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昭明的眼神變得可怕起來。
隻是圍觀的人眾多，他極力維持著表面的風雅。
「你救了冉冉，又悉心照顧了她一年。冉冉對你有些依賴，實屬正常。但現在我既已與冉冉相認，便還是不勞煩你了。」
他大手一揮，便有隨從抬著幾個箱子走了進來。
那箱子裡，裝滿了錢財。
「這些銀錢，夠你下輩子過活了。為了避免冉冉時時來叨擾你，你還是盡早離開京城吧。」
陸燃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
「誰稀罕你這幾個臭錢？識趣的滾開，莫擋路！」
顧昭明徹底維持不住笑意，面色變得陰狠。
「你確定，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自陸燃的身後出來，站到他的旁邊，牽起了他的手。
「拿著向寧嬌娘家的銀子揮霍，留下的還是一個她憎恨無比的人，你就不怕她同你置氣？」
我輕輕開口。
顧昭明的面色一下變得難看至極起來。
「我從未失憶。」
「這次回來，便是來找你的。」
「我在懸崖邊上替你擋了兩刀，跌落下去的時候為了給你留下生還的機會，我將自己墊在了你的身下。我受的傷很嚴重，嚴重到即便是每日疼，都能把我疼S。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活著比S了還要遭罪。可每次想到你，我便咬牙忍了下來。」
「陸燃替我去尋過你，我們跌落的位置雖然不一樣，但崖下就這麼大的地方，總能生見人、S見屍的。沒有尋到你，我反倒松了一口氣，我知曉，你肯定也是被救下了。」
「可我回來後呢？你娶了向寧嬌。」
我立在那裡，
看著他的眼神平靜又淡然。
「誰都可以，為什麼……偏偏是她呢？」
或許我大吵大鬧，哭著質問倒是能讓他安心幾分。
偏偏我如此平靜。
我的這份平靜，讓顧昭明徹底慌了神。
「冉冉你先過來，我可以慢慢同你解釋的，我……」
我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顧昭明，就當我們在跌落懸崖的那一刻，就各自S了吧。」
我不想再同他糾纏下去，拉著陸燃便離開了。
一路暢通無阻，我卻有些心神不寧。
直到我們順利出了城，周圍沒有了旁人。
忽然一群蒙面人闖出來，將我同陸燃圍住。
陸燃警惕地將我護在身後，藏在包袱裡的劍被他拿了出來。
利劍出鞘，被他握著直直地抵住來人。
他會功夫，是我偶然發現的。
那日家中誤闖一隻自高山下來的黑熊。
千鈞一發之際，是陸燃提劍斬S的。
「別怕，今日我依然會護住你。」
他眉眼之間升起了一絲肅S之氣。
我抓緊了他的衣袖。
我不怕。
顧昭明自黑衣人的身後走出，站在了最前面。
「他本是你的恩人，該好好感謝的。你卻偏偏逼我走上這條路。」
「冉冉，我說過，我可以解釋的。」
10
雙拳難敵四手，對方倒下了一大半之後。
陸燃渾身是血，再也撐不住了。
饒是他已經昏S過去，依然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顧昭明滿臉憤恨地走了過來，
將他一把推開。
那隻握過我的手，被他狠狠踩在腳下。
「敬酒不吃吃罰酒！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東西，也敢肖想我的人？！同我爭冉冉，我要你S！」
我幾乎是連跪帶爬地撲過去。
顧昭明的力氣好大，我兩隻手攥住他的腳踝，卻也無法撼動半分。
「你走開！你不要動他！」
顧昭明蹲下，將我的下顎牽制住，逼迫我同他對視。
「這人不過同你才認識一年，他到底有什麼好的？！我才是你應該愛的人！我同你自小的情誼，你居然讓這個人毀了我們？！」
他的力氣好大，捏得我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見我紅著雙眼，嘴角的血跡蜿蜒而下。
顧昭明忽然慌了神，立刻松開了手，手忙腳亂地想要替我擦拭血跡。
「對不起冉冉，
我不是故意的……」
我趁他不備，一把將他推開，撲到了昏迷的陸燃身上。
我的陸燃本是護著我的。
眼下脆弱得仿佛像一株被一陣微風就能輕易折斷的蘆葦。
「你還護著他！」
顧昭明忽然有些失控。
他重新站穩身子，提劍朝著陸燃砍來。
我護在陸燃身上，怎麼都不肯讓開。
「把她給我帶走！」
有人迅速地上前來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趁其不備，將那人腰間的劍拔了出來，抵在了脖間。
「顧昭明，你知曉我的性子。若是他S了，我絕不獨活！」
「雲冉！我不過是當時形勢所迫去了向寧嬌，為何你要如此待我！我心裡隻有你一人不就行了嗎？我會娶你，
我會讓你做平妻，我的心是你的，我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這還不夠嗎？！」
我冷哼一聲，將劍抵得更近了些。
白皙的脖間湧出一道血痕，晃了顧昭明的眼。
「你S了他，再將你帶回去，我日日夜夜守在你身邊，我不信你會S！」
我笑了笑，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你最好能保證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能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顧昭明，我跟你保證，他今日S，我便活不過明天。」
