹,
知道自己不是陳默的兒子，還即將被趕走,他心生怨恨,不甘極了！
於是那日，他從學堂逃課，追上了外出走商的陳默,想要問個明白，求他留下自己。
兩人爭執間,陳默心情激蕩，提前毒發吐血。
陳繼祖卻以為是自己把人氣吐血。
再後面,或是失手或是故意，最終導致了陳默墜崖。
以為自己S了人的陳繼祖慌張不已,跑回家時卻遇到了王氏。
他的衣服上染了陳默的血，根本瞞不過王氏。
而王氏一下就想到了將罪名栽贓到我頭上。
公堂之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逆轉和駭人真相震得說不出話來。
王氏和周庸如同被抽走了骨頭，徹底癱倒在地，面如S灰。
真相,終於以最殘酷的方式,
大白於天下。
這一次,等待他們的，將是律法的嚴懲。
而我,站在公堂中央，聽著王氏和周庸崩潰的招供。
看著陳繼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卻奇異地沒有太多快意。
隻有一片歷經風雪後冰冷的平靜。
這場彌漫著謊言與背叛的噩夢,終於醒了。
10
白燭在燃燒。
檀木香閃爍著星火，青煙嫋嫋。
四周飄著紙錢，一點一點,覆蓋住墳前翻新的泥地。
面前,嶄新的⽯料上刻著陳默的名字。
陳默終於⼊⼟為安。
我蹲下⾝，將一疊疊紙錢還有折好的元寶送⼊了火盆中。
火焰舔舐著紙⻚,將它們化為翻⻜的灰蝶,帶著人世間最後的惦念，盤旋上升。
還有那張判刑書。
「陳繼祖、王⽒、周庸三⼈以謀S罪判處S刑，於明日問斬。」
我淡淡道。
看著火⾆貪婪地卷過紙邊。
字跡在灼熱中扭曲、模糊，最終化為一片灰燼。
恩怨、陰謀、欺騙、背叛……都隨著這捧⽕焰，徹底了結。
沒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沒有殘留的悲傷。
⼼頭是一⽚暴⻛雪過後萬籟俱寂的曠野,清冷,卻幹淨。
我站起⾝，拍了拍裙擺上沾染的塵⼟。
最後看了⼀眼那冰冷的⽯碑，這個與我做了十三年夫妻,愚孝又可憐的男人。
「好了，我也該⾛了。」
「此後，再也不見。」
然後，我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山風拂過,吹動我素⾊的⾐袂，也吹散了身後那縷⻘煙,和那段不堪回⾸的過往。
前路還⻓，下半生，我隻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