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5
或許是內心還殘存著些許惡意。
我不僅答應了一起去吃飯，還順便找了個地方等他們結束。
活動持續了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裡，鬱辭跟打了雞血一樣。
一會給我送水，一會把軟墊放在我座位上生怕我坐得不舒服。
或是找來硬紙在我旁邊替我扇風。
大家的視線開始不斷在我身上停留。
我不耐煩道:「你就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
鬱辭扇風的動作頓了頓。
但也隻是笑笑，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們定的是學校附近的一家火鍋店。
因為人多就訂了包廂。
鬱辭一進去就先調了空調溫度，又幫我清洗碗筷，順便找店家要了杯熱水放在我面前。
大家調侃他不愧是童養夫。
照顧老婆真是一套一套的。
鬱辭沒有在我面前被人這樣調侃。
他怕我生氣，但臉上還是遮掩不住的竊喜。
宋婉猛地站起來。
大家不明所以地盯著她。
「我出去調個料。」
她臉上的嫉恨幾乎遮掩不住，哪怕再次回來，目光還是在我們身上不斷來回掃視。
我面上含笑，接受鬱辭對我的照顧。
等飯局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人潮散去，宋婉借故留下來。
我挑了挑眉:「鬱辭，去送送這位學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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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辭愣了愣。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把他往外推。
「那你呢？」
「我有人來接。」
說著，一輛騷包的車在外面停下，
一個男人從車裡探出了頭。
我正要過去，手腕被他扯住了。
「大小姐，這麼晚了還是我送你回去。」
我冷笑，甩開他。
「鬱辭，我之前跟你說過，不要把我爸的話放在心上。
「他是老糊塗，難道你也糊塗嗎？」
鬱辭眼底一抹赤色。
這麼多年來的冷遇讓他已經習慣了對我單方面的付出。
但我竟然沒有一絲猶豫地把他推給另外一個女人。
他接受不了。
於是積壓已久的委屈爆發了。
「你為什麼要讓我送她回去？
「難道對你而言，我就真的這麼不重要嗎？
「就一定要把我推給別人？」
他怔怔地望著我，痛楚如此顯而易見。
但他不知道，
這樣的情緒也曾出現在我身上過。
我發現他跟宋婉偷情後，在他面前大哭大鬧。
我甚至拿我們十幾年的感情當賭注，去威脅他分手。
那時候我卑微到，隻要他願意離開那個女人，我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是怎麼對我的？
他坐在輪椅上，下巴微揚。
口氣平淡無痕，哪怕被我謾罵，他依舊是氣定神闲。
「螢螢，我們之間早就出現問題了。
「我付出了雙腿的代價，對你而言還不夠嗎？」
他坐在輪椅上，仰面看我。
明明是我在俯視他。
哭的人卻是我。
後來在大火裡，我看到他從輪椅上起身，磕磕絆絆地跑過來。
他已經開始復健。
終身無法走路的診斷，
是他對我的又一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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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看到不遠處臉色難看的宋婉。
「鬱辭，等過段時間你就會明白，不是我要把你推給別人，事實上是你的愛太多了，多到你需要分給兩個女人才足夠。
「鬱辭，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的愛了。」
當初那個會龇著牙安慰我的男人。
早就被時間裹挾S在南非了。
不管是現在的他還是變心後的他，都無法取代。
如同遇到危險後斷尾求生的壁虎。
我不想再在同樣的地方斷一次尾巴。
沒有再給鬱辭說話的機會。
我轉身鑽進了車裡。
很快將他們兩人的身影拋在原地。
第二天，傳出了鬱辭跟她交往的消息。
我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
心底積壓的情緒松快了不少。
這原本就是計劃之一。
有這樣的結果是意料之中。
秘書來接我的時候，臉色不是很好看。
他甚至提出是否要讓鬱辭付出代價。
我閉目養神:「一個已經被踢出去的人，還能回到牌局嗎？」
秘書不說話了。
他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
車沒開多久，出了意外。
剎車片被人動了手腳，迎面還有一輛失控的轎車。
司機和秘書幾乎同時驚叫一聲。
而我看著那輛即將撞上來的車，心裡卻是陡然一松。
最後的結局，終於要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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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醫院醒來的。
車禍隻讓我崴了腳，身上有點擦傷。
反而是鬱辭目前還在搶救室裡。
在秘書的話中，我才明白車禍出現的一剎那，鬱辭從後面超車，徑直撞向那輛車，幾乎是自S式地救下我們。
現在他已經被連下兩次病危通知書。
連莊董現在都在趕來的路上。
手術過了很久。
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
「有什麼要說的就說說吧。」
鬱辭沒有親人。
秘書跟他也不熟。
沒想到臨S前，是我在他身邊。
我走進病房，呼吸機的管子貼在他臉上。
儀器的滴答聲加重了焦灼的味道。
他勉力地睜開眼，衝我笑了笑。
「還好，你沒事。」
他的聲音很輕。
接著就是一段急促的呼吸聲。
