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語文老師被逼瘋#的詞條衝上熱搜。
江氏集團的官微被憤怒的網友攻陷。
但這，並不足以撼動江家的根基。
江文川帶著人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地狼藉和仍在失控咆哮的我。
他臉色鐵青，眼神陰鸷地掃過地上的手機。
粗暴地將我拽起，試圖用慣用的壓制讓我安靜。
但我隻是用更加悽厲的尖叫和瘋狂的掙扎回應他。
在他懷裡，我透過淚水，瞥見母親被佣人請出去。
母親的努力，像照進黑暗的光，讓我看到了方向。
13
我砸向母親的水杯，成了最有力的診斷書。
江文川眼底的懷疑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憐憫，與心疼。
他似乎確信，我病入膏肓了。
他開始帶我看醫生，
是他重金請來的最頂尖的私人心理醫生。
醫生給出的診斷書白紙黑字寫著：創傷後應激障礙，伴有重度抑鬱及間歇性狂躁。
不知是不是咨詢了醫生，他好像終於找到了正確對待我的方式。
「嫣嫣，吃藥了。」
他端著水杯和藥片，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壓迫感。
見我沒有反應，他拿出那個存有我照片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
「刪掉了。」
他舉起手機給我看，眼神溫柔。
「你看，都刪掉了，別生氣了，嗯？」
被注射了鎮定劑的我，安靜地靠在床上，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漂亮人偶。
對周遭的一切，包括他的溫柔，都毫無反應。
江文川坐在床邊，
試圖握住我的手。
我的指尖冰涼，對此無動於衷。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說會找最好的醫生治好我。
說以後會好好待我，說隻要我們兩個人好好在一起一切都會變好。
但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臉上的溫柔漸漸凝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失望。
他渴望的，是那個在講臺上熠熠生輝，會給予他溫暖的許老師。
是那個即使被他逼到絕境，眼中也燃燒著恨意和生命力的女人。
而不是現在這個安靜的，失去所有鮮活氣息的玩偶。
他俯身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動作帶著珍視。
「沒關系。」
他低聲說，像是對我，也像是對自己。
「我會等你……等你變回原來的樣子。
」
「嫣嫣，你是我的。」
……
他刪掉了照片。
他放下了戒備。
他甚至開始愛這個破碎的我。
很好。
14
不知是為了做給我看，還是為了平息那愈演愈烈的輿論，江文川毫不猶豫地拋出了棄子。
陳疏影，我好久沒想起她了。
江文川召開了一場精心策劃的真相發布會。
江家律師團出示了新證據，將所有罪名精準地扣在了陳疏影頭上。
是陳疏影，這個愛慕虛榮，品行不端，一心想要嫁入豪門的英語老師。
蓄意勾引年輕稚嫩但家世顯赫的學生，妄圖實現階級跨越。
是她，嫉妒江文川對許知嫣的好感，精心偽造了證據進行栽贓陷害。
那些最初流傳出去的合成照片，就是她的傑作。
江文川，則被塑造成一個年幼無知，被蒙蔽被欺騙，但最終迷途知返的受害者。
世道對女性總是格外苛刻。
幾乎不需要更多推力，所有的怒火和鄙夷瞬間調轉槍口，將陳疏影淹沒。
【原來是這個賤人！】
【當老師勾引學生，她怎麼敢的？！】
【她爸媽怎麼教出這種女兒？肯定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兒子也碰到這種老師該怎麼辦……】
她火速被學校開除，曾經的朋友對她避之不及。
狗仔和憤怒的網友圍堵她的住處。
她的父母也被波及，不堪入目的辱罵刷滿牆壁，老兩口連門都不敢出。
陳疏影，
如同過街老鼠，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
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品嘗著自己親手參與釀造的苦果。
江文川拿著平板，坐在我身旁。
他語調輕松，甚至帶著幾分得意，一條條念著網上對陳疏影的謾罵。
「聽到了嗎，嫣嫣？」
他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獻寶似的期待，渴望從我這裡得到一絲反應。
「那個害你的賤人，得到報應了，我幫你報仇了。」
我依舊坐在窗邊，身上是他給我披上的毛毯，眼神空茫地落在窗外。
仿佛他念的，隻是一個與我毫不相幹的故事。
等了片刻，他臉上的得意漸漸褪去，被一種無趣和隱隱的挫敗取代。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低聲念叨。
