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很久沒再聯系。
直到這次陳默給我發了告白信息，我出於「好心」還是想提醒她。
事情還沒完。
一周後，算法將一條逐漸有了熱度的視頻推送到我眼前。
發布者是一個新注冊的小號，但視頻裡那個打了厚厚馬賽克也難掩激動情緒的聲音。
是周然。
視頻標題：「身邊的伥鬼閨蜜有多可怕！差點毀了我的人生！」
她聲淚俱下，講述了一個「故事」：
她有一個「表面好姐妹」的閨蜜，嫉妒她戀愛幸福，在她和男友之間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試圖勾引她男友未果後因愛生恨，惡意偽造聊天記錄拆散他們……
她把自己塑造成單純無辜的受害者，而那個「伥鬼閨蜜」陰險惡毒，無所不用其極。
故事裡所有的關鍵事件節點，都被巧妙地偷換、嫁接、扭曲。
然後，她給一條艾特我的評論點了贊。
評論區迅速聚集起正義感爆棚的網友，瘋狂湧入我各個公開的社交賬號。
他們用最骯髒的詞匯辱罵、詛咒、人肉試探。
我的生活瞬間被惡意的洪流淹沒。
我看著那條視頻，看著評論區裡：
「求扒皮這個賤人！」
「姐妹快跑！這種毒閨蜜早斷早好！」
呼聲沸騰，我看著私信裡不堪入目的詛咒。
第一次，對著屏幕，無聲地笑了出來。
周然。
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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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報應來了。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
但我就是沒接。
這是周然打來的第九十九通電話。
我知道是因為什麼，所以我並不著急。
直到整整第一百通，我接了起來。
沒有傳來嘶吼或辱罵，隻有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壓抑到極致的哽咽和抽泣。
「薇……薇薇……我完了……」
這次不是「我們完了」，是她「完了」。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她似乎被我的沉默嚇到了，哭泣聲變得更加慌亂和無助。
「陳默拍了……拍了視頻……在我們那個的時候……」
她的話語被劇烈的抽噎打斷，
「他不小心發到了他那個哥們兒群裡……他們……他們都看到了。」
「現在其中兩個人……拿這個威脅我，要我……」
後面的話她羞於啟齒，化作一陣崩潰的嚎啕大哭。
我能想象那是怎樣骯髒的威脅。
周然成了小有名氣的網紅，這也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而她曾經為了陳默，親手毀掉了我們十五年的感情，罵我是「賤人」。
漫長的沉默後，我終於開口。
「為什麼來找我？」
「現在，想起我了？」
我的語調甚至沒有抬高，她就已經開始害怕。
「薇薇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微微……真的隻有你……能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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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你？
」我的聲音很冷，「可以。」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猛地一停，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答應，隨即湧上狂喜。
「真的嗎？！薇薇！謝謝你！我……」
「別急。」我打斷她，語氣沒有一絲波瀾，「聽段音頻先。」
我按下播放鍵，將手機聽筒對準平板的揚聲器。
清晰的男聲流出，帶著得意和猥瑣的笑意，正是陳默：
【周然？呵，那傻逼真好騙，哭幾下就心軟了，真以為我多愛她似的。】
【拍視頻？那不得留著欣賞嘛！哥們兒幾個看看怎麼了？她現在不是有點小名氣了嗎？這視頻更值錢了！她敢不聽話？老子隨時能讓她身敗名裂。】
音頻到這裡，被我掐斷。
電話那頭，是S一樣的寂靜。
「聽清楚了？
」我問。
「這就是你愛得S去活來的男人。你覺得，他發視頻到群裡，隻是不小心？」
「不……不可能……」她終於發出聲音，「你又……」
我立刻打斷了她，「你覺得我又是用程序偽造的對嗎？」
她不說話，隻是因為她知道現在不能惹我。
我極其諷刺地笑了一聲，「我可以幫你代理，律師費十倍。」
正好我的工作室最近需要資金，送上門來的錢，我要定了。
「另外。」我吐出早就準備好的條件，「第一，立刻刪除你那條造謠視頻，並發布一條新的、完整的澄清視頻。」
「第二，籤署一份授權書，全權委託我指定的律師，處理你被陳默及其朋友威脅、傳播隱私視頻一案。
並且，無條件配合後續的一切法律程序。」
「我刪！我道歉！我籤！我都答應！」
說完這句話後，她一直沒出聲。
我揭穿她。
「周然，你在錄音是嗎？陳默就在你身邊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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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連抽泣聲都消失了。
「沒……沒有！薇薇你怎麼會這麼想？是我自己……」
「把電話給他。」我失去了耐心。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接著，窸窣的雜音後，陳默的聲音響了起來。
「夏薇，厲害啊，這都能猜到？不過你誤會了，我隻是在旁邊安慰小然，我們……」
「省省吧。」我打斷他。
「你們那點伎倆，
