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婚第三日。
蕭枕良的外室就逼著她要入侯府。
她自幼生在鄉野。
隻能任人拿捏。
回家哭訴。
父親也隻是讓她忍讓。
隻要生下嫡子就好了。
可是妾室竟然借著生下侯府嫡子。
公然出席皇後壽宴。
我再次見到了江頌芝。
這一次，她不再趾高氣昂。
她臉色慘白，跪在地上祈求蕭枕良：
「侯爺，不是我，我沒有，是她自己掉進了御池裡，誣陷我。」
蕭枕良卻一腳將她踢開：
「當初你認回身份，粗俗不堪，本侯也沒嫌棄你，沒想到你竟然如此蛇蠍心腸，嫉妒柔兒比你更早懷上本侯的孩子，竟然要讓她一屍兩命。」
妾室柔兒雙手抱住了蕭枕良的脖子。
哭得那叫一個嬌滴滴。
父親自來最愛臉面，護在了江頌芝面前：
「侯爺，我女兒是堂堂侯府夫人，何必為了一個妾室自降身份，還請侯爺莫要偏心。」
「江尚書教女不善，罰俸一年。」
我拍手，婢女出，跪地：
「奴婢確實看到是那妾室柔兒故意落水，誣陷侯夫人。」
立刻有貴婦提出質疑：
「燕王妃也是江家人，她的話怎麼能算數？」
「那本郡主親眼看到，確實是那妾室故意落水。蕭侯爺還有什麼話說？」
長寧郡主明豔動人。
攙著皇後娘娘，笑得一臉無害。
下一秒，郡主卻一巴掌扇在了那外室臉上。
「皇後脾氣好，可是侯爺公然帶著一個外室出席皇後娘娘的壽宴，
實在是不妥。這一巴掌，就給某些人提個醒，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什麼宴會都想露個臉。」
本以為苦盡甘來。
郡主一臉不善地轉頭看向我：
「江姑娘，學會認清自己的身份，很重要。你說是不是？」
「蕭侯爺公然帶妾室出席皇後壽宴，也是失禮，就罰半年俸祿。皇後娘娘說好不好？」
S雞儆猴。
我知道，我的危機也來了。
長寧郡主可以公然做皇後的主。
可見她在皇後面前多得寵。
11.
宴會結束後，我正要上馬車。
卻看到父親守在我的馬車旁：
「頌宜，今日多虧你。」
「不必，本王妃隻是不想祖母被帶累。父親還是好好教教江頌芝，讓她莫要再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
「你孤身在王府，無依無靠，不如……不如做尚書府的義女，也是一份庇佑。」
當日，嫌我丟人，將我逐出族譜。
今日見我，又覺得我有利可圖。
這樣算計的親情，我一點也不稀罕。
我保持體面，淡淡笑著：
「多謝尚書大人。本王妃的事情，以後就不勞尚書大人和夫人費心了。」
我放下車簾。
頭也不回地出了皇城。
我忽然想到了幼年天師所言，我這一生，六親緣淺。
12.
一回到王府。
正堂上已經來了貴客。
「聞珏哥哥說府裡來了幾匹新到的西域寶馬，讓本郡主來挑選，王妃不會介意吧？」
「這個自然，
你和燕王情同親兄妹，日後自然也是本王妃的妹妹。」
我正要去後院換衣服，郡主攔住了我的去路：
「聞珏哥哥自幼被測算天命不詳，送去燕州。若不是我陳家護著，聞珏哥哥早就S了。」
「你拿什麼跟本郡主爭？」
我才得知，這位長寧郡主不僅是皇後義女。
也是西北陳大將軍的幺女。
自幼陪伴在燕王身邊。
郡主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巴掌落在我臉上時，火辣辣的。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竟敢打我？」
「郡主有權勢，我也是堂堂未來的燕王妃，郡主平白讓我受辱，我又怎麼能給王爺丟臉？」
「你一個冒牌貨，竟敢自稱燕王妃，你等著，本郡主絕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攀附聞珏哥哥！
」
「好，我等著郡主來恭賀我和燕王殿下的婚禮。」
「你……」
「有本郡主在，絕不會讓你成為真正的燕王妃！」
放下這句狠話。
郡主氣憤地離開。
我看著銅鏡裡臉上的巴掌印。
我喜歡燕王。
因為他跟我一樣，自幼被親人遺棄。
他被認為不祥。
我自幼就因為天師一句話，說我八字太硬，會克父母、克兄弟。
母親為了生個弟弟。
我自幼就跟著祖母在莊子長大。
後來，母親以我一回去。
弟弟就會生病為由。
除了逢年過節。
都不許我回將軍府。
燕王回來時，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巴掌印。
入畫遞過來雞蛋。
「那位郡主也太跋扈了些。燕王接了姑娘的繡球，這是天定的緣分。等燕王回來，奴婢一定請燕王做主。」
我接過雞蛋，用帕子包著。
開始敷臉。
「誰打的？」
「沒誰，是我自己不小心……」
入畫跪地，將今日郡主為難我的事情全部告訴了燕王。
「頌宜，你放心。我若是對郡主有心，也不會等到如今。」
「明日我就讓郡主來給你道歉。」
「不必，郡主無禮，我已經還回去了。不過我為的不僅僅是我，而是殿下。」
「郡主對燕王的心思，燕王不會看不出來吧？」
「頌宜，我對她絕無男女之情，我的燕王妃隻能是你。
」
「你放心，我不會再讓郡主來煩你。」
13.