「都是她害的，都是她的錯。」
「你不能恨我，
你隻能愛我。」
「嫣嫣，你隻能愛我！」
最後一句，他說得無比篤定。
可我恨的就是你。
15
江文川不在時，那位看著他長大的老管家，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了我的房間。
他放下杯子，站在不遠處，看著在床邊呆愣的我，深深嘆了口氣。
「許老師，」
他聲音有些蒼老，帶著一絲微弱的懇求。
「少爺他……他不是天生的壞人。」
我沒有反應，目光依舊落在虛空。
他似乎並不期待我的回應，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要傾倒積壓已久的心事。
他講江文川錦衣玉食卻冰冷徹骨的童年。
講他父母常年缺席他的生活，隻有數不清的銀行卡和永遠達不到的苛刻要求。
講他如何用打架鬥毆、惹是生非來換取父母，哪怕帶著怒意的關注。
講接近他的人，無一不是覬覦他的錢財家世。
「少爺有很多很多東西，唯獨沒人教過他，怎麼去愛，怎麼被愛。」
管家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段時間他回來，總會提到您。」
「說您給他買藥，給他關懷，看到他作文裡那點偏激的想法，您沒有嘲笑，而是認真跟他交談……」
「那陣子，他是真的很高興，像個……像個正常的孩子。」
老管家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惋惜和無奈。
「可他太蠢了，他……他用最笨的方法，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不懂得怎麼留住光，
隻知道用最極端的方式去抓、去搶。」
他向前一步，佝偻著背，語氣哀求：
「許老師，我知道少爺對您做了不可饒恕的事，但我懇求您，能不能……原諒他這一次？」
「您病著的這些日子，他比誰都慌，比誰都難受。」
「他守著您，學不上了，公司也不去了，整個人像隻無頭蒼蠅……」
「他是真的……很喜歡您啊！」
他說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默默退出了房間。
管家的話讓我覺得十分荒謬。
他缺愛。
他可憐。
所以，他就有資格毀掉別人的人生嗎？
但老管家的懇求，讓我清晰地看到，我和江文川，
都是被困在各自地獄裡的囚徒。
而他的地獄，遠不能成為我原諒他的理由。
16
老管家的那番話，不知怎麼傳到了江文川的耳朵裡。
他再來到我的房間時，身上那股慣有的陰鸷和壓迫感淡了些，竟罕見地透出幾分局促。
他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視線飄忽，不敢長時間落在我臉上。
「那個……老頭的話，」
他聲音有點幹，帶著點羞赧。
「他胡說的，你……你別當真。」
回應他的仍是一片沉默，和一張沒有任何情緒的側臉。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有些狼狽地退了出去。
自那以後，我迷上了日出。
每天凌晨，天際還未泛白，我就會起身坐到落地窗前。
看著黑暗一點點褪去，看著太陽從城市邊緣掙扎著升起，將金光灑滿窗棂。
江文川發現了這一點。
他像是終於在我身上找到一絲生機，眼底迸發出難以掩飾的欣喜。
「你喜歡看日出？」
他湊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幾分找到方向的興奮。
「我帶你去個更好的地方看日出！」
他像個急於獻寶的孩子，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我們去山上！山頂的日出才好看！」
他沒有絲毫耽擱，第二天凌晨就親自開車，將我裹得嚴嚴實實，帶到了城市邊緣的那座山上。
山頂的風帶著涼意，吹動我的發絲。
他站在我身旁，
與我一起俯瞰腳下逐漸蘇醒的城市。
當第一縷金光刺破雲層，萬丈霞光渲染天際時，他側過頭看我，晨光在他眼中跳躍。
「好看嗎？」他問，帶著濃濃的期待。
霞光落在我的臉上，給我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虛幻的暖色。
我第一次轉頭凝視著他。
比起第一次看到的他，現在的他沒有了戾氣，眼角眉梢都帶著溫和的笑意。
倘若我一開始遇到的是現在這個他，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事了吧……
17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飛。
江文川還沉浸在日出的壯麗和這看似溫馨的時刻裡。
他指著天邊那一抹亮色，語氣輕快。
「你看，太陽完全出來了……」
「好美啊！
你喜歡的話，我以後天天帶你來！」
我向前邁了半步，站到他身側後方，此時的他毫無防備。
就是現在。
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推！