我大二那年幫周然罵跑騷擾她的變態時就用爛了。你讓她錄我的音，剪成對你有利的內容，或者誘導我說出什麼，再拿去炒作，對吧？」
他們的賬號最近的更新頻率變慢了，看來是缺少素材了。
陳默笑了兩聲，「夏薇，你怎麼這麼聰明呢？」
聽到陳默這句並不是誇獎的誇獎，周然坐不住了。
「老公，你幹嘛誇她？」
陳默沒理她，然後開始惡人先告狀。
「夏薇，我警告你，別再挑撥我跟小然之間的關系，那些信息和話都不是我發的，我知道你成績好，這些你隨便改改程序就能做到，但我們小然聰明，是不會上當的。」
周然聽到這兒從鼻腔裡哼出兩聲牛叫。
「夏薇，我跟我老公現在過得好得不得了，你找不到人要，我可有。」
之前怎麼沒發現周然這麼蠢？
我打開郵件，裡面是幾天前陳默就發過來的視頻。
裡面正是他們倆的私密視頻。
按照周然的尿性，肯定以為陳默說的私密視頻隻是他們劇本的一部分吧。
但恐怕，出了今天給我打的這通電話，什麼都是真的。
12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得有些詭異。
我偶爾會去刷一下周然和陳默那幾個已知的社交賬號。
他們沒有更新。
更沒有如我「期待」的那樣，放出任何一段精心剪輯的、關於我的「黑料」錄音。
他們倒是出乎意料地謹慎。
這種沉寂，反而讓我覺得有些無趣。
少了一個他們主動遞刀、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反擊到底的機會。
我的生活重心徹底轉移。
工作室接了幾個不錯的案子，
忙碌卻充實，一步步走上正軌。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查閱案卷，手機屏幕上方突然接連彈出幾條新聞推送和群消息提示。
關鍵詞都驚人地一致：【網紅】【視頻門】【求資源】。
果然，在中遊位置，掛著一個詞條：#然然和嬌夫#。
這是他們賬號的名字。
點進去，熱門是一堆營銷號整齊劃一的「科普」博文，配圖打了厚重的馬賽克，但文字極盡暗示之能事。
評論區，徹底淪陷。
「求資源，好人一生平安！」
「已關注，求私信！」
「V 我 50，分享吃瓜全集！」
「一塊錢打包，要的速來！」
「六塊六，送豪華大禮包，包含全部視頻+照片！」
「隻有我好奇是怎麼流出來的嗎？
」
「看完了，很值，玩兒很大，無償分享。」
汙言穢語，求資源的信息像蝗蟲過境般吞噬了評論區。
偶爾有幾條質疑視頻傳播是否違法、同情受害者的評論，迅速被淹沒在更多獵奇和猥瑣的起哄聲中。
他們的賬號，以這種最不堪的方式，徹底「火」了。
13
最不可思議的是，陳默跳了出來，說視頻裡的人不是他。
就在#然然和嬌夫#的熱度稍有回落之際，一個注冊不到半小時、認證為「視頻事件當事人」的微博賬號@陳默-M 發布了一條微博。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更沒有維護周然。
他隻聲稱，流傳視頻中的男性並非他本人，兩人剛剛分手。
評論區他甚至「誠懇」地呼籲網友「不要傳播視頻，保護受害者隱私」，
同時卻又暗示視頻的流出「或許另有隱情」，引導人們去猜測周然私生活的混亂。
這無異於將周然獨自架在烈火上炙烤。
「果然不是陳默！我就說看著不像！」
「臥槽，那就是這女的同時跟好幾個人？玩得也太花了吧！」
「我看了好幾遍視頻，都不是跟同一個男的。」
「心疼陳默。」
他的個人賬號迅速漲粉，最新一條微博下的評論區，儼然成了大型「心疼哥哥」現場。
「離開渣女是對的，恭喜脫離苦海！」
「抱抱默默，這種女人配不上你！」
「早就覺得這女的不對勁，一臉婊相。」
「賤不賤啊？沒了男人不能活？」
「這種視頻也拍？一晚上不值一百塊吧？」
「求扒皮這女的還有多少黑歷史！
」
蕩婦羞辱的言論如海嘯般湧來，幾乎淹沒了整個互聯網角落。
很快，有「熱心」網友扒出了周然早年用來記錄心情和生活瑣碎的小號。
全都被用最惡毒的角度解讀成「私生活混亂」、「綠茶」、「慣三」的證據。
她的評論區徹底變成了垃圾場和刑場。
她的評論區徹底變成了垃圾場和刑場。
而我竟然也在這次聲討中，意外地獲得了清白。
14
網絡暴力如同失控的野獸，啃噬著一切它能觸及的痕跡。
我原本對此並無興趣，但鬼使神差地，我還是點開了那個充斥著汙言穢語的賬號主頁。
順著時間線，一點點往前翻。
越往前，時間越早，內容越讓我陌生。
早期的博文，幾乎每天都會更新，
瑣碎而細膩。
但那些心事的核心，幾乎全是我。
我以為會看到我們友情的甜蜜注腳，看到那些共同經歷的、被我珍視的回憶從她的視角再次呈現。
然而，我看到的，是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周然。
字裡行間，充滿了壓抑的、我不曾察覺的……怨毒。
「夏薇又自作主張去罵那個騷擾我的人了。煩S了，誰要她出頭？大家本來都很同情我，都在安慰我，她一出來，焦點全變成她好帥好厲害了。真會搶風頭。」
「班裡人又說夏薇對我真好，呵呵，是啊，她真好，好到所有人都覺得我能跟她做朋友是天大的運氣，我算什麼？她的附屬品嗎？」
「為什麼每個人都要說【你有夏薇這樣的朋友真幸運】？難道我自己不值得被喜歡嗎？我討厭夏薇！
」
一條條，一句句，淬了毒。
十五年的相伴，原來在她心裡，積攢了如此多的不滿和嫉妒。
直到陳默的出現。
寫到陳默時，她的筆觸完全變了，變得直白、露骨，甚至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
「陳默他眼裡隻有我。他說他離不開我，沒有我他會S。我喜歡他這副樣子，這證明我對他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是重要的。」
「他說他想和我上床，想得發瘋。這說明他是真的渴望我，看到了我的美，我的吸引力。而不是像某些人。」
「和夏薇那種高高在上不一樣，陳默的需要是真實的、赤裸的。」
網友們很快也翻到了這些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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