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一點點遲疑，沒有一點點猶豫，幹脆利落的一箭正中他眉心，江槐序早有預料，趁他中箭還未反應過來，狠狠一記肘擊頂在他胸口。
他SS地瞪著眼睛，直挺挺地倒下。
我與江淮序並肩看著他S不瞑目，眼中最後一點光芒散去。
上一世逼S我們的強敵，這一世被我們扼S在了搖籃裡。
靜默無言許久，終究是我先嘆口氣，搖了搖頭對江淮序說道:「可惜可惜，我傷了手，射偏了些，其實我瞄準的是你來著。」
他看著我手上僅破皮肉的刀傷，也撇了撇嘴:「這些蠻子真是蠢貨，刀劍上都不知道淬點毒。」
6
將心腹大患扼S後，此戰便徹底沒了懸念。
我軍完勝，大損蠻夷氣血，十年內他們再難起風浪。
正是群情鼎沸之時，
我振臂高呼:
「此戰大捷！諸位皆是功臣！烹羊宰牛！開壇飲酒！今日我與眾將士，不醉不休！」
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我與大軍同飲，看著那一雙雙激昂之中帶著崇拜的目光，我知道這支大軍已經完全聽命於我和江淮序。
等到人群退去，我正吹著風晃著酒壺，吹風消解醉意。
江淮序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靜靜在我身旁站了許久，半晌後才問:「如今你可高興了？」
我懶得說話，索性就不搭理他。
他便自顧自接著說:「如今不但解決了隱患，還有了一支忠心耿耿的大軍，確實值得高興。」
我低笑一聲，目光帶上了幾分寒意:「可惜，這支大軍並不隻聽從我的命令，你的聲望同樣很高。」
他也笑了:「這不是有個一石二鳥的辦法，你先想辦法暗中弄S我，
然後嫁禍給太子，說是黨爭的陰謀，打著為我討公道的旗號，大軍勢必群情激憤，戰意高昂，為你所用。」
「這麼聰明？我的計劃全被你猜中了。」我哈哈笑著，把手中酒壺遞向他:「那你要不要主動去S一S，就當為我省事了。」
他白眼直往天上翻，揮手拍開酒壺:「我看上去很傻嗎？」
壺中的酒灑出了些，我抱怨著他浪費:「今天高興，不下毒。」
為了證明，我自己喝了一口，然後才將酒壺遞給他。
他盯著壺口看了一會兒，終於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酒水順著他脖子流下不少，灌入衣領，染開一片。
像是借著酒勁，他深吸了一口氣，問我:「你還記得我之前在那個山谷沒說完的話嗎？」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注視著我許久，
然後說:「許長贏，其實我上一世沒有S在你手裡。」
我一愣，他接著開口:「你捅我的那三刀沒能要了我的命，我被人從S人堆裡扒了出來。」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我當了皇帝，打贏了蠻夷，但我心裡始終空著一塊，我總是想著你。」
他說這話時極其認真:「對你來說，我們的重逢是一眨眼，我卻等了整整 46 年，16,700 多個日夜。」
難怪。
我就說他怎麼重生之後就一直像是腦袋壞了，身上還總透出一股陰湿男鬼的氣息。
原來如此……
「我花了半輩子，想通了很多事。」江淮序看著我，目光裡帶著某種病態的執拗:「許長贏，我們不回去了，好嗎？」
「不管是京城還是朝廷，國仇和家恨，我們都不管了，
就留在這，再也沒有什麼南霖皇子和北夏公主，隻做江淮序和許長贏，好不好？」
我沉默了一會兒，覺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扭頭吐了一直含在嘴裡的酒。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額間青筋鼓動，猛地將手裡的酒壺砸在地上，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質問:「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下毒嗎？」
我擦擦嘴笑道:「我說你就信？」
他伸手去摳喉嚨想催吐，但已經來不及了，很快，他大口地喘著氣，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灰敗的臉上褪去了血色，再沒有任何一絲光彩，無神的雙眼依舊SS地盯著我。
