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爺,您哪兒涼快哪兒待著,成嗎?」
他窩窩囊囊,一句話不敢反駁。
餘光看見我,胸膛一挺,莫名有了底氣。
「哼,青薇那兒涼快,我待她那兒去。」
我也有點嫌他。
嫌他得知昨日的事後,小題大做。
「這個沈常安,竟讓外室大鬧侯府,騎到你頭上撒尿!」
「不行!等著!爹這就找人揍他!」
我趕緊將人拉住了。
「這年頭,誰沒有個外室?」
「咱們要理解他。」
他不理解,看我的表情一言難盡。
我懶得解釋,同他窩在一起,草草用了午膳,就借口要休息,將人撵走。
然後換了件素衣,悄悄從後門溜了。
這一次,
我不敢坐車,走路到烏雲街,已經過了未時。
剛要敲門,卻發現門開著。
推門而入,院子裡冷冷清清的。
往常一聽見動靜,便要主動貼上來的商時樾,今日卻安靜得有些過了。
找了一圈,我才在床上找到他。
他閉著眼睛,臉很紅,呼吸也重,額頭氤著薄汗。
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敞開,露出半片線條流暢的胸膛。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向我。
也不說話,就那樣委屈巴巴地看著。
尋常的商時樾,雖然也有示弱求歡的時候。
但即便示弱,上了這張床,也猛得像八百年沒啃過骨頭的狗。
可此刻,他躺在床上,一副任我採擷的模樣。
這極致的反差,讓我莫名有些心痒。
我向來是不愛忍的。
走近坐下,扒開他的衣裳,就在他腰腹上摸了一把。
「商時樾,你對自己用藥了?」
他一下子就坐起來了。
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瞪大眼睛咬牙道:「你沒看出來?」
「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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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發熱啊。
我說呢,手感這麼好。
可惜了。
惋惜地收回手,我退後些,淡淡問他:「說吧,讓我來做什麼?」
他似乎又驚了。
愣了愣,才呆呆道:「阿嫵,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說什麼?
說我不叫阿嫵?
說我是忠勤侯府的世子夫人?
還是說我夫君沒S,隻是我和他各養各的外室?
可我向來不愛解釋,
也沒打算解釋。
於是直截了當道:「你想要什麼?錢?還是宅子?」
這話終於刺激到他。
他炸了:「你要和我斷了?」
「和我斷了以後呢?你要找其他男人嗎?」
「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他語氣發狠。
說完撲過來,將我壓倒,滾燙的吻鋪天蓋地而來。
我沒躲。
甚至攬住他的脖子,迎合他。
直到他感覺到我的主動,壓制我的力道松了些,才猛地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挑起他的下颌:「為什麼不讓我找別人?」
我明知故問。
他不回答,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了很久。
直到我忍不住催促,才咬咬牙反問我。
「周家嫡女主動說親忠勤侯世子一事,
京中皆知。」
「阿嫵,你是將我當成他的替身?還是想用我報復他?」
我本以為他會質問我為何騙他呢?
結果就這?
沒料到他的話,我愣了愣。
反應過來後,嬌笑著從善如流地在他唇上親一口。
「你見過哪個女子尋替身會這樣做?」
「我若要用你報復他,不是該昭告天下嗎?何必藏著掖著?」
我頓了頓。
見他眼神探究,一副狐疑的表情。
又低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後輕嘆。
「哎,其實我也不想斷的,但你知道,我不喜歡麻煩,也不喜歡不聽話的。」
「我是瞞了你一些東西,可那些東西又不會影響我們兩個。」
「隻要你聽話,別像我夫君的外室那樣鬧,
我們就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
頭一次這般輕聲細語哄人,我也是盡力了。
還好,不知道是被我親得沒了脾氣,還是發熱了,腦子更不靈光。
商時樾妥協了。
咬牙講條件:「那你不許碰他!也不許找別人。」
「其他男人,都不會比我好的。」
這種無法保證的事,我才不回答。
隻盯著他被親得紅潤的嘴唇。
「那發熱的你,我可以感受一下嗎?」
「我今天走路來的,腳好疼,你幫我揉一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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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果然還是要找腦子不好的。
比如商時樾,一哄就好。
不僅身體力行地證明即便發著熱,他也比其他人更好。
伺候完我後,還貼心地要送我回府。
但送是不可能讓他送的。
畢竟他容貌惹眼,萬一路上遇見一兩個認識我的,這如何說得清楚?