他臉上輕松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他踉跄一步，直接翻過了觀景臺邊緣的護欄！
山下不是懸崖，是一個布滿碎石和低矮灌木的漫長斜坡。
我站在邊緣，冷靜地看著他的身體像一截失控的朽木。
沿著陡坡急速翻滾、碰撞，驚起一片飛鳥。
沉悶的撞擊聲和樹枝折斷的噼啪聲，隔著距離傳來。
過了很久，一切歸於寂靜。
我找到一條護林人踩出的小路，慢慢走下去。
他躺在山腳的一堆亂石中，渾身是血。
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隻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
看到我走近，他渙散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水，狼狽不堪。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悔的。
「嫣……嫣……」
他試圖發聲，但喉嚨裡全是血沫，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
「好……疼……疼啊……」
我蹲下身，平靜地注視著他。
他的情緒從哭泣變成憤怒，用盡最後力氣朝我低吼：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會纏著你……S也會一直纏著你……」
見我不為所動，
他那點兇狠又迅速潰散，隻剩下卑微的乞求。
「嫣……嫣……說……說句話……求你了……跟我說……句話……吧……」
「一句……就好……」
「你……很久……沒……跟我……說……」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瞳孔開始放大，胸膛的起伏微弱下去。
那雙曾布滿偏執和瘋狂的眼睛裡，最後倒映出的，是我冰冷麻木的臉。
直到他眼中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
我伸出手，輕輕合上了他的眼皮。
晨光徹底驅散了山間的薄霧，太陽躍出地平線，金光萬丈。
我站起身,迎著朝陽，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和血腥味的清冷空氣。
結束了。
我轉身就走,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向山外。
身後,是永恆的寂靜。
18
江文川的S訊像一顆投下的炸彈。
是意外失足,還是蓄意謀S？
所有疑點都尖銳地指向我——最後一個在他身邊，且與他有著深仇大恨的人。
可我隻是一個精神病。
江文川的別墅裡,
每一個角落都散落著我的藥瓶。
厚厚的病歷記錄著我每一次的崩潰與診療。
無數網友更是通過母親的直播，親眼見證過我癲狂的模樣。
一個連母親都攻擊，生活無法自理的瘋子，能策劃一場謀S嗎？
法律在確鑿的疾病面前陷入了困境。
最終,我被送進了監管嚴格的精神病院進行治療。
母親辭去一切,日夜陪在我身邊。
江文川的父母豈能罷休？
他們動用一切力量,試圖撕開我精神病的偽裝，勢要將我送進監獄償命。
就在輿論與司法拉鋸，江家不斷施壓時，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陳疏影。
她已不復往日的光彩，整個人憔悴不堪。
眼中卻燃燒著破釜沉舟的恨意。
江文川將她當作棄子推出來頂罪，
徹底碾碎了她嫁入豪門的美夢，更是讓她⾝敗名裂,無處容⾝。
她帶著鐵證卷⼟重來。
她拿出了⼀段更為完整的聊天記錄,實實在在的證明了是江⽂川主導。
有銀⾏流水，那是江文川給她的封口費。
甚至還有⼀段偷偷錄下的,江文川得意洋洋講述如何偽造證據構陷我的錄⾳。
「我隻是想嫁⼊豪門，我承認我虛榮我愚蠢！但真正惡毒的是江⽂川！」
「是他⼀⼿策劃了所有，逼瘋了許⽼師！」
她在媒體⾯前聲嘶力竭，淚流滿面的懺悔。
「我對不起許⽼師，她對我那麼好,我害了她！」
⼀件事，反轉再反轉。
輿論徹底哗然！
所有的罪惡，經過幾番曲折，最終精準地、沉重地落回了已S的江⽂川頭上。
我⾝上勾引學生的汙名被徹底洗清,成了一個被權勢迫害,被逼⾄瘋癲的徹底的受害者。
與此同時，江家的對⼿公司趁機發動猛烈的商業狙擊。
江⽗焦頭爛額,市值不斷蒸發,他再也⽆瑕與我糾纏。
憑借精神病的護盾和陳疏影遞來的刀,我在這場兇S案中全身而退。
在精神病院裡,我得到了真正妥善的治療。
陽光透過鐵窗照進來，⺟親握著我的⼿,溫暖⽽堅定。
瘋癲是假，傷痛是真。
但活下去，並且清醒地活下去，才是對S者最好的告慰，對仇人最痛的報復。
等到病愈那天,我將⾛出這⾥。
帶著洗淨的汙名，和⼀顆千錘百煉後更加堅韌的心。
去開始,我的新生活。
江文川，
你就帶著你扭曲的愛意，下地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