我俯身，確定了他鼻息脈搏已停，才深吸了一口氣，高聲驚呼。
「來人！快來人！這酒裡有毒！」
7
江淮序S了。
軍中一片缟素，隱隱約約間有將士壓抑的抽泣聲傳來。
我長跪於棺椁之前，雙眼通紅布滿血絲，眼裡卻有一團火在跳動著。
「此仇，不能不報！」我聲音不重，卻正好能讓在場的將士都聽得清楚。
「太子忌憚我夫君，怕他仗著軍功擁兵造反，我們就反給他們看！豁出性命，也要討個公道！」
我的聲音裡壓著淡淡的哭腔，卻字字鏗鏘，落地有聲，群情激憤，一呼百應。
隨著我一聲高喊，S聲震天，大軍直奔京城而去。
這一戰同樣也是順利的。
我重生一次，積累兩世，沒有了江淮序從中作梗，一路過關斬將，勢如破竹。
我甚至找人藥燻冰封，保江淮序屍體不腐，選了輕薄的棺椁，讓人抬著他，一路進京，說要讓他親眼看著我如何為他沉冤昭雪。
將士們說我重情重義，士氣愈發高漲，
甚至許多守城的軍官將領聽聞此事也無比感動，開城放行。
我跟自己說，這就是我的目的，我帶著他的屍體就是為了做戲而已。
但每日夜裡，我都守在他棺材前，一坐就是一整夜。
我總覺得他會詐屍。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輕聲說道:「我要去S你全家了。」
他沒反應。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大概是真的瘋了。
終於，我率大軍打進京城，闖入皇宮。
提著太子的頭S進皇帝寢宮的時候，皇帝已被我的人五花大綁，就等著我來處置。
我讓所有人都先出去，居高臨下看著南霖皇帝。
正如他策馬率兵，攻破北夏那日將我擒下時，看我的眼神。
我問:「後悔嗎？」
「後悔。
」他笑了笑，「後悔不該一時心軟，覺得你小小女子掀不起風浪，便留了你一條命。」
我也笑:「後悔也沒用。」
我舉刀欲砍，忽然，有人推門而入，高喊一聲:「住手！」
聽到這個聲音我忍不住一顫，詫異抬頭，竟然真是江淮序S而復生！
白日見鬼！
我親手S了他！還夜夜守著他的棺材！
但是驚訝之餘，我又覺得理所應當。
他可是江淮序，命硬得跟王八似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果然是連閻王都不收的爛命，S了三次都能詐屍！」
他冷笑:「我還不知道你？你說不下毒這種鬼話，傻子才信。」
「那一天我一滴酒都沒喝進嘴裡，而是早吃了假S藥！」
我搖頭嘆氣:「早知道就該鞭屍的，
捅你百八十刀剁成臊子，下一次，我一定會把你燒成灰的。」
「誰燒誰還不一定呢。」他抽劍衝上來與我廝S，出手又快又狠，將我手中的刀挑開，借力順勢往我砍來。
我急忙後撤，依舊受了傷，一劍劃在鎖骨上，鮮血湧出染透了衣衫。
江淮序持劍指著我，上前兩步，將被綁在地的皇帝擋在身後。
我摸了摸鎖骨的傷口，冷笑兩聲衝上前去。
刀劍相接，難分勝負。
我們都太了解彼此的一招一式。
終於，我抓住機會，佯裝要刺他胸口，實則側身一躲躲開他的劍，猛踹他那條還未好全的傷腿。
他面色霎時間鐵青，倒吸一口涼氣。
就趁此時，我猛地揮刀，砍在老皇帝脖子上。
鮮血飛濺，落在江淮序臉上，他瞪大了眼睛，
心神已亂。
趁著他失神的這一個剎那，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刀刺去，貫穿腹部，甚至將他推倒，釘在地上。
8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大殿被鮮血染得狼狽，我嘗試起身，卻又脫力地坐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江淮序實在是難S，到這個份上還留著一口氣。
我起身要給他最後一擊，他卻在我靠近的時候忽然笑了，嘴裡湧著鮮血，笑得詭異。
他問:「你為什麼要夜夜守著我的棺椁？」
我皺眉:「S到臨頭還那麼多廢話？」
他說:「我猜到了不管說什麼你都不會回心轉意，也猜到了你一定會在那壺酒裡下毒，甚至你用我的S做文章我也是早就預測過。」
「所以我早早準備了假S藥，並通知暗衛，一下葬就把我偷偷挖出來，
灌下解藥，我便會S而復生，打你個出其不意。」
「我唯獨算漏了的，就是你會夜夜守在我棺前，暗衛甚至找不到機會動手，我差點假S變真S。」