「商時樾,我喜歡聽話的。」
將人摁著坐下,我淡淡道。
見他垂頭喪氣,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又捧住他的臉,彎腰在他額頭親了一口。
叮囑:「乖一點。」
「我們來日方長,還有很多時間呢。」
商時樾被迫抬頭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背對燭火,他緊盯著我的眸子沉沉的。
好久,才點頭:「嗯。」
後來,許多次我都想。
如果當時我讀懂了他的眼神,發現了他眼底的焦躁和不甘。
是不是就不會有之後那麼多波折?
但此刻,剛剛餍足的我確實沒放在心上。
從烏衣街離開時,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直到回府,在我家後門遠遠看見沈常安。
仿佛知道我會從這處回來,他故意等在這裡。
夜色中,一身玄衣站在燈籠下,鬼似的。
等我發現,轉身想躲時,已經來不及了。
「夫人。」
他出聲喚我,緩緩走近。
視線掃過我,落在我身後,語氣涼涼地問:「這麼晚,你去哪兒了?」
「他是誰?」
他?
誰?
我疑惑。
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就見身材高挑的男人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
男人寬肩窄腰,容貌俊朗。
一雙眸子微挑,眼尾微紅妖冶。
喉結下,還有我方才親出來的紅痕。
不是商時樾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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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時樾什麼時候跟來的?
為什麼跟來?
我怎麼沒發現?
我有些頭疼,也愣住了。
還沒想好如何回答沈常安,卻聽商時樾搶先開口:「我是周府新買的護院。」
他毫不心虛。
對上我的視線,又飛快瞥開,面上一片恭敬,仿佛真的隻是我家護院似的。
護院?
我眯了眯眼睛。
冷臉看著他身上與我家護院相差無幾的衣裳,忽然有些窩火。
可眼下,根本無法反駁。
隻能斜睨沈常安:「你在這裡做什麼?」
「來接你。」
視線在我和商時樾身上一掃,他言簡意赅:「我申時就來了,但你不在府上。
」
言下之意,又在問我今日去了哪兒。
怎麼回答?
好像無論怎麼回答,都不妥。
尤其商時樾那句「周府的護院」,我連家都不敢回。
畢竟進門即拆穿。
正頭疼,門突然被人從裡打開。
我娘出來了。
「讓你去送封信,你真當散心了?」
「還不回府?」
她面無表情地替我解圍。
視線掃過我們三人,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世子,既然還沒走,就進來用個晚膳吧。」
13
吃飯?
飯我是吃不下了。
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趁我娘把沈常安請去正廳,將商時樾帶回我的院子。
遣散下人,讓心腹侍女守在院子門口。
確認沒人進來,我冷下臉,想也不想,一腳踹向商時樾的腿窩。
他猝不及防,「噗通」一聲跪下,也不敢起來。
就這麼挺直腰板,抬頭看我。
我也是氣急了。
以為運氣好,養了個乖的呢。
乖他奶奶個腿兒!
沒想到還是陰的!