我信燕王。
不為別的。
前世，我因外室折騰。
打了蕭枕良。
一身是傷。
被趕去莊子上時。
我已存了S志。
是燕王，
拿出了一件蠶絲羅裙。
「冬日太冷，這羅裙適合夏日穿著，冰涼不生汗漬。姑娘皮膚白，正適宜穿。」
原本我想自絕於隆冬。
因為這個理由，撐到了夏天。
……
我信他能處理好此事。
一直到婚禮前。
郡主都沒再找過我的麻煩。
我生辰時，燕王送了我十個鋪面。
「知道你愛做衣裳，這十個鋪子的掌櫃都是在成衣鋪子做了十年以上的老人。」
「多謝殿下。」
「叫我的乳名：七郎。」
「七郎。」
我以為，我終於迎來了人生的平靜幸福時光。
可是，
我錯了。
14.
婚禮當日。
郡主跳下了燕王府的湖裡。
燕王奮不顧身跳下去。
將郡主抱了上來。
郡主身穿一身白色衣裙。
肌膚浸水之後，隱約可見。
「燕王殿下，如今你與小女已經有肌膚之親，若是不娶,便是要小女去S！」
「難不成,我堂堂大將軍之女，竟然要給燕王做妾？」
「頌宜。此事難兩全。
你放心,郡主隻佔了王妃的位子,我的妻子，隻有你。」
我笑了。
我以為真正的勇敢,不是因為被傷害就不敢付出真心。
這一次,我依然心甘情願對燕王付出真心。
可是我想通了。
若是我選的夫婿注定要讓我受盡委屈。
那麼從一開始。
我就拒絕吃這碗夾生飯。
燕王很好,可是他心軟。
前世,他救我於危難，是心軟；
如今救下郡主也是心軟。
日後,我還要因為他的心軟……
受更多的委屈。
可是人生短暫,我隻想餘生活得自在灑脫。
「既然燕王左右為難，不如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我當著燕王的面撕毀了婚書。
脫下婚服。
走出了燕王府。
天空突然下起雨來。
細細密密地淋在身上。
我踮起腳尖。
跳起幼年學的驚鴻舞。
15.
燕王幾次登門，都被我拒之門外。
我帶著祖母，預備回襄陽老家。
臨行前,母親來了。
我看到她鬢間已經多了幾根白發。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想來，也是為江頌芝操碎了心。
「是母親不好。母親錯了。」
母親有了弟弟之後。
每年我都羨慕，母親會在除夕前給弟弟縫制新衣裳。
母親親手畫好祥雲的圖樣。
給弟弟試了又試。
我站在門外。
看著他們。
我就在想，若是母親能為我做一件新衣。
我一年也舍不得脫下來的。
我握住母親的手：
「母親,從前我的懂事，換不來您的目光，如今我隻想為自己活著。」
「頌宜……」
我知道，母親把父親對她的冷落全都加諸在我身上。
所以從小到大，她都要求我懂事,再懂事一點。
我無數次想要用懂事換來她的目光。
可是她總是會挑出我各種各樣的毛病。
如今江頌芝什麼也不會,每次受委屈都會回尚書府哭訴。
母親這才意識到。
她丟了一個多麼讓她省心的女兒。
……
剛出城門,
就被一隊侍衛攔住了去路：
「頌宜,再給本王一次機會。」
「王爺,我要的是一個事事將我放在第一位的人，王爺既然做不到,我頌宜也不是一個可以將就的人。」
「況且王爺身份尊貴,你我實在是不相配。」
「站在本王身後，本王為你遮風擋雨，不好嗎？你為何這般固執？」
「那等王爺有一天厭棄我了呢？」
「本王絕不會。」
「今日郡主以S相逼,下一次呢？因為什麼,繁衍子嗣？或者我身份低微不堪為王妃？」
「王爺,你接近我，不過是因為我很適合做你身後的女人,支持你的大業,可是我不喜歡做一個男人背後的女人。我能刺繡，繡出以假亂真的牡丹花,甚至能騙過蝴蝶。我會改良農具，我能造出最省力的水車。我的志向在天地之間,
而不是需要一個男人為我遮風擋雨。」
我想通了。
女子也不是隻有成婚一條路可以走。
無論是蕭枕良，還是燕王。
待在他們⾝邊。
我都要時刻隱忍，和其他女人爭奪他們的寵愛。
我和祖母在船上小酌：
「你不能⼀輩⼦不嫁人啊。」
「誰說我不嫁了,等祖母回鄉再給我慢慢挑。」
我慢慢看清楚⾃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己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是成為別⼈的依附。
我的成衣鋪子開遍了全國。
闲來和祖母⼀起泛⾈遊湖。
忙時，我將⾃己最喜歡的⽩鶴繡在衣服上。
希望世間所有女⼦都能如同白鶴⼀般。
翱翔九天。
闖出⾃己的⼀番天地。
燕王還是時不時地來信。
我再也不是那個羨慕弟弟、
⼤冬天受凍,沒有棉衣穿的⼩孩。
果然，自己⼀針⼀線繡出來的營⽣。
最踏實，
我不必看夫君臉⾊。
不必被婆⺟磋磨。
和農夫一起種⽥。
在⼤船上看絢爛的落⽇。
我的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