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了匿名信，便立即立即讓人去捉拿譚蘇蘇。
我娘第二日一大早來的時候，我還沒睡。
她說：「昨夜京兆府在寺廟附近的山頭，捉到兩名刺客。」
「刺客供認不諱，稱是譚蘇蘇買兇S人。」
「你溫姨娘的叔父在京兆府當差，聽說那外室聲稱懷了沈常安的孩子。還說你要害她，要待她生產後，去母留子。」
她淡淡地喝茶看我，問我怎麼想？
我想：我冤枉！她放屁！
但我娘不知道信沒信？
她輕飄飄地瞥我一眼。
「你瓊姨娘姑母的侄女在淮安王府有熟識的人，你放心，那位世子已經醒了，並無大礙。」
我驚了：「我哪裡不放心了？」
我懷疑我娘知道什麼了。
畢竟家裡姨娘多，關系網復雜。
而她沒有一場馬吊是白打的。
但她不說，也不拆穿我。
隻是離開前，拍拍我的肩。
仿佛看穿我一般，眼神慈愛極了。
「青微，如果你爹要靠你的親事在朝堂站穩腳跟，討聖人歡心，那是他沒本事。」
「當然，這句話適用於任何男人。」
「所以……除了自己，其他人，你不必顧及。」
23
送走我娘後，我終於松下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放松後，莫名有些想哭。
從小到大，我都知道我娘是個灑脫的女人。
她灑脫到不在乎我爹納了多少房妾，有沒有養外室；
灑脫到和所有姨娘的關系都親如姐妹；
甚至灑脫到，不像其他人那樣教我學三從四德，隻一味放養我。
從前，我很多次懷疑，她是不是在乎我。
但今天，我好像得到答案了。
心緒復雜。
躺在床上，我閉著眼睛，沒有一絲睡意。
因此，有人躡手躡腳推門進來時，我知道。
沈常安回來，不是這樣走路。
以為是譚蘇蘇留的後手，我沒動。
本想靜觀其變，看看來人要做什麼。
卻聽見那人走近，坐下。
猝不及防，我唇上一重。
緊接著，耳邊傳來江時樾的悶笑聲。
「阿嫵，我知道你沒睡。」
睜眼看著江時樾。
我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你瘋了？這裡是忠勤候府，你怎麼進來的？
」
第二個念頭，是下意識看他的肩。
「不是傷重得要S？這不是好得很？」
我純陰陽他。
但忘了他腦子不好，聽不懂言外之意。
不僅沒生氣，反倒眼睛亮晶晶地，一把捧住我的手。
「阿嫵，你擔心我？」
「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
對上他流光溢彩的眸子，我忽然就有些煩躁。
可他自從暈倒之前一番剖白之後，臉皮好像又厚了些。
他躺下，往我身邊貼了貼。
也不管我願不願意，一把將我攬進懷裡，嘴巴不停。
「阿嫵，幸好這次受傷的人是我，如果是你，如果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
「這樣的事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昨日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我想過了，你若不想和離，我就假S。」
「我假S換個身份，日日陪著你，好不好？」
他又在得寸進尺了。
我本想推開他。
可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鮮血和藥混合的氣味。
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好像從未有過這樣溫情的時刻。
愣怔一瞬。
我便放棄了，隻抬頭看他。
認真道：「江時樾，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我和離，也不會嫁你？」
他也很認真，沒有一絲猶豫。
「那我入贅啊，一樣的。」
我覺得他瘋了。
看著他一臉理所應當，又後知後覺激動地問：「阿嫵，你的意思是你真要和離了？」
我張張嘴，又有些啞口無言。
其實，我應該反駁的。
可視線下垂，落在他受傷的肩上，我的胸口忽然有些刺痛。
隻剩一個念頭。
——
萬一留疤，就不好摸了。
24
沈常安回來的時候，江時樾還沒有走。
他迫不及待地還在纏我。
「阿嫵，你什麼時候和離？」
「明天和離吧！後天就娶我！」
聽見外院侍女同沈常安見禮的聲音，他又炸了。
「他回來做什麼？他沒家嗎？」
「等等，阿嫵，他不會每天回來都睡這屋吧？」
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這張床他睡過嗎？」
「難道他每天回來，都要睡這裡？」
我也是頭一次知道，人的腦子可以不好成這樣。
但擔心被發現，
隻能皺眉小聲催促他：「趕緊走吧！」
他不聽，恨恨咬牙：「我偏不走！我要躲床底下！」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天天睡你屋。」
他說著，竟真的要往床下藏。
直到我忍無可忍，踹他一腳，他才消停，表情兇狠地在我唇上印一下。
「我還會來的！」
然後翻窗溜走。
沈常安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梳妝臺前了。
大概也是一夜沒睡，他面色青黑，表情更是陰沉。
進門看見我，第一句話便是質問。
「京兆府尹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是你嗎？」
「你知不知道？因為那封信，蘇蘇流產了。」
被情緒左右的沈常安，連高齡狗尾巴花都不像了。
更像結在藤上還未成熟的苦瓜。
我討厭苦瓜。
也沒有否認。
點頭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不錯。」