這時候他居然還能笑出聲來，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為什麼夜夜守著我的棺椁？」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這次我卻避開了他的視線沒瞪回去。
躲閃，卻似乎成了唯一的答案。
「你也有一點點愛我，是不是？」
我沉默了許久，然後點了點頭:「是的，我愛你。」
他眼裡閃起光來，有些竊喜，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我卻在他開口前先問:「那你呢？你恨我嗎？」
我問的是恨。
愛字堵在嘴邊，他終究是收斂了笑意，隻剩下一聲悠悠的長嘆。
「我們是注定要相互仇恨的，這份仇恨自然而然地流淌到我們身上，源自血脈，深入骨髓。」
「我們的愛和恨，都太復雜了。」
我哈哈大笑，俯身湊近了他，抽出貼身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沒什麼復雜的，你一S，就一了百了了。」
「南霖國皇室已滅，我會以北夏女皇之名統御這片疆土，從此以後……」
忽然，他抱住了我，深深地吻上我的唇，將我未說完的話全都堵住。
柔軟、冰冷，帶著淡淡鐵鏽的腥氣，令我渾身一顫，汗毛倒豎。
即便這個動作讓那貫穿他身體的長刀在腹中攪動，鮮血更加洶湧地湧出，他依舊吻得熱烈又赤誠。
我遲疑了片刻，不曾推開他。
就是那片刻，我似乎嘗到隱藏在鐵鏽味下，
有一股淡淡的苦澀。
毒？
他在嘴裡藏了毒！
我一把將他按在地上，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恨不得硬生生將其掐斷。
「解藥！」我咬牙切齒。
他撲騰兩下，咳出的血也變成了黑色，低笑兩聲說道:「沒有，且毒性迅猛，一旦咬開,三息內便會致命。」
這下我終於看懂他那潛藏在眼神深處的東西了。
是瘋狂。
我起身想走到大殿外，剛走了兩步，便噴出一口血來,倒在了地上。
閉眼前，我隻聽見江淮序輕聲地說著。
「我早說過了，你就算是S，也得和我S在一起。」
……
再睜眼。
又是春日宴。
我恍惚了一瞬,憤怒不甘湧上心頭,
恨不得立刻回頭去撕了江淮序這個良心被狗啃了的賤骨頭。
之後,又忍不住低笑了兩聲。
我忽然覺得,他這狗嘴裡偶爾也能吐出兩句人話,至少有一句話,他說得沒錯。
我們的愛和恨都太復雜。
所以我們注定相互糾纏。
我回頭與江淮序對視一眼，眼底都帶著幾分陰狠的笑意。
這一次。
又會鹿S誰手呢？
9
【男主視角番外】
許長贏S了。
她怎麼可能會S呢？
她那麼厲害，有那麼多陰毒的手段。
可她的屍體就擺在我面前。
我以為，至少我們的結局應當是糾纏不休，不能同生,便同S。
可她S了。
戰事吃緊，
我甚⾄沒心力將其風光⼤葬,隻把她草草下葬，在她墳頭靜坐了片刻,便起身進了軍營。
當天夜⾥，我猛地驚醒。
萬一她是假S呢？
於是我去刨她的墳。
她還是躺在土堆⾥。
甚至有些發爛,發臭。
更可悲的是她即便爛成這樣，我也能一眼認出她來，甚⾄想騙自己說屍體是假的都做不到。
我又把她埋起來。
我並不覺得難過，更不會為她流淚。
我本來就是想著要她S的。
她現在S了。
正如我願。
正如我願。
正如我願……
那年初春,埋她的⼭上花開得格外燦爛,我想著是不是因為她爛在⼟裡成了肥料。
大概不可能,
她那樣的毒婦，若是真爛了,該是方圓百裡草⽊凋零⻦獸S絕。
我在她墳前笑著，然後流了她S後的第一場淚。
隔年冬至，我看著人們扔雪球玩。
要是她砸我，⼀定會在雪球裡包石頭。
一個雪球落在我腳邊，⾥邊就是雪,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眼睛有些模糊,我仰起頭，抖抖袍子回屋了。
時光荏苒,我已年邁，某日深夜又落下淚來。
沒什麼。
就是想她了。
害我流淚，她真該S啊。
哦，她已經S了。
那我把她刨出來鞭⼫。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深夜扛著鋤頭出⻔，在她的墳前靜靜坐到了天亮。
我沒刨她的墳，也沒說話,在清晨撫了一把臉上的露⽔,
扭頭回去了。
我們不是可以交⼼說話的關系，活著的時候不是,S了更不會是。
回去後，我⽴下遺詔，S後與她同葬。
她生前總愛說我的心被狗啃了。
我不否認。
她就是啃我心的那條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