我在床邊坐下，第一次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掌。
大掌依舊能將我整個手掌包裹。
隻是指尖冰涼，有種生命流逝的意味。
「鬱辭，沒想到這一世，竟然是你救了我。」
鬱辭睜大了眼。
他很聰明，想必很快就想到了什麼。
我緩緩將前世的故事簡短道來。
一直到他收買我身邊的人，給我下了安眠藥，然後宋婉讓人在我房間放火。
機器的聲音猛地尖銳波動。
鬱辭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都顯得暴躁起來。
「你放心，沒有你撐腰，宋婉這次翻不起什麼波浪來。」
我用毛巾擦拭他被汗水浸湿的額頭，輕輕笑了一聲。
「前世你看著我S，這次卻是你救了我。
「可是鬱辭，
我為什麼一點感動都沒有呢？」
我俯下身，撥去了他的呼吸機。
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要是有可能，我恨不得讓你也嘗嘗被火灼燒的痛。
「可惜了，被車撞的感覺，跟火比起來還是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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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能將前世鬱辭的罪安在這一世的鬱辭身上。
但前世的我何嘗不是被蒙在鼓裡？
他們背著我做那些事的時候，何嘗想過我？
為了能治好他的雙腿，什麼方式我都嘗試了。
甚至還相信玄學，跪遍無數大小寺廟。
為了他，我背地裡掉了多少淚。
但宋婉卻告訴我。
我飛去國外跟專家研究方案的時候，鬱辭會去找她。
飛機上，酒店裡，就連高速的服務區裡，
都有他們肆意的痕跡。
鬱辭完全臣服在她裙底。
興致來了他們還會一起錄視頻拍照片。
這種所謂的情趣，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鬱辭像看小醜一樣看著我為他的腿著急上火。
他愛過我。
但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懷疑我是厭棄他成了瘸子，如同一個完美的花瓶上裂了一條縫，才會想方設法要將花瓶恢復原狀。
但宋婉不同。
她不在乎這一點，也不把他當殘疾看待。
甚至還會帶他肆無忌憚地玩。
在她這裡，他輕松又自在。
他肆意踐踏我的真心，那麼重來一次，我又為什麼要因為他的真心而心軟？
20
鬱辭S了。
葬禮是爸爸幫忙處理的。
不少人前來吊唁，其中宋婉哭得最傷心。
隻是在她目光在我家停留的一剎那，哭聲就停了。
她幾乎貪婪地看著周邊的一切。
尤其是在知道我有一個單獨的玻璃花房後，手中的紙巾幾乎要被她碾碎。
沒多久，她就攀上了當地的一個富豪，從宿舍搬了出去。
接下來幾年，她開始不斷在男人中周旋。
但沒有一個的財力能跟我家相比。
她越不甘心,就越不知足。
鬱辭的身影在她心裡好像逐漸消退。
很快就不見了。
前世口口聲聲說的真愛，完全就成了個笑話。
畢業後我打算進公司。
爸爸注視我良久，帶我去了西南角的小房子裡。
這裡常年落著鎖，
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準進去。
房子不大，跟後面的圍牆有一人的距離。
以前委屈孤獨的時候,我時常喜歡來這片狹小的空間裡待著。
後來鬱辭來了。
他輕而易舉就能在這裡找到我。
於是我的小天地裡開始多了一個他。
但重生後，我再也不需要自己獨處。
這個地方反而逐漸讓我忘記了。
鎖扣很新,鑰匙也是。
一轉就打開了。
爸爸進去後打開燈，我看到裡放了一張一人床，帷幔順著半開的窗戶輕揚飛起,在碎花的牆紙裡顯得十分浪漫。
誰也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小房子裡竟然是這樣的裝飾。
我跟著他走進去兩步，順著爸爸手指的方向,才看到右手邊的兩扇法式窗戶中間,放著一個法式櫃子。
上面擺放的黑白照片竟然是我難產離世的媽媽！
「爸？」
21
我下意識喊了他一聲。
男人找了個位置坐下，看了眼照片,輕笑一聲。
「其實你也以為我不喜歡你媽吧。」
我沒吭聲。
不隻是我，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是這樣以為的。
他們告訴我，爸爸娶媽媽隻是權宜之計,隻是為了所謂的大局。
但大局是什麼。
他們誰也不告訴我。
無非就是窮小子娶了白富美，一飛衝天成了贅婿。
然後逼S富家女,享一方霸業。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媽媽,就是在這裡。」
在爸爸口中,媽媽是個頂頂聰慧單純的女人。
可惜她出生的家庭不好。
祖輩靠打架放貸成了首屈⼀指的幫派。
她絕望,想要逃離,就選擇跟我爸私奔。
誰知爸爸看到媽媽因為省下塊八⽑就高興，他認為這不是媽媽的生活。
於是偷偷回到幫派,從底層S起。
等媽媽發現時，他已經成了掌權⼀方的領袖。
她動了胎氣，至S都沒有原諒他。
「螢螢，爸爸答應過你媽，⼀定要讓你活得自在開心,現在這個承諾也沒有變。」
他抬眸，看向媽媽的照片,眼神裡閃過⼀絲動容。
等他扭頭看我時，那抹動容不見了。
取⽽代之的,是我時常看到的冷硬和淡漠。
「隻是你想進公司，就要面臨多方面的壓力。
「如果有可能,我隻想你跟你媽媽⼀樣，什麼事都不⽤想，
一輩⼦隻要開開心心地享受⽣活。
「當初是我的錯,要是我早早加⼊幫派，有了成績後再去娶她,她也就不會過這麼長一段苦日子了。」
他站起來，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經過我身邊時,聲音低到我差點沒聽清。
「以後做事要注意尾巴。
「否則,就會成為懸在你頭頂上的一把刀。」
我沉默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突然叫住他。
「爸爸，難道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媽媽不原諒你嗎？」
爸爸背著⼿,沉默了⼀會。
「你媽不是不原諒我。
「她隻是來不及。」
嘆息順著⻛吹進了我的⽿中，經久不散。
S胡同，進去的或許不止我一個。
（全文完）