我不覺得譚蘇蘇買兇S我，我向官府檢舉她有什麼錯？
也不想多說。
因此，快刀斬亂麻。
「沈常安，我們和離吧。」
25
和離這個念頭，並非因昨日之事，我一時興起。
早在他搬去槐花巷，我便起過。
但彼時剛成親不久，木已成舟。
他不敢光明正大納妾，得罪聖人。
我同樣也擔心毀了我爹的前程，不敢和離。
可如今，我娘都允了，便沒有必要耗著了。
但意料之中，沈常安不同意。
他咬牙問：「周青薇，你為何突然提和離？
」
微微一頓，他的眸子忽然沉了沉。
「那兩個刺客的口供上，昨日後山，你和淮安王世子姿態親昵。」
「是因為他？」
「你們很早就認識了？」
他又提起江時樾。
這一次，我沒否認。
「那又如何？」
「你請旨賜婚利用婚事，又金屋藏嬌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日，不是嗎？」
沒想到我會承認，他錯愕一瞬。
隨即表情惱怒：「和離？」
「周青微！你這輩子都別想！」
但我又不是同他商量。
隻是告知他罷了。
26
我搬回了娘家。
第二日一大早，沈常安和忠勤候夫婦聞訊來攔我。
可他們攔不住。
因為我娘已經帶人來接我了。
大概她已經提前同我爹商量過，對於我想和離一事，我爹並未反對。
隻是咬咬牙道：「罷了，挨罵就挨罵吧！我挨聖人的罵還少嗎？」
「等著，明日早朝，爹就去請旨和離。」
我卻不急，攔住他。
「再等等吧。」
我不擔心沈常安將事鬧大，也不擔心他會S咬著不松口。
畢竟他那樣唯利是圖，又看重侯府顏面的人。
絕不會逞一時之快，得罪淮安王府。
果然，江時樾遇刺一案水落石出後。
沈常安的外室買兇S正妻，但被淮安王世子偶然救下一事，在朝堂和坊間傳得沸沸揚揚。
譚蘇蘇被判流放。
沈家也因此被褫奪爵位。
可即便如此，
沈常安也並未將我與江時樾早就認識一事宣揚。
他隻是每日會來周府，說要見我。
我沒見。
直到半個月後，他終於主動登殿。
稱他識人不清，被奸人欺騙蒙蔽，不願連累我，請旨和離。
他話裡話外，將自己塑造成不諳世事的白花。
過錯雖抹不去。
但在坊間又賺了一波同情，挽回了些許名聲。
聖人問我爹怎麼看？
我爹當然同意。
拿到和離文書那日，江時樾又悄悄摸進我房裡。
他很興奮，也很著急。
不停問我：「阿嫵，我什麼時候入贅？」
「我找人算過了，後天是個好日子！」
27
江時樾離我太近了。
我嫌他吵，
想要將他推開。
但他太高了，沒推動。
反而被他捉住手，一個用力拉進懷裡。
「後天不行嗎？」
「實在不行，下個月也可以。」
他垂眸盯著我控訴。
對上他委屈巴巴的眸子，我心一軟。
已經到嘴拒絕的話，忽然就有些說不出口。
但也不忍心騙他。
於是斟酌道：「江時樾，我對你，不一定是你想要的真心。」
他上一次問我要真心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這一次，我以為他又會炸。
可他卻沒有。
他隻是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膛。
隔著衣裳,一寸寸往下摸。
「阿嫵，你喜歡我的身體不是嗎？」
「喜歡我的身體,
怎麼不算喜歡我？」
他自信得很。
當然,也有自信的資本。
隔著衣裳，感受他溫熱的體溫,我有些心猿意馬。
視線一矮，便落在他一張一合的薄唇上。
他太敏銳了。
幾乎在我視線變換的同時，他緊盯著我的眸子暗了暗。
「阿嫵,你想親我？」
「你一直盯著我看,你就是想親我。」
他的聲音像壓在水底。
帶著點克制，又帶著點鉤子。
這話我沒法否認。
我向來也是不忍的。
「不錯。」
「那你想親哪裡？」
他幽幽的語氣,仿佛勾引。
我卻沒了耐心，攬住他的脖子。
在他含笑的目光中,抬腳吻上去。
不錯。
我不信真心。
畢竟如我娘那般厲害的女人,都不曾得到，也不相信。
但沒關系。
我和江時樾來日方長。
不著急。
江時樾篇。
1
江時樾沒想到，第二次遇見周青薇會這樣尷尬。
昨日，好友打趣他：
「不成親,不找通房，你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今日,S活要拉他去看病。
他以為是真的尋大夫看病。
不想到了地方,才發現是個南風館。
他嚇得面色慘白，慌忙捂緊衣裳跑了。
一出來,便於夜色中撞上一輛豪華的馬車。
風一卷,吹動車簾,他瞧⻅了坐在車裡的周⻘薇。
——
上次在正香居酒樓驚鴻一瞥,
他四處打聽。
可等他打聽到她是周家嫡女時,忠勤侯府的世子已經請旨賜婚了。
幾乎下意識地,他攔下⻢車：「夫⼈，救命！」
後來⽆數次回憶。
他都會想,攔住周⻘薇的⻢車，真真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2
周青薇和離後半年，還沒答應江時樾⼊贅⼀事。
好友笑話他：「聽說她那個前夫君,近來對她很是殷勤。她這般吊著你，是不是把你當狗玩了？」
「你堂堂世子，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再不濟,學她前夫君請旨賜婚，等成了親，徵服她不是遲早的事？」
「江兄,那周家姑娘和離過一次,對你也不見得是真⼼，你何必？」
江時樾瞬間冷了臉。
「真心而已,我有就⾏，她這次不要我的,
我就送她兩次、三次。」
「你這樣詆毀她,咱們往後還是不要來往了。」
他生了⽓，有些煩躁。
⼀想到近來沈常安確實在周青薇⾝邊打轉。
他便有些坐不住,起身要⾛。
但離開前，仍覺得不解⽓。
腳步⼀頓，橫好友⼀眼。
哼！
他懂什麼？
喜歡才想徵服。
但愛是甘拜下風。
「誰說當狗不好？我樂意給她當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