「先斬後奏,早有準備是吧?」掐住他的下颌,我冷笑:「商時樾,我竟不知你有這麼大的能耐!」
「你知不知道,今日開門的但凡不是我娘,是府中其他人,沈常安都能窺出破綻,我都有可能名聲掃地。」
「你想害我?」
商時樾有些慌了。
但不多,看我的眼神不閃不躲。
「阿嫵,我絕無害你之心。」
「我隻是……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隻能掰著指頭數著日子等你。」
頓了頓,他低下頭,拉住我的裙擺。
表情我雖然看不真切。
但我分明看見,他的眼睛紅了。
「阿嫵,護院不好嗎?」
「你將我帶走,這樣,我每天都能見到你了。」
護院?每天見?
這些和譚蘇蘇所求的,有什麼區別?
我並非沈常安,優柔寡斷。
若他像我家姨娘一樣,光明正大來說,他這些要求,我也能考慮。
而今……
「商時樾,我最討厭被人算計了。」
抽回裙擺,我錯開他,一步不留。
「一個不聽話、無法掌控的外室,我絕不會留。」
14
我和沈常安回了忠勤侯府。
報應來得太快。
昨日有多嘲笑沈常安,今日我就有多煩。
回侯府的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讓商時樾留在侯府,說讓我娘送他離開京城時,他痛徹心扉的表情。
「阿嫵,你是不是對我從未動心?」
當時,他慘白著臉,紅著眼睛啞聲問我。
心?誰有那東西?
我是這麼答的。
但回府後,看著回主屋洗漱的沈常安,我還是沒忍住,眯了眯眼眸。
「夫君,你那外室哄好了?」
昨夜他一反常態,一掃愁苦,要同我圓房。
此刻,也神色平靜到我懷疑他在炫耀。
我純粹試探他。
以為他還會像之前那般,冷淡地打發我。
卻見他動作一頓,抬頭看來,理所應當道:「夫人,
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笑了。
氣笑的。
這次不是懷疑。
而是確定了,沈常安將我當傻子了。
15
今夜上車前。
我娘拉住我,小聲說了幾句話。
她說:「青薇,你月姨娘的堂弟在玉泉堂當賬房,昨日沈家那室大鬧侯府後,玉泉堂的大夫便被請了去。」
「她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沈家並未處理她,還安置在槐花巷。」
我爹的話或許不可信。
但我娘和姨娘的話,我是百分百信的。
我和沈常安的婚事,是他請旨賜婚。
既是賜婚,無論是正妻未有孕便養外室、納妾,還是外室先正妻一步有孕、寵妾滅妻,都無異於打了聖人的臉。
可若我有孕,
便大不一樣了。
正妻有孕,無論是納妾還是養外室,都能「名正言順」。
畢竟男人嘛,憋不了十個月一年,誰都能體諒理解。
但我體諒不了一點。
因為我也不想素十個月一年。
「昨夜才查出外室有孕,便迫不及待找我圓房。」
「流言壓下來了?想等我生了孩子,名正言順將人抬進門?」
「喲……真愛呢?」
我承認,我有些酸了。
倒不是酸他對外室情深意重,心裡沒有我。
而是酸他養外室,稍用手段就能名正言順抬進門。
我養外室,卻一輩子隻能藏著掖著。
越想,我越氣不順。
坐下,腿一翹,就拿白眼看他。
「沈常安,
雖然咱倆的婚事我也做不得主吧,但你來求我,主動替你納妾這件事,我也不是不能做。」
「左右傳出去,你名聲不好聽些,被聖人罵幾句,又不會少塊肉。」
「可你這點虧都不肯吃……咋的?把我當韭菜薅呢?」
我話說得直白。
既是諷他上次自作主張。
本來兩家私下就能訂下的婚事,他非要請旨賜婚,利用婚事讓聖人注意侯府,助他爹重回朝堂。
也是說這次,他又一次算計我。
他不傻,怎麼可能聽不明白?
果然,話音落下,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但他拳頭緊捏,目光沉沉。
好一會兒,閉了閉眼睛:「周青薇,你我夫妻之間,何必如此劍拔弩張?」
成親一月,
他搬去桂花巷時沒覺得劍拔弩張?
這會兒卻覺得劍拔弩張了?
我又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