我們自小一同長大，他是了解我的脾性的。
顧昭明SS地盯著我，最終放下了手中的劍。
「帶下去，找個大夫，看好他，別讓他S了。」
「現在滿意了嗎？把劍放下！」
我松了口氣，徑直暈了過去。
11
「雲姑娘曾經受了很重的傷，
現如今還沒有恢復過來。這身子骨本來就弱，可經不起折騰了。」
我醒來的時候，大夫正在同顧昭明說話。
他將人請了出去，轉頭便看到我靜靜地看著他。
「冉冉？！你醒了？你嚇S我了……」
「他呢.......」
顧昭明見我開口便問陸燃，面色隨即沉了下來。
大抵是想到了大夫的話，又生生壓制了下去。
「他好得很，沒S。」
我卸下了一口氣，隨即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休養的這段日子，無論顧昭明同我說什麼，我都不理會。
直到這日，向寧嬌來了。
「你怎麼就這麼命大呢？這樣還不S？」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來，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飾。
「為什麼？」
我看著向寧嬌。
我不明白，為何她會如此厭惡我。
這句質問仿佛一個笑話，讓她笑彎了腰。
「你有臉問我為什麼？雲冉，你憑什麼這麼好命啊？好不容易盼到你S，我如願嫁給了顧昭明。你偏偏還要回來！」
「你為什麼要回來！」
「他明明都認命了，明明都打算跟我好好過日子了，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她近乎癲狂地看著我。
隨即拍了拍手。
房外進來一個斷臂之人。
是當初那個潑皮。
他碰過我的那隻手，被顧昭明砍斷了。
「當初受的委屈，今日加倍要回來吧。」
向寧嬌獰笑著看向我。
「你身子反正不好，
說是暴斃，顧昭明也不會懷疑吧。」
「娘的，你這小賤蹄子，當初都怪你！老子一隻手沒了！不過不用擔心，老子一隻手，也能讓你快活！」
當我意識到發生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這潑皮朝我撲了過來。
向寧嬌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門。
腥臭的氣息在我鼻尖蔓延，我摸索著,找到了那柄陸燃留給我防身的短刀。
來不及拿出，身上的重量便驟然減輕。
我睜開眼睛一看。
是顧昭明。
他提著的劍還在往下滴血，那潑皮早就沒了氣息。
向寧嬌跟在他身後,剛想開口。
他轉過身，一劍封喉。
向寧嬌來不及說出一句話，便閉上了眼睛。
「冉冉，你還不肯相信,我心中隻有你嗎……」
「冉冉,
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我在朝堂的地位已經穩固了,不需要向家了……」
「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夫人……」
「我們忘掉從前的一切好不好……」
他眼中帶著我看不懂的執念,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你冷靜些……」
我退無可退,防備地看著他。
顧昭明好似已經失去了神智，朝我撲了過來。
衣衫被撕開的瞬間，外面傳來一陣嘈雜。
顧昭明恢復了些神智，忙走了出去。
庭院外，躺滿了一地的屍體,中間立著的，是渾身染血的屍體。
「冉冉,
我來接你了……」
12
我看到陸燃，第一時間便想衝過去。
顧昭明一把將我往後拖住。
「你居然能逃出來！我S了你！」
他提劍衝了上去。
不知道陸燃是怎麼S到這裡來的。
顯然他現在已經筋疲力盡。
他倒下的那一刻,我想要衝上去。
外面卻忽然闖進來許多人。
他們叫陸燃「世子」。
—
「你醒了？」
見陸燃蘇醒，我忙將晾好的藥端了過去。
「大夫說你傷得很嚴重,醒了就要趕緊喝藥。慢慢來，我喂你。」
看著熟悉的陳設，陸燃心中明白了一切。
「對不住啊，
我不是有心瞞你……」
他是凌王世子。
凌王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兄弟,⾝份尊貴無比。
⽽陸燃的生母,隻是⼀個普通的醫女。
當初凌王對她一⻅鍾情,將人娶到了王府做正妻。
可惜身在皇家⾝不由己，陸陸續續有好多女子被送進了王府。
幼時的陸燃看著母親難過,便恨上了這個⽗親。
「當初⺟親一直讓我體恤他，可我做不到。」
「我厭倦了京城的一切，搬到了崖底討個清淨。那年，我母親病重，來信讓我回京。我隻當是她為了緩和我同這個人的關系诓騙我回去,我沒有理會。沒曾想到,她是真的病重了……」
「如果我回去了……」
我嘆了口⽓，
握住了他的⼿。
「所以,你說那萬分之一的如果。你自己後悔過，你怕我後悔……」
他點了點頭，隨即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我的身份的，本來我就不想同那⼈扯上關系，這也是我不願回京的理由。沒想到，他還是知曉了我回來的消息……」
我面無表情地將藥遞了過去。
「快好起來，我便不怪你。」
13
離京那日,凌王來了。
現如今,他早就遣散了王府中的妻妾，等著陸燃歸來。
⻅陸燃不肯看他父親。
我輕輕拉過了他的手。
「莫要讓自個⼉⽇日念著那萬分之⼀的如果。」
他怔了怔,隨即釋然地笑了。
「咱們先回去，若是有機會，可以再回來……」
我牽著他的⼿。
夕陽將我們二⼈的影子拉得很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